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露出不忍的神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轻声道:“爹,您别这样。谁让您是远舟的亲爹呢,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冒险。”
“这回我就冒险救您出去,可您出去之后,必须立刻离开京城,连夜就走,一刻都不能耽搁。万一再被抓回来,那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谢长树听见这话,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走,我马上就走!连夜就走!我再也不来了!”
京城这么可怕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哇。
乔晚棠又故作严谨的交代了谢长树一些注意事项,表示自己是真的尽力了,也为了让谢长树坚信,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谢长树这一回是彻底感动了。
老三媳妇虽然跋扈,可在关键时刻是真救他的命啊!
日后他再也不记恨老三媳妇了。
乔晚棠嘱咐完,离开了牢房。
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乔晚棠下了车,径直去找周虎。
周虎站在院子里,见她进来,抱拳行礼。
乔晚棠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半夜时分,让牢头把他放出来。连夜派人把他送回老家,一路上盯紧了,别出任何岔子。”
免得夜长梦多,趁着谢长树没有反应过来,先把人送走才是上策。
否则等谢远舟回来,他指不定要捅出什么大娄子来。
周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夜深了,谢府一片寂静。
周虎带着几个兄弟,摸黑去了顺天府的牢房。
牢头早就得了吩咐,见他们来了,二话不说,打开牢门,把谢长树从里面拖了出来。
谢长树已经被吓得没了半条命,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兄弟架着往外走。
周虎走在前面,警惕地四下张望。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马车停在巷口,他们扶着谢长树上了车。
周虎对几个护送的侍卫叮嘱道:“走小路,别让人看见。出了城,直奔南边,一路上别停。到了地方,把人交给老家的里正,让他盯着,别让老太爷再跑回来。”
侍卫应了一声,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周虎站在巷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老太爷回了老家,再也不会来京城,夫人也能清净了。
可他没想到,天亮之前,一切都变了。
天还没亮,周虎带着满身伤痕来到了谢府门口。
“快去禀报夫人,出事了……老太爷被人劫走了……”
门房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出事了!周爷受伤了!老太爷被人劫走了!”
谢府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婆子们从各个屋里跑出来。
青荷披着衣裳跑进乔晚棠的屋里,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不好了!周爷回来了,浑身是伤,说……说老太爷被人劫走了!”
乔晚棠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披了件外裳就往外走,快步走到前院。
周虎已经被扶进了正厅,坐在椅子上,几个兄弟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半个袖子。
看见乔晚棠进来,周虎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她止住了。
“别动,坐着说。怎么回事?”
周虎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放心不过,后来又骑马追了过去。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从路两边冲出一群黑衣人,二话不说就动手。
他们只有四个人,对方有十几个,根本打不过。
几个兄弟都受了伤,他自己也被砍了几刀。
对方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把他们打倒在地,把谢长树从车上拖下来,塞进另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那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劫匪。”周虎咬着牙,眼底满是怒火,“他们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走哪条路,知道我们什么时辰经过——夫人,有人走漏了消息。”
乔晚棠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周虎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好不容易要把谢长树送回老家,好不容易这个家要清净了。
可就在最后一步,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平稳,“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征?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虎摇了摇头,满脸愧疚,“他们都蒙着面,看不清长相。马车往西边去了,属下派人去追了,可恐怕……恐怕来不及了。”
乔晚棠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谢长树被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劫走了。
是谁干的?
华家?明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劫走谢长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威胁远舟?还是为了对付谢家?
她暂时不知道,可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了平静,“让兄弟们先养伤。追查的事,不急。对方既然劫走了人,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们等着就是了。”
周虎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夫人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夫人心里比谁都急,可她不能急。
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要是乱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不过大哥就快回来了,夫人就不用那么为难了。
***
班师回朝的大军,沿着官道缓缓南行。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整齐划一。
北蛮二皇子的囚车被重重围在队伍中央,前后左右都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拦下。
睿王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如松。
谢远舟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身着铠甲,腰佩长刀,脊背挺得笔直。
灰哥儿在空中盘旋,时而在高空滑翔,时而俯冲到队伍上空,像一只黑色的眼睛,替他把守着周围的一切。
他算着日子,再过几日,就能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