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严淑芬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打印稿——每组表演时,评委都会收到一份歌词。
“好厉害的词。”她的手指点在那句“逢人就美化你罪行”上,指尖微微用力。
“曲也好。副歌的旋律走向反着来的,情绪越烈,旋律反而越克制。这个反差,拿捏得太老练了。”
她侧过头,看向曲治珉。
曲治珉正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们蓝鲸的作曲人。”
严淑芬盯着他那张骄傲的老脸看了两秒。
“这样的作曲人,你们蓝鲸不带去音州培养?”
曲治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在演州发展……也挺好的。”
周志强放下茶杯,插了一嘴。
“演州哪有音州好?她在演州才中级,去了音州凭这水平早就是高级了。怎么回事啊老曲,你们不上心啊?”
曲治珉的脸更尴尬了。
“我也想把她调过来啊。”他压低了嗓门,“领导没同意。”
周志强皱了皱眉。“你们董事长是费立清吧?他不是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曲治珉叹了口气。
“她在演州拍戏拍得好,锋芒榜第十。演州那边不放人,董事长也没话说。”
严淑芬听完,沉默了几秒。
“可惜了。”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歌词稿。
“这种音乐才华,去拍戏……”
她没说完,但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舞台上,赵默雨还站在原地,灯光已经亮了回来。
她对着观众和评委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制作人席上那个正百无聊赖转笔玩的身影。
歌手席上所有音州歌手的视线,也跟着赵默雨的方向看了过去。
齐刷刷地,落在唐恬身上。
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焦点。
旁边,冯源死死盯着舞台方向的巨幅评分屏幕。
数字还没出来。
评委们正在低头写分。
冯源转过头,看了一眼唐恬。
她正从兜里摸出一颗棒棒糖,熟练地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冯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评分屏幕亮了。
三个评委的分数,同时跳出来。
全场最高。
比排在第二的曹泽华那组,整整高了11分。
演播厅里的掌声还在继续,赵默雨站在舞台上,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她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瞬间,视线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就锁定了制作人席上那个正嚼着棒棒糖的身影。
然后,她提着裙摆,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跑了下来。
银灰色的鱼尾裙拖在地上,她两只手拎着裙边,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冲向校门口等她的家长。
唐恬正坐在制作人席上,嘴里含着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用笔在面前的空白纸上画小螃蟹。
一个影子扑过来。
“螃蟹老师!!!”
赵默雨冲到唐恬面前,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挂着一个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我们拿了全场最高!”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嗯”了一声。
赵默雨愣了一下。
就“嗯”?
唐恬歪着头看她,补了一句。
“你唱得不错。”
赵默雨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蹲在唐恬座位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整个人又哭又笑的模样,把旁边的冯源看得一脸无语。
至于吗?
至于的。
冯源想了想自己搭档唱完之后那个礼貌性的握手,再看看赵默雨这个连蹦带跳外加飙泪的反应,忽然觉得自己的搭档可能不太喜欢自己。
录制结束后,演播厅的大灯全部亮起,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歌手和制作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区域走出来,准备去后台休息。
但今天的人流方向,明显出了问题。
一大半歌手,没往后台走。
往唐恬那边聚。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陈丽慧,悦星的二线歌手。
她本来跟唐恬八竿子打不着,但刚才坐在歌手席上被那首《怜悯》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也想唱螃蟹的歌。
“螃蟹老师!我是陈丽慧,悦星的。”她快步走到唐恬面前,“您那首《怜悯》,太绝了。”
唐恬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谢谢。”
陈丽慧还想再说两句,后面又挤过来一个人。
“螃蟹老师好!我叫张磊,佳品的……”
“老师,能加个微信吗?”
“螃蟹老师,下一轮如果有机会,能不能……”
唐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嘴里的棒棒糖都快被挤掉了。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椅背上,无处可退。
这阵仗,她属实没见过。
写歌还能有粉丝的吗?
金耀在人群外圈急得直跺脚。他个子不矮,但架不住围过来的人太多,硬是挤不进去。
他踮着脚尖,从人缝里看到唐恬那张被围得有点懵的脸,心一横,侧着身子往里钻。
“让让让让!让一下!”
他用肩膀硬生生挤开两个人,终于杀到唐恬面前。
喘了口气,他往兜里一摸。
指尖碰到一个熟悉的方块。
是他随身带的巧克力。比利时进口的,一小盒六颗,零售价不便宜。
他平时自己吃着玩的,包里常年备着。
金耀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被一群人围着、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脑子里电光火石地做了一个决定。
“螃蟹老师!”
他把巧克力递到唐恬面前。
“这个给你!很好吃的!”
唐恬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
深蓝色的包装,金色的花体英文lOgO。
她认识这个牌子。
原生记忆中刷到过好多测评视频,据说丝滑得要命,但一小盒要近三位数,她从来没舍得买过。
这种巧克力,属于“下辈子再说”的品类。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伸手接过那盒巧克力,非常自然地拆开包装,捏了一颗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
确实好吃。
唐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金耀,真诚地竖了个大拇指。
金耀乐得差点原地转圈。
赵默雨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了。
她盯着金耀的后脑勺,眼神能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心机男。
赵默雨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关键词。
巧克力。
回去就买。买一箱。
另一边,袁姗靠在后台的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她没凑过去。
佳品的一姐,不至于跟一群人挤在那里。但她的视线一直没从唐恬身上移开。
从制作人席上看,螃蟹确实年轻。看着像大学生,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吃着别人递的巧克力,脸上的表情和那首把全场唱哭的《怜悯》完全对不上号。
袁姗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看到金耀乐颠颠地站在唐恬旁边,一脸殷勤。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用吃的诱惑人家。看着人家年纪小就使这种手段。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