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会议桌边，吕梁、刘副厅长和陆亦可三人围坐，面前的盒饭已经打开，但谁都没动几口。
    陆亦可先把筷子放下，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几页纸放在桌上，封面朝吕梁推了过去。
    “吕局，有个人值得重点关注。”
    陆亦可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摆在最上面，上面附着一张证件照，脸型偏圆，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很有体制内领导的样子。
    “龚开疆，现任京海市政协副主席，副厅级。”
    吕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照片，又翻开后面几页，陆亦可将手指按在纸上的一行字上，顺着往下说：
    “他这些年升迁路径很长，也拐了几个弯——电信局副局长、青华区副区长，然后调到市检察院，任反贪局局长，之后升副检察长，又调到政协。”
    此时的刘副厅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反贪局的人，后来去了政协，中间跨度倒是不小啊。”
    陆亦可点头，语气没有停顿：“关键就在这里——他在任反贪局局长那几年，恰好是强盛集团承接政府项目最密集的阶段。”
    “时间线高度重合，项目金额也都不小。”
    “并且在任青华区副区长的时候，和高启强来往密切。”
    紧接着她停了停，补了一句，“我严重怀疑他和高启强之间有利益输送。”
    吕梁的目光在反贪局局长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陆亦可：“从他任职反贪局局长的时间开始查。”
    “不管他后来怎么洗，那几年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今天下午就找他谈。”
    陆亦可站起身，合上文件夹：“我现在就去市政协。”
    市政协办公楼的走廊里，龚开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发现凉了，又放下。
    这小李也是，这茶凉得怎么喝嘛！！
    龚开疆的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没有规律，显得有些急躁。
    等了几秒，他按了内线：“小刘，下午的会材料准备好了吗？”
    门被推开，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领导，下午的会……全部取消了。”
    闻言龚开疆的眉头动了一下：“取消了？谁通知的？”
    紧接着秘书说：“市委办那边刚打来的电话，说下午临时有安排，所有部门会议都往后推。”
    闻言龚开疆沉默了几秒：“那让司机备车，去趟老干局看看退休老同志。”
    秘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司机也被调走了。”
    此时的龚开疆看着秘书，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声音平淡：“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秘书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龚开疆面色严肃，两件事都不算大，但偏偏都赶在今天，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紧一样。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还是凉的，他放下，用指尖转了转杯沿，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龚开疆低声自言自语：“取消会议、调走司机……”
    “怎么会这样啊，我都调离检察院多久了，再过......”
    “再过一年我就退休了啊.....”
    龚开疆站起来，想走到窗边站一会儿，脚刚迈出去半步，忽然感觉指尖开始发麻。
    他停下来，扶住桌沿，站了片刻，以为只是起身太猛，然后那种麻感蔓延到整条手臂，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杯沿就在手边，但手抬到一半就失去了控制。
    “砰”的一声闷响，水杯滚落在地毯上，他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此时，秘书想进来给领导换一下茶水，门被推开的瞬间，秘书看着地板上不省人事的龚开疆，愣了一秒，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步冲过去，膝盖磕在地板上也顾不上疼，用力扶着龚开疆的肩膀：“龚主席！龚主席！！”
    但对方却没有回应，秘书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掏出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手臂颤抖，盖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秘书赶忙倒出几粒，用颤抖的手撑开龚开疆的嘴，将药塞了进去，嘴里止不住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领导您别吓我……”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门口大喊：“快来人！领导晕倒了！快来人！”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冲了进来，有人看到地上的龚开疆直接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蹲下来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很显然，他们都被吓懵逼了，这种情况在政协发生的概率少之又少。
    就算是猝死，也是组织部，市政府，发改委哪些部门的事情。
    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文件，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它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掏出手机拨了120，语速极快：
    “喂喂，这里是市政协！龚开疆副主席突发心脏病！”
    “你们赶紧派救护车过来！”
    对面接电话的护士问了一句“谁？”
    闻言办公室主任当场火冒三丈：“谁你大爷！赶紧派车！让你们院长做好准备！”
    护士被吼得一愣，等反应过来时，主任已经挂了电话，护士不敢怠慢，先通知急救组出动，又一溜烟小跑到值班室向上汇报。
    消息层层上报，不到五分钟，院长就接到了电话。
    此时他正在住院部查房，听到“市政协副主席龚开疆突发心脏病”时，手里的病历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愣了一秒，拔腿就往外走：
    “让心内科主任和急诊科副主任全部到场，在急救中心等我。”
    消息也传得快，孟德海的秘书慌慌忙忙地走进办公室时，此时孟德海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秘书站在桌边，声音有些紧：“孟书记，有件事……”
    孟德海头也不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慌慌张张地。说。”
    这时秘书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低了一些：“龚开疆副主席刚才在办公室突发心脏病，已经失去意识了。”
    “下面的人说，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