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放一条腊肉、一瓶蜂蜜、两包蜜香豆。篮子不值钱,成本两毛。总共——七块钱。”
王婶子眼睛一亮。
“七块?那她肯定买得起。”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嫁到李家坳之后,帮我在那边说说蜜香园的东西。李家坳有几十户人家,逢年过节走礼的多。她要是能帮我介绍两三个客人,我下回给她的东西再便宜一块。”
王婶子拍了一下大腿。
“浅溪,你这脑子——七块钱卖出去一个礼篮子,还在李家坳埋了一颗钉子。”
“不是钉子。是种子。”
王婶子笑着走了。
李汉良从后院过来,听到了最后几句。
“李家坳的事,你打算渗进去?”
林浅溪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回李家坳。但生意不挑地方。李家坳有三十多户人家,比清河镇的散户还多。不做是浪费。”
李汉良没说话。
李家坳是他长大的地方。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不想再碰,但也扔不掉。
“你不用回去。让别人帮你卖就行。”林浅溪把话说得很轻。
“嗯。”
傍晚。
何大柱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良哥,你尝尝。”
碗里是一小块肉。暗红色,表面有一层微微发亮的光泽。
“这是什么?”
“蜜香腊羊肉。我中午偷偷切了一小条出来,在灶上烤了烤。想看看味道。”
李汉良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咸。然后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从肉纤维里渗出来。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是一种回味——像你吃了一口咸菜之后突然喝到一口蜜水,意料之外,但不突兀。
“怎么样?”何大柱盯着他。
“蜂蜜少了。”
“少了?”
“再加一成。甜味不够明显。吃蜜香腊羊肉的人,第一口就得尝出蜂蜜的味道来。要不然跟普通腊羊肉没区别。”
何大柱点了点头。
“我回去调。”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良哥,如果调好了,这个蜜香腊羊肉——卖多少钱一斤?”
李汉良想了想。
“两块。”
“普通腊羊肉呢?”
“一块五。”
何大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蜂蜜的成本划算不划算?”
“一斤腊羊肉加二两蜂蜜,蜂蜜六毛一斤,二两就是一毛二。一斤肉多卖五毛,扣掉蜂蜜成本一毛二,多赚三毛八。”
何大柱不说话了。他回了后院。
田小满在旁边听得嘴巴合不拢。
“良哥,你这脑子——每斤多赚三毛八,一百斤就多赚三十八块。五头羊出六十来斤干肉和腊肉,全做蜜香的,就多赚二十多块。”
“所以蜂蜜得赶紧补。明天我去一趟马老倌那里。”
夜里。
李汉良在铁盒子里记账。
现金:七十五块六。
今天进账——周嫂子的两个礼盒,二十三块。
减去——成本大约十块(腊肉、蜂蜜、核桃、蜜香豆、竹篮工钱)。
实际利润:十三块。
手里的现金变成了九十八块六。
差一块四就一百。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五月二十一,现金九十八块六。距目标(五百块周转金)差四百零一块四。
五百块是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安全线。有了五百块的活钱垫底,遇到变故才不至于断裂。
现在差四倍。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
五月二十二。
一早,李汉良去了马老倌家。
马老倌住在镇北头靠山脚的位置。房子是土坯的,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院子里摆了十几个蜂箱,嗡嗡声隔着院墙就能听见。
马老倌六十出头,花白头发,瘦得像一根竹竿。他常年跟蜜蜂打交道,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蛰过的疤。
“汉良来了。”马老倌正蹲在蜂箱前面,拿一根细竹棍拨弄蜂巢。
“马叔,蜂蜜有存货没?”
“有。今年春蜜出得好。你要多少?”
“先要二十斤。”
马老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二十斤。六毛一斤,十二块。老规矩。”
“老规矩。”
马老倌进屋搬出了一个大陶罐。用木勺子往一个干净的瓦罐里舀。蜂蜜是琥珀色的,浓稠,挂在勺子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丝线。
“这是洋槐蜜。今年的第一茬。”
李汉良凑近闻了闻。清香,没有杂味。
“好蜜。”
“那当然。我的蜂喂的是百花,酿出来的蜜能差?”
马老倌把瓦罐封好,又拿了一块油纸包了一层。
李汉良掏出十二块钱。
马老倌接了,数也没数,往褂子口袋里一揣。
“汉良,你买这么多蜂蜜,到底做什么用?上回来也买了二十斤。”
“做蜜香豆。现在还做蜜香腊羊肉。”
“蜜香腊羊肉?”马老倌的眉毛挑了一下。“蜂蜜和羊肉放一块?”
“试着做。味道还行。”
“那回头做好了给我尝一块。我养了一辈子蜂,还没吃过蜂蜜做的肉。”
“行。出炉了第一个给你送。”
李汉良拎着二十斤蜂蜜往回走。
路过镇中心的老槐树下面,几个老头在下棋。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汉良,你天天拎着坛坛罐罐的,又是做什么买卖?”
“做吃的。”
“赚钱不?”
“够吃饭。”
老头哼了一声。“你年纪轻轻不种地,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能长久?”
旁边另一个老头插了一句:“人家会做生意,比你会下棋强。你下了三十年棋,也没下出个名堂来。”
几个老头笑了。
李汉良也笑了笑,没接话,拎着蜂蜜继续走。
回到铺子,何大柱接过蜂蜜罐子。
“够了。这批腊羊肉全做蜜香的。”
“全做?普通腊羊肉不做了?”
“先做一批蜜香的。看看市场反应。卖得好再定。”
何大柱抱着罐子去了后院。
上午十点钟。
镇上的杂货铺老板刘掌柜派他儿子来了。
刘掌柜的儿子叫刘明,十八九岁,长得白净,跟他爹那副油腻相一点不像。
“汉良哥,我爹让我来问——你们的蜜香豆还有没有?上回拿了十包,卖完了。”
“卖完了?多久?”
“六天。主要是赶集那天卖的。”
清河镇五天一个集。赶集的日子人多,零嘴卖得快。
“再拿二十包。”
“二十包?我爹说拿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