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又在宝岛等了几天。
    这几天他先是逛了国父纪念馆。
    国父纪念馆的建筑带有强烈的时代印记，黄色琉璃瓦，飞檐翘角，庄重而古朴。
    自从宝岛暂停了个人旅游签之后，这里也没有了人流如织的大陆游客，比着大陆的景点，多少显得有些荒凉了。
    陆明走在青石板上，步入大厅。
    巨大的国父铜像端坐中央，神态肃穆。
    陆明冲着铜像鞠躬三次，像是在恭贺这位伟人的丰功伟绩，没有打卡拍照。
    出了国父纪念馆，陆明又去了他的追随者那里，中正纪念堂。
    去的路上，陆明心里多少带着点欢喜，但并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欢喜。
    白色的八角形屋顶在阴云下显得有些孤冷，蓝白相间的建筑色调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
    这里的历史感很重，但现实却透着一股被资本和政治割裂的疲态，如同当年一样。
    广场两旁的戏剧院和音乐厅，红墙黄瓦，透着浓厚的中华文化底蕴，可岛内的舆论却在拼命割裂这种联系。
    陆明吹着风，心里盘算着和硕的局势。
    童子贤需要一周时间清理内鬼，这几天他正好借机考察一下宝岛的半导体产业链外围。
    新竹科学园他已经去过了，那里的确聚集了大批优秀的工程师，但受制于岛内的政治生态和外部势力的干预，发展上限已经被锁死。
    想要破局，必须借助大陆庞大的市场和全产业链的支撑。
    这也是和硕唯一的出路。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到了约定的日子，童子贤邀请陆明去他办公室。
    一周时间下来，童子贤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脸上再也没有儒雅的笑容。
    “从上到下，三分之一。董事会、高管层、研发部、甚至后勤采购，全都有别人的眼线。我这三十年，简直是在给别人养孩子。”
    陆明翻开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职务、资金往来记录和背后的势力关系图，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富士康的探子最多，这在意料之中。”童子贤指着文件的一页，“他们手伸得很长。他买通了我们供应链总监，把和硕底层的采购成本摸得一清二楚。每次我们去跟苹果谈报价，富士康总能精准地压我们一头。”
    陆明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但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另外两股势力。”童子贤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陆明抬头：“政治背景？”
    “对。”童子贤点头。
    陆明笑了：“你们始终说大陆政治过度干预企业发展，你们岛内也不遑多让啊。”
    童子贤尴尬笑了笑。
    陆明继续翻文件，翻到最后，愣住了：“松岛财团？日资？”
    “不仅是松岛，还有三井和住友的影子。”童子贤叹了口气，“他们买通了研发部的两个副总。和硕这两年投入巨资研发的几项自动化生产专利，还没等申请，数据就已经出现在了日本人的实验室里。”
    “前两个好理解，这怎么还有日资的事儿？”陆明气笑了，“你们宝岛的投审会是摆设吗？这种级别的渗透，他们怎么过的？”
    童子贤摇摇头，苦笑：“宝岛投审会，也不一直是一视同仁的。”
    陆明冷哼一声，“就会窝里横！就仗着大陆不忍心，搁这瞎胡闹。对外人摇尾乞怜，对自己人严防死守。”
    童子贤被揶揄，却也不恼怒，他知道陆明说的是实话。
    “这次清理，我下了狠手。”童子贤说道，“名单上的人，该送进去的送进去，该开除的开除。但这一下，我可是全盘清理，连日资都得罪了。和硕的股价肯定要大跌，甚至会面临几家外资机构的联合做空。”
    陆明笑了，“你怕得罪一条狗啊？干就完了。”
    童子贤一愣。
    “你背后站着十几亿人呢，你怕个锤子？”陆明说道。
    童子贤看着陆明，心跳加快。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陆明身上那种毫无顾忌的底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那不是普通商人的精打细算，而是一种掌控全局、藐视规则的霸气。
    “陆总。”童子贤试探性地开口，“你真是大陆那边高层……”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怀疑陆明是大陆某个顶级政治家族的白手套，或者带着某种国家意志。
    否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随手调动几百亿的资金，怎么可能把富士康逼到墙角，又怎么敢直接放话硬扛日资和政治势力？
    陆明笑了，出门在外，身份永远是自己给的。
    “是不是，你自己想。”陆明说道，“你就记住一点。短短一年，我做了这么多大事。从云梦县的基建，到夸父计划，再到拿下玉晨集团，现在又站在这里跟你谈和硕的未来。没点政治背景，我能做成吗？”
    童子贤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对上了。
    这不是普通商人能做的事，大陆的营商环境他是知道的，别说什么你有钱就能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那纯粹是笑话。
    当年一个县长都敢对首富万达老总拍桌子，要求利润全部留在当地，再远一点，甚至有一块钱买一个航空公司。
    所以，单纯有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陆明能做这么大的事，还没被摘果子，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明白了。”童子贤赞叹，“我再畏首畏尾就有点，49年加入国军的感觉了。”
    “你好好清理。”陆明看着他，“把屋子打扫干净，彻彻底底的干净，之后我们再细谈。”
    “好！”
    “明天我就回去了，我回去就跟刘杨说，你安排好人对接。”
    “放心。”童子贤说道，“已经安排好了，就等陆总吩咐。”
    随后童子贤话锋一转：“那今天晚上，陆总要不要去……”
    “不去！”陆明知道童子贤安排的什么，但锦衣卫小队跟着呢，他是绝对不会放肆的，当然不跟着也不会放肆。
    晚上回到酒店，他又确认了一遍礼物，确定标号没错，他才满意点点头。
    刚躺上床，陈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好兄弟，看新闻，分享给你了。”
    陆明点开陈越发来的链接。
    是一条省纪委监委的官方通报。
    “豫南市原市委书记高国强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经查，高国强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收受礼品礼金；违背组织原则，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滥用职权，违规干预和插手市场经济活动，严重破坏地方营商环境；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工程承揽、企业经营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党的十八大以后，不收敛、不收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