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U盘悬在接口前头,离机箱只差半寸。
李导从地上弹起来,膝盖压着碎玻璃往前扑,手先到,嘴也跟着张开,整张脸都拧了,活像饿急了来护食的狗。
“你给我放下!”
楚狂歌手腕一沉,黑色U盘先怼进左边接口。
咔。
银色那个紧跟着进了右边。
又是一声咔。
李导扑到她身侧,五根手指往她手背上抠,指甲刮过皮肤,带起火辣辣一片。他压根没管手上那点血,低头就冲着她手腕咬过去,牙关张得很大,连口水都甩出来了。
楚狂歌肩膀往后一撤,手臂抬高,李导一口咬空,牙齿磕在机箱边沿,磕得他嘴里闷哼一声,半边脸都抽了。
屏幕在这时跳了一下。
黑底界面直接翻开,先弹出一行读取提示,跟着底部拉出一条红色进度条。条很细,爬得却快,一格一格往前吞。右上角同时冒出警报框,红底白字,连弹三次,像在抽人耳光。
李导看见那条红线,呼吸一下乱了,手撑着台面还想往前够。
“拔掉!快拔掉!你不懂里面是什么!”
楚狂歌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刚才还说会烧主机。”
“烧主机总比你插进去强!”
“那你急成这样干什么。”
李导嘴唇上磕破了一块,讲话都漏风。
“你以为你在整顿节目组?你插进去,先死的是你!”
楚狂歌手腕发麻,右腿那两脚留下的酸劲还没散,站久了小腿都在跳。她盯着屏幕飞跑的红条,心里把眼前这点事掂了一遍。老李能出五千万,能加到一个亿,能扑过来咬人,这里面装的绝不只是恋综那点脏账。钱往上翻得越快,说明他怕的东西越大。
既然都怕成这样了,退一步都嫌亏。
她抬手把李导往旁边一搡。
“说。”
“这俩盘里哪个更要命。”
李导半张脸贴在控制台边缘,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这时候还问这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你先护哪个,我好补刀。”
李导胸口起伏,喉咙里那口气堵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腔调。
“楚狂歌,你真以为这是你能碰的东西?”
“你在节目里发疯,踹人,砸门,闹热搜,那都只是艺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这里头不止节目组,不止星幂。”
“你把手收回去,我给你一条生路。”
楚狂歌听笑了。
“你这生路卖得挺勤快。”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过家家。”
她看都没看他,手指压着键盘边沿,扫向屏幕角落新跳出来的窗口。左边盘符读取正常,黑盘里一排文件夹在跑,命名乱七八糟,像临时抓出来塞进去的。右边那个银盘却安静得离谱,界面上只挂着个看不懂的程序图标,下面滚的是绿字,密密麻麻往上冲,跟水沟里钻出来的藤蔓一样,一层套一层。
一个是料,一个是刀。
她脑子里只过了一下,手已经按上键盘。
李导看清她要点哪里,整个人都急红了,扑上来抱她腰。
“不能按!”
楚狂歌被他撞得往前晃了一下,肋下那块旧伤直抽。她骂了句脏话,手肘往后一拐,砸在李导肩窝上。李导吃痛,抱得更紧,膝盖还往她小腿上顶,嘴里乱喊。
“你按了就收不回来了!”
“谁跟你说我要收。”
“你个疯子!”
“谢谢夸奖。”
李导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导演样,西装挂着玻璃碎渣,领口歪到肩头,额头全是汗,连头发都黏到一块。他一边死抱,一边喘着往外挤话。
“你以为上传出去,网友会给你鼓掌?”
“他们会把你撕了!节目能洗,舆论能买,平台能切,证据挂出去也能说是你伪造!”
“你拿什么跟人斗?拿你那点热搜?拿你那张嘴?你连今天晚上都过不去!”
这话倒有两分人味。
楚狂歌脚下一顿,没急着再挣。她低头看了眼压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掌心有茧,虎口裂口,新旧都有。老李能坐到这位置,靠的也不只是嘴。节目是他盘出来的,资源是他喂大的,人脉和脏活都在他兜里装着。他这会儿扑成这样,不全是怕死,还怕整条线跟着完蛋。
可怕归怕,他嘴里那句“节目能洗,平台能切,证据能说伪造”,反倒替她把后头那层窗户纸捅开了。
他怕曝光,怕的不是网民骂,怕的是一旦上传成功,就算有人压,也压不干净。
那就得先把口子扯大。
楚狂歌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李导。”
“你还有得谈......”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腿往后一撤,鞋跟卡住地上一块碎玻璃,借了下力,右膝往前一顶,撞进李导肚子。李导整个人一缩,胳膊松了半截。楚狂歌扯开他的手,转身就是一脚,鞋底正中他胸口。
这一脚把人踹出去两米远。
李导后背砸在地上,滑过一地玻璃,手臂被划出好几道口子,疼得他卷着身子吸气。可他还没服,手撑着地面就要爬,爬了两下,膝盖发软,又栽回去。
楚狂歌一步跨到主控前,双手按住机箱,两个U盘往里又怼了半寸,死死卡紧。
屏幕中央的红条一下跳到百分之三十七。
绿字还在往上冲,速度更快,跟红色警报撞在一起,半边屏幕满是提示框,开了又灭,灭了又开。主机风扇转得发急,桌面都跟着嗡。
李导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嘴里还在骂。
“停下!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里头有谁!”
“我今天就想知道。”
楚狂歌抄起旁边那只纯铜烟灰缸,照着回车键上方一磕,键帽都颤了。
“把活人当祭品,今天就把你们连根拔了!”
她食指重重敲下回车。
电脑发出一声长鸣。
红色进度条直接窜到一半,下面跳出上传界面,数十个压缩包自动解封,文件名一个接一个铺开,合同扫描、偷拍视频、财务流水、嘉宾病历、赞助暗账、陪酒名单,密密一屏,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狂歌扫过前几行,手背都跟着一凉。
病历?
她原本冲的是节目组黑箱和资本合同,结果这玩意儿越翻越邪门,连嘉宾私下检查、药物记录都有。谁把这种东西装进恋综主控里,脑子里是灌了多少脏水。
李导见她停了半拍,抓住空档就喊。
“看见没有!你碰不起!”
“这里面有人,你惹不起!”
“你现在拔掉,我还来得及给你补路!”
楚狂歌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左下角的传输目标。不是单发,不是邮箱,也不是某个平台后台。那是个多路分发界面,默认勾选了好几个出口,直播备份池,公共云盘,匿名论坛,连海外镜像节点都挂了两个。
她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心里飞快掂量。老李说平台能切,那她就别走一条线。谁爱堵谁堵,堵一个还有四个,堵四个还有备份。做脏活的人最爱留后门,今天这后门正好给她拿来开天窗。
她拖动鼠标,把最下面那个隐藏出口也勾上。
李导眼珠都快翻出来了。
“你又加了什么!”
“给你攒点福报。”
“楚狂歌!”
“喊妈都没用。”
她手指一敲,分发确认。
进度条换了颜色,上传速度直接翻了一截。绿字程序接管清理,开始从主机里往外抽隐藏目录。红色警报跟疯了一样连环弹出,整个屏幕像两拨人打群架,一边删痕迹,一边拼命报警,越报警,资料页翻得越快,压都压不住。
李导爬不起来,索性趴在地上往前挪,拖出一道血印。他一边爬一边喘,声音低了不少,带着股发了狠的阴气。
“你以为你赢了?”
“上传出去,你先成那个偷病历的人,偷拍视频的人,毁人隐私的人。”
“你整顿内娱?你会先被骂成畜生。”
楚狂歌手指停了一下。
这话够毒,也够准。
她拿这些东西出去,节目组会先把锅往她脑袋上扣。偷拍视频、病历、私单,不管是谁藏的,只要从她手上出去,第一轮骂名先落她身上。她想要黑粉,这锅她本该乐意背,可问题在这儿,黑料真爆出去,被砸烂的也不只是节目组,还有一堆被人拿来祭天的艺人。
她眼睛往屏幕上一扫,挑着能锤死上头那批人的目录往前置顶,把带个人隐私的压缩包拖进二级加密区,顺手又新建了个标记文件夹。
能爆的先爆,能护的先捂一道。
钱她想拿,烂账也得有个先后。
李导看不见她屏幕上的细动静,还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犹豫,立刻顺着往下压。
“你停手,我给你名单。”
“谁签的,谁拿的,谁睡过谁,我全给你。”
“你别碰主机,咱们换。”
楚狂歌敲着键盘,头也不抬。
“现在想卖上家了?”
“人都是这么活的!”
“你活得挺会挑时候。”
“你少装清高!”
“我没装。”
她把第一个整理好的压缩包拖进公开端口,文件名改得很直白,恋综造假及资金流。
“我只是嫌你们脏。”
发送。
屏幕跳出上传成功一。
第二个包紧跟着发出,冠名商回扣及脚本定制。
成功二。
李导听见提示音,脸皮一抽,手在地上抓了两下,抓到块碎玻璃,攥得掌心流血都没松。他声音开始发飘,快,乱,还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你会后悔的。”
“你把门踹开那一刻,你还有回头路。”
“现在没了。”
楚狂歌敲下第三个包,顺手删掉本地自动回收站。
“我进这个门之前,就没想回头。”
“你真当外头那帮人会保你?”
“外头那帮人是谁。”
李导一噎。
楚狂歌偏头看他。
“你看,你连底牌都只敢说半张。”
“还玩什么威胁。”
第三个包传到百分之九十,第四个包自动排队,上传列表已经挂满。主机开始发烫,散热口往外喷热风,桌面上那只烟灰缸都被吹得滚了半圈。
李导忽然不骂了。
他趴在地上,手掌摁着那块碎玻璃,血顺着掌纹往下滴,一滴一滴掉进门框裂开的缝里。他盯着屏幕上飞跑的进度条,呼吸慢下来,胸口却起伏得更怪,像在硬压着什么。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没松手。
这种人不叫了,比叫还麻烦。狗咬人之前爱龇牙,人真被逼到墙角,反倒容易安静。
她把最上面那个隐藏目录点开,里面跳出个新文件夹,名字还是那句古怪的话,井水味道不对劲。文件夹设了双层密码,外壳上还挂着时间锁,今晚零点后自动解封。现在离零点没多久了,界面右下角有个倒计时,红字一下一下闪。
楚狂歌扫过那串数字,心里先记住,手下没停,继续往外推前头那几包能用的料。
先把能炸响的都扔出去,后头再看这口井里泡着什么鬼东西。
第六个包发出后,主控屏幕右上角忽然跳了个远程拦截提示,有人开始从外部截断通道,一条条链路变灰。可前头她多勾的那几个出口已经吃到了第一波数据,镜像池自动开始扩散,拦掉一条,还有两条亮着。
她啧了一声。
“来晚了。”
地上的李导肩膀抖了两下。
楚狂歌以为他疼,刚要回头,就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串笑。
先是低低的,压在嗓子里。
跟着越笑越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歪掉的下巴都跟着抽。他趴在碎玻璃里,额头贴着地,笑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那声音钻在满屋机器嗡鸣里,听着格外瘆人。
楚狂歌手指停在键盘上。
同一时间,酒店走廊另一头,林婉婉攥着碎屏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发件人换了新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药已送到3床。你欠的账,还没还完。”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踹烂的主控室门,里面灯光刺眼,人影乱晃。她攥紧手机,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李导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牙缝里也带红,偏偏还在笑。
“楚狂歌……你真有种。”
“可你还是晚了一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笑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你把门踹开,帮我省了最后一道手续。”
“你猜,井里泡着的,到底是谁?”
楚狂歌没接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不管井里泡着谁,今晚这水,她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