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妖艳到让人忍不住忽略他是个男人的家伙。”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下,洋介握着手里的盒子,慢慢抬起了头。
脸上,怯懦的神情褪去,只留下一片淡漠。
“几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平淡如水。
“九分。”
耳麦里传来零清冷的声音。
“那一分扣在哪?”
秦奕有些好奇。
“你让他摸你的手了。”
秦奕:???
“那他妈是个男的!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他不禁捂住了额头。
“哼。”
零没有说话,但那一声轻哼里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
秦奕放下手,叹了口气。
“行了,后面就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大逃杀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只要能在蛇岐八家的追捕下逃个几天,应该就能引起猛鬼众的注意了。”
“我会负责提供日本分部执行部动向。”零顿了顿,“保护好自己。”
“我还能被他们伤到不成?”
秦奕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
“那个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山本洋介吗?”
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坚持到昨天。原定今天带他去迪士尼玩,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昨晚,我‘清理’了他。”
耳麦里安静了两秒。
秦奕点了点头。
“可惜了。”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我跟他说要带他去远远看一眼他的父母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摇了摇头。
“混血种一向视血统不稳定为最大的隐患。”
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但他们永远也发现不了,抑制药其实比进化药更好做。”
秦奕没说话。
“人类生性如此。”
零的声音很轻。
她的话向来不多,但现在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想要安慰什么人。
“掌握了那样的力量,就没有人愿意抛弃。哪怕在这条路上异变为嗜血的怪物。”
秦奕走到学校的围栏边。
这所建立在群山中的学校,设施破破烂烂,护栏却格外的坚固。混凝土建成的高墙上,是一圈带着钉刺的电网,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压线嗡嗡作响。
他轻轻一跃,伸手抓住那根连着高压电的电线。
白烟从掌心冒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随手一扯,将电网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
“我是不是很虚伪?”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卧底了快一个多月的山间学校。
“明明我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可以进化他的血脉,让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活下去。”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你只是做了一个王应该做的。”
零的声音传来。
“你没有办法做到拯救世上的每一个人。当人类为了力量,窃取了龙的权柄后,代价就必然会永远伴随着这份力量延续。”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几分。
“如果……这个世界最后注定要有人成为那个唯一的王……”
“我希望您能做我的王。”
秦奕微微顿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按照苏晓樯教我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句话你应该面对面对我说的时候效果最好。”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你的苏晓樯有没有教过你,在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提别的女生的名字。”
零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而且……”
她的声音弱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
秦奕勉强听清。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能说得出口。”
秦奕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还是很亮。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他抬脚迈过那道撕开的电网,消失在夜色里。
耳麦那头,零轻轻“嗯”了一声。
……
“站住!你个臭小子!昨天居然敢诈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破音声。
秦奕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他已经尽量避开城市监控了,结果在经过一处山间别墅时,还是被业主家门口的私人监控拍到了脸。
然后日本分部的智能计算机辉夜姬就通过这种见鬼的私人摄像头锁定了他的位置,专员几乎是瞬间出动。
而此刻追在他屁股后面嗷嗷叫唤的,正是昨天那个给他做测试的执法者。
天知道当他今天一大早接到电话,说他昨天下午才做过测试、显示绿色健康的一个孩子今天就叛逃了的时候,他有多绝望。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布豪!我的工作!
而现在,他只有亲手把秦奕这个凶恶之鬼抓回来,才能勉强戴罪立功。
秦奕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是山本洋介的脸。
他在山间灵活地穿梭,脚下几乎没有声音。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远处偶尔有狙击枪的闷响,子弹擦着身边飞过。
他侧身躲过一颗子弹,脚下没停。
……
“女人,给我来一杯酒。”
一个长相极为妖媚的女人走上前。她的穿着刻意保守,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风情。
她轻轻跪在榻榻米上,为那个倚靠在窗边的男人倒了杯酒。
男人穿着血红色的广袖和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绝美的容颜。
他的手上开合着一柄白色的纸扇,腰如束素,肩膀伶仃,让人全然忘记了他的性别。
他口中哼唱着歌舞伎的名曲。
只是看向窗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陷在什么思绪里出不来。
跟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传统的日本歌舞伎只有男子才能演出。
他们用一生的时间观察、研究、模仿女性,比女人更懂女人的美。往往只靠举手投足,就能倾倒众生。
樱井小暮就是众生之一。
哪怕在那些世俗男人眼里,她已是稀世的美人,可她仍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稀薄得像叶子上的尘埃。
这个男人比她更明艳,更婉约。
在他面前,女人或许根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他已经坐在窗边一整个晚上了。
从那个试验品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姿态。
“那个德国人还没走吗?”
男人轻声问道,像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有。”樱井小暮垂下眼,“他似乎铁了心要见到您。明明穿得那么邋遢,却意外地财力雄厚。只可惜手气不是很好,已经输了快两千万了。”
“美元?”
“是的。”
“将近十六亿日元啊。”男人感慨了一声,“可真是个冤大头。”
他又沉默了。
过了良久。
“试验品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当天晚上就从学校逃走了。”樱井小暮顿了顿,“但似乎并没有完全失控,没有伤害一个人。”
“在蛇岐八家执法者的追杀下,他放倒了两个人。但都没有击杀,只是将他们的四肢脱臼,丢在地上。”
男人闭上了眼。
脑海中又回想起男孩对他说的话。
“那我可以做正义的朋友了吗?”
良久,男人起身,
随手提起桌上的长刀,从窗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