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堂中,镇南王赵睿端坐在主位上,身穿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威严。
他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面容慈和,眼眶微红,正是赵恒的母亲,镇南王妃赵秦氏。
真玄站在宾客席中,目光扫过正堂。
堂中已经坐满了人,有楚州各府的官员,有各门各派的掌门,有各地世家大族的家主,还有从京城赶来的皇亲国戚。
一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或低声交谈,或端茶品茗,或闭目养神。
陆沉舟站在真玄身边,压低声音道:“队长,你看见坐在左边第三排那个穿紫色道袍的道士了吗?”
真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道士坐在那里,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捏着一柄拂尘。
那道士的气息沉凝浑厚,赫然是抱丹中期的修为。
“那是龙盘山张天师的嫡传弟子,张元吉。”陆沉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近道门大规模入世,好几个道门大派都和官府达成了合作。
这位张元吉便是朝廷特意派他来的,说是代表皇室道贺。实际上是来观察楚州局势的,看看镇南王有没有异心。”
真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道门大规模入世影响最大的是他们佛门,资源就那么多,对方用多了,自己就少了。
陆沉舟又指向右边第二排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
“那是楚州镇武司的司正,姓杨,名震山,抱丹后期。
他身边那个瘦削的老者是副司正,姓孙,名文博,抱丹中期。”
真玄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正堂中,司仪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赵恒牵着苏芹的手,缓缓走进正堂。两人在赵睿和赵秦氏面前站定,司仪又唱道:“一拜天地!”
赵恒和苏芹转身,面朝门外,双双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朝赵睿和赵秦氏,再次跪下,叩首。
赵睿面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赵秦氏则红了眼眶,用帕子掩着嘴角,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夫妻对拜!”
赵恒和苏芹相对而立,正要跪下。
忽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门外传来,快得惊人。
那声音由远及近,瞬息间便到了正堂门外。
真玄眼睛微眯,神念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来物的轮廓。
四四方方,长约七尺,宽约三尺,像一口箱子,又像一口......
“砰!”
正堂的大门被砸得粉碎,一口漆黑的棺材从门外飞了进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赵睿砸去。
棺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棺盖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写着“赵睿之灵位”五个血红的大字。
这写字的血还在往下滴,在日光下触目惊心。
赵睿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
他的右手抬起,一掌拍出,掌风如雷霆万钧,将那口棺材拍得四分五裂。
碎木四溅,棺盖、棺板、棺底炸开,散了一地。
棺材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正堂之中,让人后背发凉。
正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
“棺材!是棺材!”
“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面色苍白,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手按剑柄,有的退到了墙边。
那些从京城来的皇亲国戚脸色最为难看,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赵睿站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掌风余劲未散,将面前的空气搅得微微扭曲。
赵秦氏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双手攥着手帕。
赵恒站在堂中,一只手还牵着苏芹,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怒火。
真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越过破碎的大门,落在门外的两个人身上。
那是两个中年男子,身材一高一矮,高瘦的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如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矮胖的年纪相仿,圆脸大耳,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但他的眼神比高瘦的那个更加阴鸷,像两颗嵌入肉中的钉子,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黏腻感。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悬着短刀,气息沉凝浑厚,赫然都是抱丹大圆满的修为。
浮生双邪。
宾客中有人认出了他们,失声叫道:“是浮生双邪!南诏国的浮生双邪!”
“什么?那两个疯子?”
“他们怎么来了?这里是大玄,不是南诏!”
“抱丹大圆满!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突破到抱丹大圆满了?”
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官员和掌门们,此刻脸色都变了。
抱丹大圆满,那是仅次于蕴丹期的存在,整个大玄明面上的抱丹大圆满也不算太多。
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还是以狠辣著称的浮生双邪,谁不心惊?
赵睿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两个人,一字一顿:“浮生双邪,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竟敢在我儿子大喜之日闹事,是要与我不死不休?”
高瘦的那个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像蛇在吐信:
“不死不休?我们早已是不死不休。二十九年前被你设计坑杀的陆天赐,便是我们的养父。”
此言一出,正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陆天赐?南诏国那个陆天赐?”
“二十九年前南诏第一次北伐,被镇南王打败的那个陆天赐?”
“原来浮生双邪是陆天赐的养子?难怪!”
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年纪大些的官员和掌门,对二十九年前那场战争记忆犹新。
当年南诏国大举北伐,陆天赐率领十万大军兵临楚州城下,势如破竹,连破三关。
赵睿率军坚守,以寡敌众,打了三个月,最终在楚州城下一战击溃南诏军,阵斩陆天赐,一举成名。
那一战,奠定了赵睿镇南王的地位,也让他与南诏国结下了血海深仇。
赵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门外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陆天赐的事,本王无话可说。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
你们若是来寻仇,本王接着便是。”
浮生双邪没有说话。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高瘦的老大寂寻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息间便到了赵睿面前。
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光如匹练,直刺赵睿的咽喉。
刀法诡异至极,刀锋上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尖锐的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