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外套还没脱,额角有一层薄汗,把包往桌上一放,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才长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
吕梁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她放下水瓶的动作:“唐小虎那边怎么样?”
陆亦可把水瓶放回桌上,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一圈:“审过一次了,嘴很硬。”
“西瓜摊的案子基本可以确定是他干的,现场有血迹。”
“现在差的就是让他开口,如果他不招,就只能等鉴定结果。”
“不过这个人不简单,安欣抓他的时候,他差点从悬崖上跳下去。”
陆亦可停顿了一下,“西瓜摊主大概率是他杀的。差点就让他跑了。”
吕梁听完没有接话,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像在想什么,然后转回身看着陆亦可:“龚开疆办公室那边刚传来消息,发现了一本日历。”
“上面一个月标了十几回扫墓。”
“你怎么看?”
陆亦可的动作停了一下:“一个月?扫墓?”
她放下水瓶,缓缓道:“他一个政协副主席,一个月去十几回墓地,大概率不是为了看他妈,估计是为了看别的东西。”
“赃物、账本,都有可能藏在那边。”
话音落下,陆亦可已经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吕梁看了她一眼:“你刚从外面回来,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让其他人去也行。”
陆亦可笑了笑,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上:“休息什么,又不累。”
她心想——开玩笑,累什么,多立功,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非她莫属。
陆亦可把外套扣子系好,拿起桌上的钥匙,“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早一点拿到手,比什么都强。”
吕梁看着她,没有再劝,只说了一句:“带齐人手,注意安全。”
陆亦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放心吧。”
吕梁点了下头,陆亦可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叫人的声音:“叫上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车子驶出驻地时,阳光还是亮的,西斜的太阳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还没有完全落下。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吕梁发来的地址,看了一眼窗外,对司机说:“开快一点,天黑之前要到。”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沿着公路穿过市区边缘,路面逐渐变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楼房变成了田地,田地变成了低矮的丘陵。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山坡脚下停下来。
山坡上有一片杂乱的墓碑,大多数是旧式的石板,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其中一座明显比其他墓碑更新一些,边缘的石材还没有完全被风化,周围也没有长太多杂草。
陆亦可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那份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日历,对照着墓碑上的名字确认了一遍:“就是这座。”
她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沿着墓碑底座边缘摸了一圈,然后在底座背面摸到一处明显的松动,那块石板是可以移动的。
她用力推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像是卡住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行的两人:“来帮忙。”
三个人一起用力,石板终于被挪开一条缝隙,下面露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金属箱,箱体不大,但分量不轻。
陆亦可伸手把那箱子拉出来,揭开防水布,箱盖是扣着的,没有上锁。
估计是龚开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来挖他母亲的墓地,还是公墓。
不过也是,将东西藏在这里,也可谓是哄堂大笑了。
她慢慢打开箱盖,里面码放着一沓沓整齐的现金和几本用塑料袋封好的账册,旁边还有几十块金砖。
账册的封面写着日期,最早的一本是从10年前开始的。
她拿起一本翻了一下,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合上:“搬上车,带回去。”
陆亦可把账册放回箱子里,重新盖好防水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沿着坡面走回停车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阳光正好落在墓碑上,照得上面的刻字清晰可见。
“你儿子还真tm的是一个孝子啊。”
“将东西藏在墓里,把你搬出去,啧。”
她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箱账册,然后靠回椅背,窗外是下午的光线,正在慢慢变柔和,山脊线上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光线斜射过来,把公路和田野都镀上一层暖黄色。
此时她的心情就如同这风景一样美妙,这账本一到手,我看你高启强还怎么跑。
陆亦可拿出手机,拨通了吕梁的电话,语速比出发前快了一些:“东西找到了。现金和账册都在,内容应该不少。”
她又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回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吕梁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点:“漂亮!!”
“回来再说。”
陆亦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回前方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上,车子还在继续往前开,速度稳当,路线笔直。
副局长,副局长!
我的副局长!!!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陆亦可偏要逆流而上!!
陆亦可的车停在驻地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下车后没有关门,转身对后面下车的同事说了声“箱子拿稳了”,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金属箱被放在会议桌中央,吕梁和另外两名调查组成员已经围了过来。
箱子打开后,账本被一本一本拿出来,顺着时间顺序依次摊开,对应公章、经办人签字、金额往来记录一应俱全。
翻开第二本,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强盛集团,土特产礼赠,金砖两块。”
日期标注的时间段,可以一直追溯到龚开疆担任青华区副区长的那些年,类似记录每隔两三个月就出现一次,数额不算夸张,但频率极高。
吕梁把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让鉴定组尽快确认笔迹和印章真伪,如果确认无误,今天就启动正式扣押程序。”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快步进来:“吕局,外面那几位律师又来了,比刚才更激动,说再不让他们见到人就要投诉。”
“大门口还有媒体在等着,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