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转了半个小时。
    林木遮天，好在这边大山只是倾斜二十度而已。
    可突然。
    陆渊脚步一顿，右手猛地抬起，虚握成拳。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白宇宁和孙浩甚至来不及问怎么了，只是本能地屏住呼吸，顺着陆渊的目光望向前方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陆渊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的波导之力从踏入山林的那一刻起就始终维持着进行探测。
    这是陆渊在家反复测试过的极限：全力开启可以支撑一小时。
    此刻，在前方四百米处的树冠层，触碰到了。
    一大片高速逼近的生命信号。
    不止一个。
    是一群。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不行……”
    陆渊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喊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个瞬间，他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前方三十米外的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大比鸟。
    它就这样突兀地悬停在那里，双翼缓缓扇动，连破风声都没有。
    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紧接着..
    唰！唰！唰！
    二十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冠层中掠出，将三人六只精灵团团包围住。
    三只大比鸟，左右侧翼与正前方各一只。
    七只比比鸟，占据高空及后路。
    十八只波波，压低高度，封死所有可能逃跑的低空缝隙。
    密密麻麻，二十多只飞行系精灵。
    “开什么玩笑……”白宇宁嘴唇发白，“根本什么都没发现，就到眼前了？”
    孙浩没有说话，但小腿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
    陆渊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图鉴之眼在第一时间锁定最前方那只大比鸟。
    精灵：大比鸟
    等级：47级
    资质：绿色
    陆渊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绿色资质——精灵先天潜力只比白色高一级的资质，在有训练家长期培养、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撑死也就在30-35级左右抵达成长上限。
    可眼前这只大比鸟，47级，距离道馆级只差最后四级。
    它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大比鸟的右眼上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眉骨斜劈至耳羽。
    它经历过什么？
    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搏杀，才能将一具普通的躯体锤炼到超越资质的极限？
    刀疤像是勋章。
    此刻，这只47级的大比鸟首领不带任何情绪地俯视着地面上这几人。
    陆渊的大脑迅速理清此刻的处境：
    按求救按钮，三十秒救援。
    三十秒。
    而对于面前这群平均等级超过30级、制空权完全的飞行系精灵来说，三十秒足够发起至少四轮集群俯冲。
    那只47级的大比鸟首领，如果真的动手，自己这群人连一秒都撑不过。
    他和他的伙伴们。
    18级的大针蜂、10级的尼多朗、白宇宁16级的戴鲁比、孙浩14级的穿山鼠。
    在这等绝对力量面前，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救援赶到时，能做的只有收尸。
    陆渊以为这半个月自己进步飞速。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每一个大阶段的差距，都是望不见顶的高墙。
    什么越级挑战，什么以少胜多，那些战例都建立在两个前提上：双方等级差不超过五级，且地形、属性、状态极度倾斜。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平均等级比自己高二十级以上、占据绝对制空权的完整族群。
    至于这些人身上携带的天王气息？
    运气差点了，这只大比鸟也许是经历的多了，没想到根本不怕。
    “——别动。”
    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
    “绝对不要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他的右手缓缓移向背包侧面，动作慢到几乎静止。
    任何一个幅度稍大的位移，在此时都可能被误解为攻击前兆。
    二十八双飞行系精灵的眼睛注视着他，尤其是那只47级大比鸟首领。
    拉链打开，取出。
    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飞行系高等能量方块。
    “孙浩，让你的波波上前交涉，缓慢靠近。”
    孙浩喉结滚动了一下，对肩头那只同样瑟瑟发抖的波波下达了指令。
    陆渊取出一块，交给波波，波波就这样缓缓地飞到那道身影下方三米处悬停，小心翼翼地将能量方块放在一枝横生的粗壮树干上，然后迅速后退，落回孙浩肩头。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那块小小的方块。
    大比鸟首领俯视着它，没有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中寂静得只剩风声。
    然后，那只大比鸟动了。
    它没有展翅，仅仅是双足微蹬，庞大的身躯便轻盈地落在同一根横枝上，轻轻碰了碰能量方块。
    嗅了嗅。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转向陆渊。
    陆渊与它对峙。
    他没有躲闪目光，没有多余动作。
    陆渊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缓慢地、幅度极小地，将手中的整盒能量方块向前摊开。
    放在脚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空着双手，后退一步。
    两步。
    第三步停住。
    大比鸟首领这才重新低下头。
    它用喙将树干上那块能量方块吞咽下去。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仿佛在享受的样子。
    “有效！”
    三人内心都呐喊一声。
    陆渊立马上前一步。
    “我们是柳城的见习训练家，奉命在此进行为期三天的野外实训。”
    “我们没有恶意，不会深入你们的领地核心，不破坏任何树木，不主动惊扰你们的族群。”
    “作为借地的感谢，这些能量方块，以及未来三天，每日一份的同等供奉，都是给你们的。”
    “如果我们违背承诺，随时可以驱逐我们，我们绝无怨言。”
    大比鸟首领静静看着他。
    那道视线从陆渊的眉眼，扫过他全身，最后落在他身侧那只墨黑大针蜂身上。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秒钟。
    然后。
    大比鸟首领轻轻偏了偏头。
    下一刻。
    周围树梢上的波波和比比鸟们纷纷收回了目光，一只波波前去把陆渊放在地上的盒子叼了过去，随后这些波波该理羽毛的理羽毛，该打盹的打盹。
    几只幼年波波从巢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张望这群差点成为入侵者的两脚兽，被成年鸟轻轻啄回去，又不甘心地再次探出。
    “呼——”
    白宇宁双腿一弯，直接坐在地上。
    孙浩没说话。
    他背靠着同一棵树，这才敢擦流进眼睛里的冷汗。
    陆渊同样如此。
    后背一片冰凉。
    “别墨迹。”
    “现在扎营，就这里。”
    直到支起简易帐篷、放出睡袋的那一刻。
    三人才开口说话。
    白宇宁肩膀还是微微发抖。
    “管哥……刚才我特么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孙浩没接话。
    他抚摸着同样惊魂未定的穿山鼠。
    “陆渊，你这胆子……怎么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