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下个集日之前肯定卖完。你信不信？”
    刘明挠了挠头。“我信。但我爹不一定信。”
    “那你回去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蜜香园马上要进县城了。到时候县城的人都吃上了，清河镇的人还买不到，他面子上过得去？”
    刘明的眼睛眨了两下。
    “行。我回去说。”
    他走了。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偷笑。
    “良哥，你这是拿话激他。”
    “不是激。是事实。县城的门市部要上架了。到时候蜜香豆在县城卖三毛，刘掌柜这边也卖三毛，客人一比，觉得跟县城一个档次，反而更愿意买。”
    “那他要是嫌贵呢？”
    “他进价两毛，卖三毛，赚一毛。一包豆子成本才几分钱大的东西，他嫌什么贵？”
    过了半个时辰，刘明又来了。
    “我爹说行。拿二十包。”
    田小满点了二十包蜜香豆，用油纸包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刘明掏出四块钱。
    “二十包，四块。”
    田小满接了钱，记了账。
    刘明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汉良哥，你这铺子越来越像回事了。”
    李汉良没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虎子来了。
    他光着膀子，裤腿卷到大腿根，浑身上下跟泥猴似的。
    “良哥！鱼塘的事！”
    “怎么了？”
    “我量了水温——今天二十四度。比昨天高了一度半。水面上有油花。我怕是水质出了问题。”
    李汉良放下筷子。
    “油花什么颜色？”
    “黄绿色。”
    “散的还是聚的？”
    “聚在角落里。靠进水口那一块。”
    “进水口上游有没有人洗东西？”
    虎子想了想。“张二嫂家在上游洗衣裳。她用胰子。”
    “就是这个。胰子水顺着水渠流进你的鱼塘了。不是水质坏了，是漂过来的皂花。你在进水口拿几块石头垒一个过滤槽，放些碎石子和稻草，把脏水过一道再进塘。”
    虎子恍然大悟。
    “我这就去弄！”
    “别急。吃了饭再去。”
    虎子不肯。“不行。万一鱼中了毒——”
    “不会中毒。胰子水浓度不够。但长期的话对鱼不好。你先去弄，弄完了晚上来跟我说。”
    虎子跑了。
    田小满看着他的背影。“这小子，比以前有出息多了。”
    “人有了在乎的东西，就不一样。”李汉良继续吃饭。
    下午。
    林浅溪在铺子里整理账目。她有一个习惯——每三天把账本上的数字重新核一遍。收入、支出、库存、应收、应付，一项一项地对。
    “蜜香豆库存——一百三十二包。”
    “蜂蜜库存——六十六斤。”
    “腊肉——熏房里还有十二条在熏。第一批十条明天出炉。”
    “干桂花——两斤一两。”
    “粗盐——十四斤。”
    “花椒——半斤不到。八角——二两。”
    她把数字写完，合上本子。
    花椒和八角不够了。下次去县城得补。
    王婶子下午又来了。这回她是一个人。
    “浅溪，赵寡妇家的闺女——翠翠——答应了。七块钱的礼篮子，她要一个。后天来拿。”
    “好。我明天装。”
    “还有一件事。”王婶子靠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镇上张木匠的老婆今天找我了。”
    “张木匠？做什么？”
    “她说她娘家侄子下个月结婚。想送一份体面的礼。问我蜜香园有没有大号的礼盒。”
    “大号？多大？”
    “她的原话是——'要大的，摆在桌上镇得住场面的那种'。”
    林浅溪想了一下。
    “现在的礼盒是一尺见方的。如果做大号的——一尺半见方，里面可以放更多东西。”
    “放什么？”
    “一条腊肉。一瓶蜂蜜。一包蜜香豆。一包干核桃。再加——一块蜜香腊羊肉。”
    王婶子的眼睛瞪大了。
    “腊羊肉？你们还做腊羊肉？”
    “刚做。这几天出炉。”
    “那大号礼盒卖多少钱？”
    林浅溪在心里算了一下。
    腊肉五斤——四块。蜂蜜一瓶——两块。蜜香豆四包——八毛。干核桃一包——一块。蜜香腊羊肉半斤——一块。大号木盒——三块（张木匠做的话）。
    成本——十一块八。
    卖价——
    “十八块。”
    王婶子倒吸一口气。
    “十八块？比小礼盒贵了六块？”
    “大号的。用料多一倍不止。而且有蜜香腊羊肉——这东西别处没有。”
    王婶子咂了咂嘴。
    “行吧。我去跟张木匠老婆说。十八块——她要是嫌贵，我再来找你商量。”
    “不商量。十八块是底价。”
    王婶子走了。
    林浅溪把“大号礼盒”的方案写在本子上。
    成本十一块八，售价十八块，毛利六块二。
    比小礼盒的毛利率低了一点——但单笔利润高了。
    而且关键是——大号礼盒里有蜜香腊羊肉。
    这是一个新品。新品需要推广渠道。
    礼盒就是渠道。
    买礼盒的人不是自己吃——是送人。收到礼的人尝到了蜜香腊羊肉，觉得好，就会来找蜜香园单独买。
    一份礼盒，等于一次免费推广。
    林浅溪把笔放下。
    这个道理她不需要跟李汉良说。他比她更清楚。
    傍晚的时候，镇上的邮递员老周骑着自行车经过铺子门口。
    他停了一下。
    “汉良！”
    李汉良出来。
    “老周，什么事？”
    老周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
    “省城来的。你的。”
    李汉良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但地址是省城纺织厂宿舍区。
    周丽萍。
    “谢了，老周。”
    “你上回给的那两包蜜香豆，我老伴吃完了。她问——还有没有？”
    “有。回头让小满给你送两包。”
    老周笑了笑，蹬上车走了。
    李汉良回到屋里，拆了信。
    信不长。周丽萍的字写得很秀气，一笔一划的。
    “汉良兄：一百包蜜香豆和十份礼盒的货已经准备好了吗？省城这边有几个姐妹等着要。另外，纺织厂工会下个月要搞一次职工福利发放。采购科的王主任在找适合做职工福利的食品礼包。我把蜜香园的礼盒推荐给了他。他有兴趣，但要看样品。你能不能寄两份样品过来？费用我先垫，回头从货款里扣。——丽萍。附：礼盒很受欢迎。我嫂子收到之后拿去单位显摆了一圈，好几个人问在哪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