被政府围起来了,改建成小区。”
“改建了?”
“嗯。”
韩遇默了片刻,瞳孔黯淡,“那你为什么换手机号码?就算手机被偷了也可以补卡卡号的啊,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总是打不进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
秦然低着头,“不是我想换号码,是因为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没有移动信号波,不知道是因为政府改建,那片地区的信号被影响掉的,还是因为联通在那里建了分基地,他们建了一个好大的信号塔在那里,所以只要呆在那片地方,移动卡都是零格信号,用座机打去投诉也没用,叫移动的人过来看信号也没用,移动那边说他们无能为力,我们身为小老百姓的也没有办法,只能换联通卡了。”
韩遇闭了闭眼,“那卡上的钱?”
秦然看向他,声音着急,“我知道我没经过你同意取那个钱是错误的,可是当时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本来打算第四年你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你的,可是你没有回来,我找不到人商量,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十五,这个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再过一两年,等我存够了钱,我马上就还给你。”
她一脸的诚挚和认真。
真的,如果他现在跟她要这个钱,她还不起的,如果她还给他,她就会立刻破产,这一两年来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费了,现在她的公司渐渐起步了,她相信一定会转好的,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能还得起他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心里三个疑问都被解开了。
韩遇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了,有些庆幸一般暗暗叹了一口气,幸好她不是为了逃开他才这样做的,幸好是因为她遇到了政府改建,幸好是因为联通影响了信号,幸好是因为创业才取走了钱。
他感谢所有的幸好。
比起接受她不喜欢自己的误会,他更愿意接受这一切巧合的误会。
幸好。
她没有想忘记他。
幸好。
她真的等他了。
“这个钱,你不还也没有关系。”良久之后,他略带压抑地说,他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向她要回那些钱,他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想要知道自己日日夜夜追寻的答案背后到底是什么。
秦然面露惊诧,然后摇头,“不用的,你不用可怜我,这个钱我还是还得起的。”
韩遇不悦地抿住唇。
秦然想了想,抬起头,眼神中也有同样的追寻和疑问,“那么你呢?第四年的你毕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来?”
韩遇背脊有点僵硬。
本该由苏淮说出来的秘密,最终还是由他亲口说了出来。
“在美国第三年,我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所以第四年的时候,我开始参与实习,我想知道,国外的医学系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在导师的牵引下,进了华盛顿最好的医院……”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去。
他的瞳孔变得冰冷,“因为很努力去研究论文和实践,我创建了一个叫韩遇流的新手术方法,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是创始人,这个研究和手术方案在实践中从没出现失败过的个例,所以短短几个月,引发了世界医学界的热烈讨论,2010年,院长,也就是我的导师,让我在实践中录一个成功个例的录像,到时候带着录像和论文到世界研讨会上发表,导师告诉我,这个论文会轰动全球的,但与此同时,也引来了一些极端者的嫉妒,因为忙于提交论文,我忽略了危险,没有去注意到已经有一帮人盯上了我,录影那天,医院来了很多教授和院长,都是来观看这场精彩手术的,结果就在那场手术上,我第一次尝试了失败的滋味,而那个病人,也因此死掉了。”
秦然一怔。
韩遇低垂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就因为我一时的疏忽,就因为这种丑陋的争斗,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这样断送在手术台上,事后,病人的家属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很愤怒,因此将我告上了法庭,这场医闹战,打了足足两三个月,耗心又耗神,导师见我的情绪低落走不出低谷,就推荐我到心里治疗中心去接受心理医生的开导。”
那就是他第四年的全部遭遇,从光芒万丈跌入事业谷底,加上他寄出去的明信片一直没用收到回音,打出的电话也如同石沉大海,他心里的压抑情绪似乎达到了最紧绷的顶峰,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一瞬间断掉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导师怕一个绝顶天才会从此走向毁于灭亡,强行让他进入治疗中心接受开导,但他仍然不爱说话,沉浸在孤寂的世界里,似乎走不出来。
也不是没有思想的,就是什么都不想去思考,看着厚重的医术,一个专业词都记不进去,他从前都是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如今啊,事业跌入了低谷,心爱的人也远在远洋的彼岸,为钱抛弃了他。
后来,苏淮来华盛顿看过他几次,苏淮也出国留学了,不过他在纽约,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他每次过来,都会告诉他一些旧同学们的事情,其中也有秦然的消息的,他从空白变成了心伤,从心伤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到变成痛恨,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因为恨意太强烈,脑中的思绪又变得清晰了起来,又开始能看进医书了,开始可以讲话了,开始可以拿手术刀了。
然后。
他又从低谷慢慢走向了事业的巅峰,然而获得了巨大成功的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要回来,让她看看,他现在有多么优秀和完美。
听完这段话,秦然僵硬地看着他,喉咙哽咽嘶哑,“第五年的时候,你在治疗中心接受心里开导?”
韩遇深深地望着她。
点了头。
“可能从来没受过挫折,所以那么一刻,很难接受失败的结局吧。”
秦然胸口剧烈的起伏,又冷又热,一片闷重的疼痛。
风忽然变大了。
秦然紧紧抱住他。
漆黑的眼中渐渐有了水汽,双唇痛楚得没有一丝血色,“十五,对不起……”
“跟你没有关系,幸好,你没有真的想要逃开我。”
他的气息停留在她头顶上,克制住了心底里突如其来的绞痛,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感动,幸好这一切都是误会,紧绷的心情一瞬间放松下来,他欣然地接受了这些误会。
秦然脸色煞白。
摇着头。
泪眼朦胧。
“我没有想要逃开,十五,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韩遇的身子猛地一颤。
夜色里。
他的声音轻轻的。
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望。
似乎是耗尽了力气,缓慢问道:“既然你还在等我,我也在等你,那么,你可以回到我身边来吗?”
秦然的心忽然痛得要裂开!
她咬紧嘴唇,却怎么也摇不了头,想起他在国外所受的苦难,她都没能给他一句宽慰,就让他怀抱着满腔的失落和恨意,在低谷中沉默而孤独的行走。
“好……”
夜色里,她的声音静如回音,韩遇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影子斜映在街灯下,亲昵的叠合着……
等两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时,已经到了韩遇的海景公寓里,秦然半倚沙发里,茶几上放着几个Valentino和包包和鞋子,都是韩遇强行要买的。
真是很奇妙的事情。
明明一两个小时前,他还很恨她,而她还想远离他。
可现在。
她幸福的躺在他腿上,而他正低着头,在仔细地给她削苹果。
秦然望着灯光,忽然想起了某个事情,霍地爬了起来,看着韩遇的眼睛,神情歉意,“糟糕了,我忘记了倾倾了,我跟你回来了,她怎么办啊?”
韩遇坐在灯光下。
唇角含笑。
“那我现在给苏淮打个电话问问看。”
“好。”
他把苹果递过来,“那你先吃苹果。”
“嗯。”
她拿着苹果,大大咬了一口,声音清脆,“蛮甜的。”
他眼尾微微挑起,走到落地窗前去给苏淮打电话了,过了一会,他走了回来,风度翩翩中儒雅矜贵,重新坐在沙发上,深深凝望她,“苏淮说,已经送她回去了。”
秦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笑声轻盈,“都十一点多了,幸好苏淮会做人,知道要送女伴回去,要是换了你,倾倾得哭晕在清吧里吧。”
韩遇忍俊不禁,模样虽冷漠虽没有原来的疏远感了,抚着她的长发,“都这么晚了,你今晚别回去了吧?”
不回去是无所谓的。
反正她跟他都住过几次了,而且韩遇家里有很多房间,她随便挑个客房住就可以了,于是点了点头,“那你给我找个睡衣吧,刚才公园外面热死了,我流了好多汗,我要去洗澡了。”
“还不是你自己选的。”
秦然噘嘴,“难道要我在商场里面哭啊?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卧室给她找衣服了,衣橱里没小件的衣裳,就随便拿了件白衬衫给她,走出来,身材高挑俊美,“这个给你穿吧,等有时间我们去买几套女装放在家里,以后你可以经常过来住。”
秦然一怔,眼睛明净。
他们之间有多久没这么亲昵过了呢?
她接过他的衬衣,“那我去洗澡了,不过,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秦然指茶几上的那些奢侈品。
韩遇淡淡道:“那些东西都是给你买的,你将就着用吧。”
“……”秦然拒绝,“不要,我没那个能力用这些,万一拿了,人家以为我是给包养的怎么办。”
“那就让人以为呗,难道给我包养很丢脸吗?”
秦然表情忸怩,“不是啦,就是觉得很怪啊,还是不要了。”
“不要就扔在这里,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你别想拿着小票去退货,不然我弄死你。”
秦然无奈,吐槽道:“花那么多钱买这堆东西回来丢掉,有毛病。”
韩遇不怒反笑,俯视着她,神情高高在上,“我乐意。”
秦然噗呲一笑。
韩遇说:“快去洗澡吧。”
“噢。”
她站了起来,脱掉自己的鞋子,一等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韩遇就不动声色地踩开了垃圾桶,将她的旧鞋子扔了进去,告别了它的使命。
浴室里水声哗啦。
好像多年前他们的相处。
亲昵自然。
韩遇穿着白衬衣,倚在浴室门口懒洋洋问她,“你晚上好像都没吃什么,就吃了几块刺身和一杯橙汁,我给你煮个面吃吧?”
秦然挤沐浴露的手停顿了一下,笑了,眼神明亮,“好,还真的觉得好饿了。”
“嗯,洗干净一点。”
秦然没听清这句话的意思,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
秦然穿着白衬衫从浴室里出来,肤如凝脂,长腿纤细,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透着一股纯真的妩媚,十分迷人。
韩遇见状,细细长长的眼眸一眯,围着围巾将锅里的鸡蛋挂面捞了起来,温声喊她,“面煮好了,你过来吃吧。”
“噢。”
她穿着他的大拖鞋,慢腾腾地晃了进来,先在他的冰箱里看了看,竟然装得满满的,全是果汁和牛奶,她随手拿了一瓶果汁,坐到餐桌上。
她还是老样子,喜欢喝点甜的或者酸的东西。
韩遇紧紧皱住眉心,“谁准许你喝饮料了?大半夜,不好消化的。”
秦然瞪着眼睛,“可是我刚洗完澡好渴噢。”
他态度冷淡,“喝汤。”
秦然:“……”
果汁被韩遇拿走了,重新放进了冰箱里。
秦然抿唇,只能认命了,拿着筷子和汤匙,慢慢吃面。
韩遇端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凝眸浅笑,“看你吃东西就感觉很好吃。”
“是吗?很羡慕我这个技能?”
韩遇低笑,“嗯。”
“那给你吃一口吧。”秦然随手捞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声音轻柔,“给,还挺香的。”
韩遇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本来我晚上是不吃夜宵的,不过看你这么热情的邀请我,那我就吃一口好了。”
他低下头来。
秦然却调皮地把手移开了,不给他吃,“你也可以不吃啊,这么好吃的面,我还嫌不够吃呢。”
韩遇一头黑线,“……”
秦然的笑声银铃,见他黑了脸,便把面重新移了回来,“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吃吧。”
韩遇瞪了她一眼。
张开嘴。
把面慢慢吃下去了。
有洁癖的他,从来都没嫌弃过她。
秦然看得心里暖暖的,“小十五……”
“嗯。”
“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韩遇斜眼瞟她,眼眸促狭,“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还是你告诉我好了。”
韩遇抬起眼皮,看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玩味,“我都让你来我家了,你说可以不可以?”
“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动不动就欺负我?”
韩遇五官酿着笑,音色迷人,“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秦然凝眉,“还说没有,刚才在清吧,我只是跟苏淮开几句玩笑,你就把我拽走了。”
说起这个事情。
韩遇也不高兴了,严肃地皱着眉,“那些话是女孩子可以说的吗?”
她不服气,“那我以前不也老是跟你这样说话的?”
韩遇无语凝噎,盯了她的脸许久,伸过手来扯她白皙的脸蛋,语气危险,“我跟别人一样吗?那种话,你只可以跟我一个人讲,你要是跟别的男人讲,看我放不放过你。”
秦然噘嘴。
他又道:“听见了没有?”
“噢。”
“回答你听见了。”
秦然无语,抬了抬眼皮,语气敷衍,“听见了。”
“这么不乐意?”
“不敢。”
他徐徐低笑,“乖乖的就好,以后都要听我话,知道了吗?”
“噢。”
韩遇冷冷掀眉,语气强势不容反抗,“回答知道了。”
“……”秦然咬嘴唇,“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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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血液报告不正常
吃完面,秦然要去洗碗,韩遇说时间太晚了,非拉她去睡觉了,秦然却没有丝毫睡意,心情太振奋了,裹着白衬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秦然默默看了一会,又把目光游离到黑色的玻璃楼梯上,心想这海景房还是复式的,没有他以前住的那个房子大,但总体更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观,所有摆设都在无形中透着一股时尚和名贵的味道,秦然也算半个艺术家,她看得出来,这些摆设大到家具小到一个相框,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浴室的门打开了。
韩遇裹着白色的浴巾走出来,他刚洗完澡,微微偏着头,一边擦头发一边走着,轮廓冷冽俊美,短发湿湿的,贴在洁白的耳廓边缘,漫不经心中散发出一股性感的迷人味道。
秦然安静地凝视他,长得真好看啊,她眨了眨眼睛,问出心里的疑问,“十五,我晚上睡在哪个房间?”
韩遇略略想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浅淡的眸色随着他的思绪渐渐转深,很违心地说:“那个客房都没人收拾的,很脏,你晚上还是睡主卧室吧。”
秦然咬着嘴唇,不太愿意,“我要是睡卧室了,那你睡哪里啊?”
韩遇无声挑起唇,眸光一转,讳莫如深地看她,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委屈,“我睡客厅就好了啊。”
“哪怎么可以……”
他把问题抛回去,“那不然怎么办?干净的卧室只有一间。”
秦然蠕唇,“那这样吧,你睡卧室,我睡客厅好了,我以前经常睡客厅的,皮糙肉厚习惯了。”
这个韩小然……
韩遇脸色一冷,慢悠悠道:“那怎么可以,你是客人,我要是让你睡客厅显得多刻薄?”
“没关系啊,我们都很熟了。”
“多熟?”
秦然回答不上来。
韩遇走到透明的玻璃酒柜上,拿出一瓶红酒,自己倒了一杯,又握着酒杯回到沙发上,懒洋洋一靠,眸光时深时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唇角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卧室还是你睡吧,我在客厅将就一晚就行了,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秦然站在他身后。
因他背着她,并不能分辨他的情绪,她往黑色的楼梯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然后踌躇不前,望着他漂亮的黑色脑袋,有些不忍心地说:“感觉客厅好冷,要不我们都睡卧室吧?你睡床,我睡地上好了。”
韩遇侧过头来,英俊的脸孔在灯光深处剪成冷锐的弧度,“你不怕事情传出去,名声被我毁了吗?”
她握着扶梯,眼瞳宁静,“不怕,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他回来了。
她要默默守着他,这辈子,再不相亲了,也再不结婚了。
五年过去了。
对他的感情没有被搁浅,反而是像佳酿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得更深更浓,既然放不下,逃不开,索性就这样纠缠着吧,比起永世分离的痛苦,或许她更愿意承受在一起后隐瞒病情的痛苦吧,至少,她还拥有他不是么?
韩遇一怔。
莫名地对这句话有些伤感。
她回到他身边了。
还是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是他生命里的挚友,可是她还是不打算结婚么?
最终。
他慢慢站起身。
就这样吧。
无所谓是什么结果,只要能在一起就够了,不要去追寻什么未来,也不要去追寻什么婚姻,越追寻越痛苦,反正她不结婚,他大概也不会结婚了吧,那么就一起长伴彼此之间,温柔守望吧。
她若要做不婚族,那他就陪着她,一起做不婚族吧。
两人上了楼梯。
韩遇去衣橱里给她找被子。
秦然坐在地上,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汹涌的夜海,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海潮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回音。
睡觉前听听海声真不错。
秦然抱着自己的膝盖,凝神细听。
韩遇拿了被子,便自己往地上一躺,温声对秦然说:“今晚的天气有点热,我想睡地上,床给你睡吧。”
“地上凉。”
“没事,我就想凉一点。”
秦然只好起身上床,抱了个枕头,又问韩遇,“十五,要不要关灯?”
房间的灯控就在大床的左侧上。
秦然伸出手去就可以关灯。
韩遇静静地躺着,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怕不怕黑?”
“我还好。”
“你要是怕黑,就留一盏壁灯,你要是不怕,就都关了吧。”
“好。”
秦然伸出手,全关上,又打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舒适,满室的迷离暖融。
她慢慢躺下。
房间里开着空调。
又凉又舒服。
秦然把被子盖上,舒服地感慨了一声,已经很多年没睡觉的时候吹空调了,在公司,她一直是吹着风扇入睡的,每每半夜要被热醒一回。
那端。
韩遇仿佛已经入睡,睫毛紧紧闭合着,幽长安谧。
秦然没有睡意。
翻了翻身,侧过身子,长发披散在背上,美丽卷曲,她抱着枕头,有些试探性地望着韩遇,“十五……”
“嗯?”
“你睡着了没?”
他轻轻微笑,声音温柔,“没有。”
“嗯。”
壁灯下。
韩遇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幽深清明,显然也是没有睡意的,低声问她,“你睡不着么?”
“嗯,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刚刚和好,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想问他。
“好吧。”韩遇坐了起来,挪动几下,靠在大床的最边缘,撑着下颌,从下往上仰视她,脸庞恍惚,眸色却深深,“你要聊点什么?”
“你说的不想打破原则,是不是因为第四年那件录影事件?被丑陋的阴谋陷害,所以很讨厌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暗事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算是吧,以前没有能力反抗,现在有能力反抗了,应该让自己活得清清白白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原则。
他嘴角的弧度一勾,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嗓音动人,“我没有放弃原则,因为我并不打算收礼,老太太有病,我行个方便给她就是了,不一定要收礼的。”
秦然一愣,沉默了,“都是因为我……”
“没有关系的。”他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握住她的手,眼神溺爱缱绻,“我是医生,帮帮有需要的病人也是应该的。”
“但我觉得你是为了我帮我。”
“既然你这样觉得了,就要好好努力的经营公司啊,家庭压力不是很大么?我也希望你的公司能壮大,早日轻松。”
她眼眶热热的,用鼻音软软嗯了一声。
韩遇低笑,“还有,刚才在商场里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因为家里,才没有继续画画的?”
“嗯。”
“那以后还打算拿画笔么?”
秦然想了一会儿,有些茫然,“或许会的吧,不过不是现在,目前重要的是养家,或许以后我会把画画当成业余爱好吧,有时间就去写写生,画画东西,而该忙得还得忙,这样才不会跟社会脱轨,小十五,你觉得好不好?”
他摸她的脸。
而后。
身子仰高一点,慢慢坐到床上去了,倚靠在床上另一侧,与她平视,声音轻缓,“好,你怎么决定,我怎么支持你,最重要是心中要有希望,一切才会成真。”
秦然眼底开始湿润。
十五。
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吧,他知道她要什么,虽偶尔有小强迫,但在大事面前,他永远是最支持她的那一个人,这比千万句我养你要来得动人,因为她需要的不是缥缈的承诺,而是全心全意的鼓励。
秦然抱着枕头,朝他的方向挪近了一点,“一想到你第五年在治疗中心接受治疗,我就觉得我很对不起你,如果那时候,我能知道你的情况,我就算是去借钱破产也一定去美国看你。”
韩遇低笑,“说什么傻话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是过意不起,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
他垂下睫毛,脸孔一片宁静温暖,“没关系。”
秦然静静地望着他。
韩遇又问:“那么你呢?被家里逼着去相亲日子很不好过吗?那个易阳的事情……你想不想跟我说说这个经过呢?”
说实话,他很好奇的,只是他不想去逼她,如果她愿意说当然皆大欢喜,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她的。
秦然唇角一翘,“那会嘛,确实是挺压抑的,而且那些相亲对象十分奇葩,有个怀疑我整容了,还要让我去医院检查呢,还有一个,在网上看了很多美眉卸妆前后的照片,非要带我去游泳,让我卸妆给他看。”
韩遇噗呲一笑,“那你应该告诉他们,老纸这是纯天然,无污染。”
秦然摆手,笑容深深,“直男癌别提了,真是哭笑不得,还有个男的告诉我,他娶老婆就是为了生活,如果选择结婚,那就要接受柴米油盐平淡的生活,他说,他娶老婆就要娶贤惠的,一年四季给买四套衣服,两套短袖,两套长袖,至于其他化妆品啊,节日礼物啊,去外面的饭店吃饭啊,还有做指甲美容什么的,那些通通是没有的,说女人就是素颜最美,如果打扮得跟妖精一样,他是不会要的。”
韩遇喷笑,言辞讽刺,“叫他去娶个充气娃娃过日子吧。”
秦然一怔,垂下睫毛来看他,笑容揶揄,“十五,你刚刚说了什么?充气娃娃?我去啊,原来你是这样子的小十五。”
韩遇也不恼,似笑非笑,“那这话说得不对吗?”
“这话对是对,只是这个词啊,特么的污啊,我都不敢直视了。”
“留美的人,有几个是不懂些内涵词的?就算自己不说,也被身边的人耳濡目染了。”
秦然吃吃笑,“我听说啊,留学的人通常都很开放,随随便便就约炮的,很多人都有炮友,十五啊,你有没有啊?或者说,你有因为寂寞去约炮过啊?”
韩遇冷冷瞪她,唇角却有笑意,“你看我学的专业,像是会空虚寂寞的样子吗?我有哪个时间么?”
秦然憋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人又没在,看不见摸不着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他伸手扣她板栗,面容黑沉,“你丫的,这么多年没见,嘴巴还是这么伶俐,想找揍了是不是?”
她甜甜微笑,“天生的,你嫉妒不来。”
韩遇终于忍不住了,眼眸一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宝贝。”
“嗯?”
“这些年来,你有没有很想我?”夜色中,他的声音很低,很怅。
秦然抬头看他,“这个问题刚才不是问过了么?”
“嗯,再问一遍。”
她轻轻笑,“想啊,必须想啊,都什么交情了,不想能正常么?”
暖黄的微光里。
一只洁白的手落在她背上。
轻轻一带。
她被他拥入怀中。
淡淡的清香沁入鼻尖。
秦然静静被他抱着,满心的温暖和柔情,“我也想你。”
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又说:“还有,对不起。”
秦然错愕。
再次抬起头看他,“对不起什么?”
“五年前,在酒店的事情。”那天晚上强迫她的事情,至今都在他脑海里,深刻不去,那晚她绝望的哭泣,他没有理会,她剧烈的挣扎,他也没有理会,毫无理智的侵犯了她……
秦然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头颅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珠静静的,闪过一丝晶莹的泪光,“没关系,我已经不生气了。”
“你不生气了?”
秦然轻轻点头,“是我惹你生气的,我不怪你。”
他震惊。
“可是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
秦然默了默,“都已经发生了,也不能怎么样了,就那样吧,没事,我已经看开了。”
况且。
她心里其实也是愿意的。
十五对她那么好,能把第一次给他,她不后悔,虽然那段记忆很不美好,但只要不去想,就没那么觉得难以接受了,或许因为对象是他,所以她轻易就原谅了,这个世界,她谁都可以不喜欢,就是不能不喜欢他。
韩遇慢慢收住手臂,更紧抱住她,“你是说,你不介意跟我发生这样的事情?”
“已经发生了,不能改变了。”
“我不要听你说这个,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不讨厌跟我这样的?”韩遇小心翼翼地问她,生怕她露出厌恶或者惊惧的眼神。
秦然想了想,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恨你。”
闻言。
他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气氛也一下子静得诡异。
他眼眸漆黑,屏息着,眼角眉梢浮出难以掩饰的喜悦,“这样说来,你其实是不抗拒的?”
“我也不知道。”
“韩小然。”
“嗯?”
“你肯定是不抗拒的。”
秦然不知道说什么,对感情和感觉这种事情她也很迟钝模糊,或许应该说,是没怎么接触男性的关系吧,从小到下,她只喜欢过十五一个人,也只跟他一个人亲密的相处过,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对待别人是否也是这样子的,可是如果换了别的男人,她就连跟对方说话吃饭都不想,更别提是亲亲抱抱了。
所以归根究底。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是不抗拒的。
可是她才不要承认。
不然十五一定会很得意的。
所以她还是沉默好了。
“韩小然。”过了好一会,韩遇又轻声喊她。
“干嘛?”
“今天晚上在清吧洗手间说的那个事情……”他欲言又止。
“什么?”
韩遇顿了顿,哑声试探道:“你要不要真的看看?”
“看什么?”
他的笑容更加深邃了,三分邪奸,七分诱惑,“就是看看小弟弟啊。”
“……”
秦然怔忡。
良久良久之后。
红霞满脸。
她不自然地从他怀里撤退出来,翻了身,很别扭地掀了被子躲进去,声音闷闷,害羞极了,“不要,我要睡觉了。”
“喂,韩小然。”他不让她睡,也跟着翻身,隔着被子,将她团团抱住,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耳根处,“别那么快睡觉,再聊聊吧。”
“不要。”秦然不肯露出头来,“我睡了,明天还上班呢。”
“明天是星期日……”
他音色低哑,轻易的戳穿了她的借口。
秦然宁死不屈,紧紧捏着被角,决不妥协,“星期日我也要上班。”
“乖嘛……”韩遇哄她,伸手扯她头上的被子,“先别睡,我们来聊天吧。”
这声音听得秦然鸡皮疙瘩。
她低喊:“不要。”
“那你从被子里出来,别这样闷着头,会缺氧的。”
“不要!”
他冷冷啧了一声,眼眸微眯,身旁的气温就仿佛降下了几度,“韩小然,你听不听话?”
秦然才不上他的当,闷声闷气,“我喜欢闷着头睡。”
“真的会缺氧的。”
“没关系。”
韩遇没说话了,又伸手拉了拉被子,秦然还是不肯松手,韩遇真怕她闷坏了,寒着眼眸,阴鸷道:“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一。”
“二。”
“三。”
秦然心里一颤,赶紧掀掉了头上的被子,脸颊红彤彤的,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眼珠漆黑湿润,“好嘛,掀掉就是了,但是真的困了,我睡了。”
韩遇撑着下巴,眼睛一划拉,懒洋洋的落在她脸上,暧昧吹气,“可是我没有睡意。”
“那你去数绵羊。”
“……”
韩遇眸色一沉,极力忍住想掐她脸的冲动,控诉道:“你刚刚睡不着我都跟你聊天的,现在我睡不着你就叫我去数绵羊。”
“可是我真的好困了嘛。”秦然不以为然,她才不要跟他聊天呢,再聊下去,就要被拆吞入腹,晚节不保了。
“骗人。”
“真的没有骗你,不然你看,我眼睛都红的,眼皮太酸了,都开始打瞌睡了。”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来证明她真的没有说谎。
果然。
韩遇低下头来,很认真很安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湿漉漉是看出来了,红血丝倒一条都没有,他臭着脸色,满脸的不高兴,“你骗我。”
“没有啊。”秦然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困了,你不信也没有办法。”
说完。
她就不再理他了。
自己侧着身子,闭上睫毛。
等了一会。
韩遇还是没有躺下来,他不死心,又伸手推她的后肩膀,秦然放轻呼吸,尽量装睡不搭理他。
“韩小然……”
身后的男人靠近了一些些,垂下头,在她耳根上轻轻细吻。
秦然不自在地缩住脖子。
“你别闹,不然你自己到地上去睡吧,我真的很困了,要睡觉了。”
韩遇咬牙切齿,“你继续说谎,反正骗不了我。”
秦然的睫毛颤了颤,忽然一个大大的反转,把韩遇给熊抱住了,面容上刻着深深的无奈,“真的别闹了,我不喜欢这个的,好好睡觉,行不行?”
韩遇沉默了,声音低沉,有些不解地问:“你不喜欢?”
“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嗓音里带了意思哀求,是真的很不喜欢,不是掩饰的,她缓声说:“内心怕这个,你别闹腾我了,求你了。”
韩遇一怔。
收回自己的抚摸她脸颊的手。
然后。
他慢慢仰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中的**渐渐沉下去,变得深沉莫测,“韩小然。”
“嗯?”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问下去,但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因为五年前他强迫过秦然,导致她内心生出了对这方面的阴影和恐惧,她害怕别人触碰她。
虽然从面上和态度上看不出来,但如果真的进入了实战,她的痛苦就会显露出来了。
黑暗中。
他轻轻喟叹一声,“睡觉吧。”
“好。”
“明天带你去吃好东西。”
秦然眼睛一亮,对吃的她向来不抗拒的,“吃什么啊?”
韩遇知道她喜欢吃的,低低一笑,无尽的温柔,“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吃完再送你回公司。”
她甜甜微笑,“好。”
周一。
秦然又开始忙碌的工作。
她打开电脑,国外的报价单已经回复消息了,对方公司称能接受她的报价,让她打印合同传真,签完双方的名字,对方就会给她打货款了。
大单成功了!
秦然眉色一喜,鼠标动动,把英文合同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再盖上公司的印章,传真到那家国外公司指定的传真机里,没想到这笔生意做成了,真是不枉她花了一上午做报表啊,太好了。
传真一过去。
秦然桌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全是来询问四千件科技零件的事情,秦然内心觉得怪异,怎么询价全是问四千件的?难道商场里断货了?她略略思考,把原来报价的36元提到48元一件,静观其变。
商场里做生意都是有规矩的。
货物充足时它是一个价格。
而货物断货时它又是另一个价格了。
秦然觉得事有蹊跷,便打电话到代理那边询问货物情况,代理那边说工厂被人查了,现在不能开业,因此他们供不出货了,市面上也就跟着断货了。
秦然握着电话,嘴角微微一翘,市面上断货了,她手中那四千多件货物就成了断产的珍贵货品了,她眼珠一亮,高兴坏了。
市面上断货了。
她短时间内要发财啦!
接下来有公司询价,她都报70元一件,前面询价的回头来要货,秦然又反口说货出掉了,现在这个行情,48元一件出掉就亏了,她又不傻,今天这个货物价格要翻倍了,做生意就是这样的,货物充足时一个态度,货物缺失时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众多电话之中,有一个电话是上周五那个黑心公司打过来的,说上周五已经谈好价格了,36元一件,付她现金。
秦然坐在办公桌前,笑得一脸的高深,“抱歉哦,那个产品上周五是36元一件,但今天是80块钱一件了噢。”
秦然特意报了最高的价格给他。
那天她还很委屈,没想运势一来,因祸得福了。
那家公司害得她崴了脚,这个仇如果她不报,她就不叫秦然了。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秦然知道他们为什么回头来找她,因为那家公司手中有一个大客户要了整批货,一共是十万件,那大公司的仓库刚好缺四千件,这四千件就在秦然手里,他们本来想坑秦然签单,秦然没签,他们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她不供货还有大把人供货,但周一整个市面上都没有这个产品了,所以他们就同意给秦然现金了,要是没这四千件产品,他们就出不了货,出不了货延误了交货货期,那个大客户那边的项目进度被影响的话,就不会再跟他们合作了,所以今日那个公司就是付出一切也要保住名誉了,就算不赚钱也不能失去那个大客户。
这种大客户,就是火不烧到自己眉毛就不怕的,现在他们那边有危机了,就转过头来对秦然点头哈腰了。
周五那天他们要是不坑她,按说的话给现金诚信交易,今日也不会陷自己进危机。
不过秦然才不不同情他们,她也是做生意的,不趁这个机会大宰他们一顿给自己报仇,那她就是傻X了。
那公司的员工显然接受不了秦然的新报价,沉默了很久,才沉声道:“秦小姐,之前我们说好了,是36元一件的。”
秦然冷笑,“80元一件,你要就付现金,不要就算了。”
秦然在市面上报价80元一件,别人向她拿货再出货,至少要达到100元一件,所以现在那家公司直接向她要货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那个员工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样吧,秦小姐,我去跟经理商量一下,你给我们点时间,行吧?”
秦然转着手里的笔,落地窗外万里晴空,跟她的心情一样,秦然笑了笑,“去吧,顺便跟你们经理说清楚,我只收现金的。”
“好吧,那您手中的货暂时不要出掉,等我们消息,好吧?”
“那你们可要快点啊,慢了我保不齐会出掉一两百件的。”
那员工一顿,“好吧,稍等十分钟。”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秦然悠悠放下座机,眼中精芒流转。
80元一件啊。
如果成了,她何止赚是两万啊,原来的价格,四千件只能赚两万,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单成了,她就赚十九万多了,相当于半年的收入了。
哈哈,因为被戏耍崴了脚,现在却换回了十几万,只能说老天开眼,她要发了!
过了十几分钟。
那个公司又打电话过来了,似乎是经过了讨论,那员工低声道:“这样吧,秦小姐,我们也不跟你砍价的,一件就70元,四千件全要,给现金,你看能不能行。”
秦然的睫毛微微垂着,态度坚决,“不行,80元一件,一分不少。”
她不信那个公司敢得罪那个要十万件货的大客户,因为失去那个大客户,他们将失去更多的利益,那些利益当然不止十几万,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公司,跟秦然这种小虾米公司可不一样,员工三四百名呢,吓死秦然了。
那员工沉吟,“秦小姐,我们是真心想跟你合作,也这么爽快了,你要是一步不让,这个生意是不好谈了。”
“哦,那你们找别人吧。”
秦然就要挂电话,反正她也不会跟他们有下次合作了,爱谈不谈。
“等一下。”那个员工喊住她,“秦小姐,您在等一下。”
秦然满眼的讽刺,徐徐低笑,“我很忙的,你们直接告诉我结果吧,80元一件,要还是不要?”
那员工叹了一口气,“好吧,秦小姐,你真是太会做生意了,我说不过你,那就80元一件吧,你开好单子就送过来,我准备现金给你。”
“那可不行。”秦然翘起长腿,眼角凉薄,“我公司现在没人,不送货,你们自己带现金过来取货吧。”
她这次不会傻了,手中有筹码,就让他们跪舔吧,反正人善被人欺,要不是他们先欺负她,她怎么会为难他们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十分公平。
“可是我们这边也忙不开。”
秦然喝了口热茶,无声一笑,“那你考虑好了再给我打电话吧,要是不能派人过来,你就去跟别人买货好了,一点事情磨磨蹭蹭,以为别人都像你们那么清闲?一件事情可以讲一两小时都没结果?”
秦然讲得极其刻薄。
那员工默默忍受着,似乎也是不想在跟她斗缠了,终于松口,“行吧行吧,那我叫个人过去点货,秦小姐,你的地址在哪里?”
“际国大厦B栋26L间。”
“好的,我这就安排人过去取货,秦小姐,您也把产品准备一下吧。”
“行。”
秦然挂了电话,笑得肩膀都颤抖了。
她是住在A栋的,但是她故意报成B栋,就是要耍一耍他们,给自己好好报下仇,就让他们的员工先去B栋跑一趟,走错了再来A栋找人吧。
电话刚收线,公司的门就打开了,苏倾背着公事包走进来,见她心情好到不行,也眉开眼笑的,“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等下给你分红。”秦然并不是小气的人,这单生意赚了十九万,她会分两万给苏倾的,感谢她这一两年来对她的帮助,本来以苏倾的能力,秦然最少要开八千元工资给她的,但是她支付不起,所以苏倾就自己改口说她当兼职的就行了,只要有个地方给她住,有三餐给她吃,工资开两千就够了,其他的收入,苏倾说她自己想办法。
苏倾脸色一喜,“哦?是多大的单子啊?”
“三十几万的单子。”秦然笑了笑,站起身,把那个外国公司传来的单子拿给苏倾,“倾倾,这张单子也是成的了,你先把货物准备一下,等货款一到位我们就出货。”
苏倾接过那张单子,浏览了一下,眼睛发亮,“哇,这也是好单啊,最近好消息这么多。”
秦然唇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心情无比的美丽,“是啊,看来我的运势是到了,要走事业上颇,要发财啦。”
“那你可不要忘了我啊。”苏倾也替她高兴,笑盈盈的,“不过你最近确实运气很好,跟你们家十五都和好了,嘿嘿,昨晚穿回来的鞋子是名牌的吧?带回来的那个包包也应该是噢?你们进展到哪个地步了?”
秦然瞪了瞪眼,“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他把我的鞋子和包包全扔了,我没有办法,才背他的回来,回头还要拿去还给他的。”
苏倾笑得意味深长,“其实吧,小然,我觉得他既然给你了你就背吧,一个男的也不可能背女士包包穿女士鞋子啊,摆明了是要送给你的,而且你们关系那么好,用着也没有所谓啊,我还好羡慕呢,要是有人给我买名包和名鞋,那我立刻不废话嫁了,不过前提得那个男的有十五这么优秀啊。”
说到这里。
秦然的眼眸又黯淡了,“你想得太好了,你也知道了,我身体有缺陷,而且十五现在有女朋友,那个殷雪儿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么漂亮,哪是我这个好基友可以比得上的?”
“是吗?”苏倾凝着眉头,有些不以为然,“我怎么看不出他喜欢那个女的啊?而且是压根就不上心,不然为什么在清吧里就不理她直接拉着你走了啊?要是对她上心,会把她扔那里自己走掉吗?是,殷雪儿是长得很好看,人也高挑,知性,温柔,但是不一定代表韩遇就喜欢那样的啊,我看韩遇对你,比对她上心十万倍。”
秦然忍不住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啊?”
苏倾眼眸一转,变得有些认真,“其实,我觉得那个女的不一定是他女朋友啊,你最好找个机会问一问,别自个在哪胡思乱想半天而人家其实压根就没关系,如果真是那样,你伤心得那样多冤啊。”
“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了?反正我觉得殷雪儿不太可能是他女朋友,因为啊,他对你情有独钟。”
秦然没有说话,静静地思考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惘然,“那如果问了后是他女朋友呢?那该怎么办?会不会很尴尬啊?”
闻言。
苏倾沉思片刻,“要不这样的,你等下次跟他见面了,不要立刻问他,等他送你回家的时候,在楼下问一问,如果不是他女朋友,你就可以放心了,那就吻一吻他,如果是他女朋友呢,那你就直接回公司来,别跟他废话,等以后见了骂他几句。”
秦然噗呲一笑,“这样可行吗?”
“听我的,不会错的。”
秦然点点头,暗暗在心里留了个心眼,是啊,其实问一问也好的,不然殷雪儿这三个字就像一个紧箍咒箍在她头上,让她不能不介意又无法忽视。
聊完这些,苏倾就去做事了,办公桌前的座机又响了起来,果然是那个公司打来了,耐着性子说:“秦小姐,您的地址是际国大厦B栋26L间吗?我们安排过去的人说没找到您,那个公司也不是极光科技。”
果然跑过去了。
秦然偷偷掩唇笑了笑,眼神调皮:“我什么时候说我在B栋了?我刚刚明明就说我是际国大厦A栋26L间,是你听错了吧?”
那员工貌似也有点不高兴的,但好歹没有发作,沉声道:“是吗?原来是A栋啊?那我现在叫他过去,您的货物准备好了吗?”
“好了啊,单子也开好了,就等你们的人过来取货了。”
“好的。”
那边的电话重重扣上。
可想而知现在心里是很生气的,秦然弯着眼眸,这就叫上得山多终遇虎啊,他们也有被人耍的一天,哈哈哈,她心里真是太解气了。
十几分钟后。
有人在外面按门铃。
大概是那个公司安排的人过来了。
秦然没有立刻起身去开门,而是先走到茶几前,打开一个塑料罐子,拿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话梅吃,在沙发上调整好坐姿,才慢悠悠道:“门没锁,请进。”
公司门被打开。
那天站在前台的小哥出现在秦然眼里,他抹掉额前的汗水,笑容满面,“您好,请问是极光科技么?我是XX公司的,过来取4000件产品。”
“是的。”秦然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指着一个角落,那里正摆着两箱科技产品,正是韩遇跟苏淮星期六搬来的货物,她清温道:“货放在那里了,如果担心数量,可以当面轻点一下。”
“好。”那小哥走了进来,她的公司没有空调,一下子更热了,那小哥难以忍受地蹲在墙角数产品,整件衬衫都汗湿,黏糊糊的贴在背上。
他一边抹汗一边数产品,面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他决定不数了,站起身,对沙发上姿态优雅的秦然说:“算了吧,我相信你的数量是对的,到时候如果有问题,我在打电话找你核对吧。”
秦然点点头,“那行,有问题再找我把。”
那小哥把身上的黑色包包打开,拿出了三十几沓红色大钞,道:“这些钱都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秦小姐您点一下吧。”
秦然颔首,“嗯。”
她叫苏倾搬来验钞机,当着那个小哥的面,一沓沓百元大钞被放进了机子里,发出悦耳的点钞声。
每每点完一沓,秦然就用一根绳子绑住那些毛爷爷,以此分成一万一叠的整数。
点完钱,秦然把货单拿给那个小哥,交易达成。
那小哥搬着产品离开,苏倾送他到电梯口,办公室内,秦然笑得又解气又开怀,一等苏倾回来,就抛了两沓百元大钞给她,“给你的,分红。”
苏倾被两沓百元大钞砸了个满怀,有些不敢置信,“小然你干嘛啊?你赚钱也不容易,给我那么多钱干嘛?”
“没事,今天这单是纯赚的,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是该到了分红的时候了。”
苏倾噗呲一笑,握着那两沓钱,像是有些不真实一样,很开心很开心地笑了,两万块,她得花三个月才能赚到,不心花怒放那一定是假的。
“谢谢小然。”
“应该的。”秦然把茶几上其余的钱手好,笑容璀璨,“今天生意好,你配好那个大单子的货就先下班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善后。”
苏倾甜甜一点头,“那就谢谢小然了,我去配单子了,你也忙你的吧。”
“好。”
秦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是韩遇打进来的电话,看了眼时钟,已经下午四点了,她笑了笑,接起电话。
韩遇的声音很远很淡,“韩小然,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下午四点啊,怎么了?”
“不是让你今天过来医院拿报告么?五点医院就下班了,你还不过来?”
“噢噢……”秦然恍然大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我都忙得忘了这事了,你现在还在医院吗?我马上过去拿报告。”
韩遇冷冷道:“快点的。”
秦然挂了电话,赶紧穿上鞋子,又拿上了包,把今天收入的三十几万都装入包包里,拿到银行外面的柜台机存上,看着卡上显示余额三十几万元,她从没觉得生活如此美好过,一个单子挣了十九万,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笑了笑,穿过拥挤吵杂的商业大厦,上了天桥,一路往第二医院的方向走去,不是她想这么慢的,只能怪她没有车啊,一切靠走的,当然要花很多时间了。
入了医院大楼,秦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四点四十五分了,医院的医生马上要下班了,包括韩遇这个副院长,她走入电梯,上了顶层的院子办公室。
顶层的走廊幽静安宁。
秦然迈动脚步,停在一扇黑色的门外,轻轻一拧,门就打开了。
韩遇坐在办公桌前。
英挺的身子裹着白大褂,又冰冷又神圣。
秦然走进去。
韩遇的视线没有抬起来,有些沉郁地盯着眼前的检查报告,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秦然默默停在他的办公桌前,直觉告诉她,他现在不是很高兴。
“十五……”
她轻声叫他。
韩遇终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修长的指间捏着她的血清报告,声音里有一丝不动声色的探究,“韩小然,你最近,是不是在吃什么药?”
秦然脸色一白,矢口否认,“没有啊。”
韩遇的眼眸紧紧盯在她脸上,深不可测,“那为什么这张血清报告,这么不正常。”
“啊?”
秦然呆了。
“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韩遇淡无起伏的声音继续问她。
秦然心虚垂下睫毛,不敢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眼睛,“没有啊,我很健康啊。”
韩遇不说话了。
秦然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因为那天吃了什么东西,所以影响了当天的报告结果啊?不是说,如果吃过东西,血液的报告就会不准确么?”
他思忖了许久。
又抬起头来看她,面容不怒自威,“你明早再来医院一趟,十点前空腹,我亲自带你去抽血。”
秦然心中一怔。
很牵强也很苍茫的笑了,“好……”
☆、160 我一直在等你
这时候。
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殷雪儿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白袍素雅,宛如雪中飘来的白色雪莲,清傲美丽得让人有些自惭形秽。
秦然怔了怔。
她没想到殷雪儿竟然是个医生。
还跟十五是同个医院的。
一时之间。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现在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如果是,她现在坐在这里,一定会引起什么误会的……
殷雪儿的脚步停在办公桌前。
白袍下面是一双精致名贵的高跟鞋,她的发丝低低挽着,身材窈窕,气质典雅,有种韩国女主角的清纯温婉味道。
殷雪儿看了椅子上的秦然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开视线,对韩遇道:“韩遇,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隔着黑色的办公桌。
韩遇的气息冰冷冽然,没什么表情,“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的那端凝视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秦然,与其说是凝视,不如说是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在她身上离开过,低沉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秦然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点了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迈步离开办公室。
殷雪儿没有马上离开,她转到韩遇的办公桌前,着手帮他收拾凌乱的桌面,秦然怔怔地看着,不知道能说什么。
只见殷雪儿的目光在秦然的报告上浏览了一下,微微垂眸,就将报告单给盖上了,递给她,“这是你的吧?”
“嗯。”秦然伸手接过。
殷雪儿温婉而笑,“听说你跟韩遇是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你们两之间还有个称号,好基友一辈子?”
秦然的睫毛颤了颤,点头,“嗯。”
“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秦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微微抿住唇,“还可以。”
“我跟他是在美国的治疗中心认识的。”
秦然微愕,“你们是在治疗中心认识的?那你一定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殷雪儿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我刚刚毕业,在治疗中心实习,噢,对了,我是心理科的,所以当时是我跟导师一起辅助他走出低谷的,那时候,他总是很沉默,几乎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的,但是导师说,他是医学界的天才,年仅24就创建了新手术流,取名《韩遇流》,本来的他作品是要拿到国际研讨会上发表的,但是,录影那天,他所医的区长先生死在病床上了,因为是要参赛的作品,所以必须是世界第一例外加大人物的脑袋,才可以引起飓风轰动,然而区长却死了,因此那天,很多导师跟上级都对那场手术很失望,就这样,他心里过度压抑,走不出低潮和阴影。”
秦然安静地听着,殷雪儿所讲的事情比韩遇说的要详细很多,原来那场手术他医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美国一个地区的区长,因此,才引发了大型的医闹官司,也因此,对他的内心造成了严重的阴影和负荷。
想到这里,秦然心里对他愧疚更加浓郁了,要是当时她可以联系上他,去看看他,那该多好呢。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欣赏他,不止是导师,爸爸也说他很优秀,他是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殷雪儿崇拜地说:“那时候,我就决定了,不管他将来会去哪里,我都要追随着他,他在美国,那我就在美国陪他,他回中国,那我就跟着回中国,反正,能一直看着他就很幸福了。”
“你们……”秦然欲言又止,有些问不出他们是不是情侣的话,她没想到,他落魄的那些年都是殷雪儿陪着他的,这样的陪伴,就算他对她不日久生情,也算难能可贵的恩情。
就好像这些年来顾玄宁对她的关心一样,因为世俗的压力,心中充满了压抑与苦涩,在那个时间段,她亦拒绝不了来自顾玄宁的温暖,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跟他在一起,但如今的她,难道还能对顾玄宁说出难听的狠话么?或许是因为人情和恩情在,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对那个恩人残忍。
殷雪儿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抬头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
她笑了笑,“你认识韩遇几年了?”
秦然细细回想,“如果算到现在,应该是十一年了,十五岁的时候认识的。”
“好久。”她感慨地说:“好羡慕你可以认识他那么久,我才认识了他两年,不过真的好喜欢他,你知道吗?他不高兴的时候特别喜欢皱着眉头,我觉得很可爱,还有,工作的时候又很严肃,让人觉得害怕。”
秦然没说话。
殷雪儿走到饮水机前给她倒水,对这个办公室的一切她似乎了如指掌,一副经常出入的模样。
“喝杯水吧。”她把玻璃杯递到秦然跟前,笑了笑,眉目温婉,“因为韩遇不喜欢一次性杯子,所以办公室就没买,不过这个玻璃是干净的,我刚刚洗过,你可以放心饮用。”
秦然慢慢接过玻璃杯,拿在手中,温水上漾出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
殷雪儿说:“那天晚上你跟韩遇先离开了清吧,是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叫上我,真让人伤心呐。”
她眼眸有些撒娇。
秦然心里叹了一口气,“没去哪,就是去走走了。”
“那晚幸好我自己开车的,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他就那样跟你走掉了,我坐在清吧里等他,都委屈死了,其他人又不认识,不相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秦然笑容单薄,“嗯……”
殷雪儿靠坐在办公桌边沿,从上往下看她,身材窈窕,柔媚可人,秦然不说话,她就没话找话说:“你跟苏淮也是朋友么?”
“是,我们都是同学。”
“那如果你们下次聚会,可以也把我叫过去么?对于韩遇的朋友们,我都很想认识一下呢。”
她并不是没有礼貌的女子,也并不是刻薄的女子,是真正意义上很有涵养的千金小姐,无论是仪态还是举止,都在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股极有修养的模样,讲话不唐突,一直带着笑,想让人恨都恨不起来。
从她的话中,秦然听不出她跟韩遇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很明确的肯定了,殷雪儿很喜欢韩遇,在她眼里,韩遇就是一个盖世英雄,让她心甘情愿追随他到天涯海角。
待韩遇回来的时候,殷雪儿已经离开了,她说自己还有事情,先回值班室了。
金色的霞光里。
秦然静静地呆坐着,晚霞的光剪出她长长的睫毛,洁白的脸庞上,有一丝黯沉和空茫。
韩遇打开门。
穿过沙发和茶几,笔直的裤管停在她跟前,他慢慢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名贵的白衬衫,纯黑的西装裤,他对着镜子把领带整理好,俊美淡漠,“韩小然,下班了,可以回去了。”
“噢。”
秦然站了起来,眼眸没有情绪。
韩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神情冷淡无波,“怎么了?”
“没有啊。”
他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幽沉,“你刚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出去了一趟,你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秦然摇头,“没有。”
韩遇长久地看着她,眼神沉默。
秦然低着头,心口处想问的话说不出来,虽然苏倾让她来问,可殷雪儿的话又让她怯了步,她现在心里十分没底。
“韩小然。”
他冷冷地叫她的名字,眼中浮出深重的不悦,“你又想这个样子是不是?”
秦然身子一怔,声音讷讷,“哪样?”
“你又不想理我了?”
“没有啊。”
霞光笼罩在他身上,疏离而冰冷,他注视着她,好像是没有感情的,眼底深得什么情绪都看不见。
“没有就不要老是一副敷衍的样子,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如果是我错了,我……”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音色低沉,“我对你道歉。”
秦然不由自主抬眸。
韩遇凝视着她。
眼底有包容一切的妥协。
她惊愕地看着,唇动了动,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只淡淡道:“真没有,我就是有点困了。”
那个话题,还是等下再问吧,现在还不到时机。
“困了?”韩遇半信半疑,伸手来探她额头的温度,“也不烫啊。”
“嗯。”
韩遇再次狐疑看她,“到底想什么呢?”
她条件反射般摇摇头,走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眼睛渐渐变柔,“没有,十五,我晚上想吃牛腩饭。”
“那个是快餐饭,能有什么营养?”
秦然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着,声音明快,“就是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