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女性没回他。
她盯着苏璃看了三秒，目光落在他脚下那只巨蚁的尸体上。视线从断剑切入的位置扫过，停了一下。
苏璃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落剑的位置。头甲和背甲的接合缝。这个世界的巨蚁背甲硬度极高，正面砸下去连白印都不一定留得下。唯一的弱点是连接处的膜质结构。他昨天试了三次才摸出这个规律。
一个完全听不懂当地语言的陌生人，第一刀就精准命中弱点。
换他是对面的人，也得多想。
长耳女性伸出左手，掌心朝下，往下按了按。又指了指苏璃手里那把断剑，做了一个放下的手势。最后用两根手指指向地面，比了个后退的动作。
放下武器，退后两步。
苏璃照做了。
断剑拄在地上松手。往后退了两步。第三步时鞋跟踩到一根树枝，嘎嘣响了一声。人类青年的弩口又抬了半寸，苏璃立刻停住。
矮壮的率先走过来。
他绕到巨蚁尸体旁，蹲下去看了看断剑切开的位置。伸出粗短的手指量了量切口宽度，又拽了拽甲壳边缘，感受硬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苏璃一眼。嘴里蹦出一个短词。语气是那种“嚯”的感叹。
他转头跟长耳女性说了几句话。语速快，声音低，苏璃只能从语调里猜大概意思。
长耳女性点了下头。弩口终于放下了。人类青年把弩收回腰间，用好的那只手揉了揉伤臂，龇牙咧嘴的。
矮壮的开始处理巨蚁尸体。动作熟练，从工具腰包里掏出一把弯刀，沿着甲壳边缘切割，分离出背甲板、腹肉和口器。收材料的手法比苏璃昨天那种蛮力拆解精细得多。
长耳女性走到苏璃面前。
近距离看她，身高和苏璃差不多。皮肤是一种略带灰调的浅棕色，眼睛颜色很淡，像稀释过的茶水。耳尖从发间伸出来，比旧世界精灵的长，形状也不同，末端有轻微的弯曲弧度。
她从肩上的布包里拿出一块黑面包和一个皮水袋，递到苏璃面前。
另一只手做了个送的动作。
然后她用手指指着自己，又指向苏璃，歪了歪头。询问的姿态。
苏璃先接过水袋。拔开木塞，闻了闻。水味干净，没有异味。他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了几秒。没有刺痛，没有麻感。
咽下去。
等了十几个呼吸。肚子没有异样。
然后才喝了第二口。
长耳女性全程看着他的动作。当他开始喝第二口的时候，她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这个试毒流程她看懂了。
一个会试毒的人，至少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傻子。当然苏璃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这种细节没必要解释。
他把水袋还回去，接过面包。面包和之前在营地捡到的半块一样，硬邦的，嚼起来费牙。但能填肚子就是好东西。
苏璃蹲下来。
他捡了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圆上面画了几根线，代表光芒。太阳。
然后在太阳下面画了一排三角形。树。森林。
最后在右侧画了几个方块，上面加了尖顶。房子。聚落。
他先指向太阳和森林，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房子，做了个走路的手势，看向长耳女性。
我在森林里。想去有人住的地方。
长耳女性看着地上的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拿过树枝，在方块旁边画了三条竖线。
然后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做了一个从东到西划过的弧形手势。重复了三次。
三天。
她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个同伴，指了指苏璃，做了个一起走的手势。
苏璃站起来。
三天路程换一个方向。代价呢？
他用手比了比木箱，又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做了个扛东西的动作。
长耳女性愣了一下。
苏璃不等她回应，直接走到藤蔓旁边那个木箱跟前。刚才他们拖了半天没拖出来的东西。箱子一角被巨蚁啃出了坑洞，整体歪斜着卡在藤丛里。
他弯腰，双臂环住箱底，腰腿同时发力。
箱子离地。重。大概一百多斤。放在旧世界跟搬块豆腐似的，这个世界加上重力加成，相当于扛了两百斤。
能扛。码头力工的底子还在。
苏璃把木箱颠了颠，找到重心平衡点，扛在右肩上。
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矮壮的嘴巴张着，手里的弯刀停在半空。人类青年眨了眨眼，受伤的手臂忘了疼。
长耳女性收起树枝，对另外两人说了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队伍重新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人类青年走到苏璃旁边，抬头看了看他扛着箱子的姿势。年轻人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嘴唇动了动。
他指着苏璃，说出一个词。
两个音节。语调平直。
苏璃听不懂意思，但他记住了发音。
长耳女性的脚步突然加快了。她回过头，语气急促地对人类青年说了一串话。
然后她蹲下来，用靴底把苏璃之前画在地上的那些图案全部碾平。
队伍沿着林间小径往东北方向走。
苏璃扛着木箱走在队伍中段。长耳女性在最前面领路，矮壮的断后，受伤的人类青年在苏璃左前方。
他一边走一边默数步。码头力工的习惯。一千步大约是七百米，走了三千步之后会有个坡度变化。地形在脑子里慢慢拼成地图。
“苏……璃。”长耳女性回过头，指了指自己，“露弥。”
又指向矮壮的，“格鲁。”
最后指向人类青年，“达克。”
苏璃把三个名字和三张脸对上号。露弥，长耳朵。格鲁，矮墩子。达克，伤胳膊的年轻人。
“苏璃。”他指了指自己。
达克跟着念了一遍，舌头打了个绊。“苏……利？苏里？”
试了三次，每次都把第二个字吞掉半截。
最后他放弃了，直接喊了一声，“苏！”
苏璃看了他一眼。十七八岁的脸，跟旧世界第二世的自己差不多大。兽人少年的皮肤带着浅灰色的底调，瞳孔是竖的，像猫眼。耳朵尖但不长，贴着头皮往后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