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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社会实践

    周日早上,缪玉婵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日社会实践,自行安排,完成后需请实践单位在系统内电子签名盖章。”附带一个文件,点开是张表格,包含姓名、时间、服务时长、实践内容、单位评价等栏目。
    商誉已经出门了。他的床叠成豆腐块,人去哪了没人知道。陆涵在穿鞋,沈念乔嚎叫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张临渊看完锁屏,下床洗漱。
    芝麻还团在被子里,只露出耳朵尖。他掀开被子一角,它把脑袋往被子里又钻了钻。“今天社会实践,要不要跟我去。”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它翻了个身,继续蜷着。
    张临渊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扒了扒,头发更长了,看来今天就要去理个发才行。芝麻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路小跑进卫生间跳上洗手台,蹲在镜子旁边,看着镜子里两个脑袋。
    出了校门,张临渊选择去老城区。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张临渊上了车,刷卡,坐下。芝麻从口袋探出脑袋,鼻尖在空气中嗅。公交往老城区开,窗外的建筑从玻璃幕墙变成灰砖房,从宽马路变成窄巷子。
    他在一个站台下车,路过一家福利院和养老院的联合大院。门不大,灰色铁门,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龙津渡社会福利院·养老服务中心”。他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比想象的大,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块草坪。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从传达室探出头,“找谁?”张临渊说“社会实践”。保安指了指里面的一栋楼,“办公室在二楼左转第二间”。
    办公室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走进去。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短发,戴眼镜,面前摞着几本档案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社会实践?”
    “对。”
    “哪个学校的?”
    “龙津渡一中。”
    她递过一张表,上面是任务清单。“你今天能做什么就打钩,做完了回来签字。”张临渊看了一眼——打扫卫生、整理仓库、换床单、协助老人用餐。他勾了几项,把表还回去。
    她把表格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作卡递给他,“今天人手不够,辛苦你了。”工作卡是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志愿者”三个字。
    机器人从走廊外走进来,人形身体, 它的脸是一块电子屏,没有仿生皮肤,没有塑胶五官,就是一个圆形的屏幕,上面显示一个简单的笑脸。张临渊看着它,屏幕上的笑脸闪了一下,变成一个问号。然后又变回笑脸。眼睛眨了一下。“你好,我是生活服务型机器人米伽。你是新来的义工吗?”声音是合成音,不刺耳,语调很平,但断句很自然。
    张临渊说是。米伽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微笑的嘴型。“欢迎你,今天我负责带你熟悉工作区域,跟我来。”
    仓库在一楼走廊尽头,不大,货架上摞着床单、被套、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米伽停在门口,“今天需要更换二楼所有空床位的床单。洗衣房在一楼东侧,换下来的床单送到那里。”张临渊搬起一摞床单,上了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房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床位。有的有人,有的空着。他推开一间空房门,把旧床单扯下来,新床单铺上去。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抻平。动作不快,但不乱。
    一个老人坐在床沿,腿垂在床沿外,够不着地。张临渊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拖鞋套上,然后又扶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老太太一直看着他,他叠新床单的时候她开口了。“小伙子,你多大。”他说十六。她说“这么小就出来做义工,家里人教的吧”。他顿了一下说学校安排的。新床单铺好,被罩套好,枕头拍松放回原位。老太太伸手摸了一下被角,“手法有劲,在家常干活吧”。他说还好。
    米伽也在另一边服务,它膝盖的关节处涂的漆被磨掉了,那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扶着它站起来时,手指反复蹭过的地方。它不介意,每次老人需要借力,它就自动降低重心,底盘抓地,身体微微前倾,让对方能扶稳。
    他帮老人按摩肩膀,老人说用力点,他加了力道。老人说“手法有劲,年轻人练过”。张临渊说是。
    搬的东西不算重,主要是来回走。米伽跟在他旁边,屏幕上显示一个进度条,从0%慢慢涨到100%。完成一项任务,进度条跳一下。
    接着领了清洁工具去打扫走廊卫生。芝麻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蹲在走廊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草坪。他拖得很仔细,墙角、门缝、地脚线的边都没漏。
    清洁机器人跟在他的后面滑过进行二次清扫,圆形的,底盘很低,发出一阵很轻的嗡鸣声。
    张临渊走远了。芝麻站起来,想跳下窗台跟上他,它跳下来,结果刚好落在机器人上,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顺势蹲在上面,把爪子往回收了一点,蹲稳了。
    张临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过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米伽从旁边经过时停了一下,看着骑着扫地机器人的芝麻,屏幕闪过一个问号,然后问号变成笑脸,继续往前走。
    厨房中午要出餐,他帮忙搬菜筐,一筐土豆、一筐洋葱、一筐胡萝卜,从仓库搬到厨房门口。做饭的师傅是中年男人,光头,手臂上有疤,看起来像练过的,但不说话,递菜筐的时候点一下头。张临渊把菜筐摞好,洗了手。
    老人和孩子共用一个食堂。饭菜做好后还要帮不能下床的老人端饭。餐车推到走廊,餐盒按床号分好。他端起一份,敲门进去,把床桌架好,餐盒摆好,筷子拆开放到右手边。老人是位老大爷,手抖得厉害,夹不起来菜。张临渊把菜夹到他碗里,他用勺子舀着吃,吃得很慢。米伽记得每个老人的口味,有一个老人七八十岁了还爱吃辣,护工怕他肠胃受不了给他的饭菜都是清淡的,但米伽会给他放上一勺辣椒。
    张临渊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拿出来发现伊里斯把他拉进一个群,群名叫“龙津渡N.E.94届养老院”。群消息在跳,有人发打工的照片,穿着便利店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有人发干员实习的照片,穿着反光背心和巡逻队站在一起。翔太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探究城市灵能浓度分布对居民生活的影响”,伊里斯回了一个大拇指。沈念乔说那就是发传单,翔太说不是发传单,是信息分发,但去了之后发现确实是发传单。雪乃发了一张烘焙的照片,配文“今天做了曲奇”。沫浅说在药草社学姐开的花店帮忙。商誉没发图,发了一句“巡逻队实习,刚结束”。张临渊看了一会,锁屏,继续吃饭。
    米伽在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张临渊,觉得他头发有点长,问他需不需要理发服务,张临渊点点头,问他在哪支付,米伽的屏幕上露出一个笑脸,“志愿者免费”。
    吃完饭后米伽把张临渊领进一间安静的小屋,柜子上整齐摆着理发工具,米伽示意他坐下,然后拿出干净的围布,轻轻绕在他颈间系好,边角贴得妥帖又温柔。
    它从柜中取出剪刀,指尖稳得很,起落从容。咔嚓、咔嚓,剪声轻细缓慢,每一刀都不急不躁,顺着发丝轮廓慢慢修齐。细碎的黑发一缕缕落下,落在围布上,又轻轻滑落到地面,安静无声。理完发,米伽拿过一面小圆镜,放到他面前。额前刘海不再垂落遮眼,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眉眼疏朗利落,整个人褪去几分慵懒沉闷,瞬间干净精神了许多,气质愈发温润沉静。
    张临渊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谢谢。”
    米伽屏幕上的眼睛眨了一下,露出笑脸。米伽又转了几圈,回到仓库门口,屏幕朝外,显示出一个闭眼睡觉的表情。电量还剩一大半,它站着进入待机状态。
    下午转到儿童活动区,小孩子多,小的只有三四岁,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张临渊不会哄孩子,但孩子不怕他,他陪小孩玩积木,搭起来,推倒,再搭起来,再推倒。
    芝麻从口袋里探出头,然后跳出来坐在桌子上,尾巴慢悠悠的摇,孩子们伸手摸,它没躲。几个孩子围在一起,问“它叫什么名字”,张临渊说芝麻。一个孩子问:“小猫,你会叫吗?”芝麻抬头看了一眼张临渊,张临渊给它使了一个眼神,芝麻低下头,看着小孩喵了一声。
    芝麻陪着孩子们玩,他开始拖地、擦窗、整理玩具柜。玩具柜的格子很乱,积木和小汽车混在一起,绘本倒着放。他蹲下来一本一本拿出来重新摆好。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亮堂的长方形,走廊尽头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左眼是牡丹红色的,右眼戴着眼罩。身体很小,穿着浅灰色的旧外套,领口松垮。手臂很长,手指搭在扶手上,上面的漆磨掉了好几块。她看着院子里的树,没有说话,没有动。她的轮椅旁边没有放东西,没有水杯,没有毯子,没有人。
    养老区域和儿童区域在同一个院子里,中间隔一道连廊。
    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看了轮椅上的女孩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来这好几年了。不怎么说话,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不跟她玩。身体还弱,动不动就生病。挺可怜的。”老奶奶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从脸侧飘到耳后。她没有伸手去拢。张临渊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活动室里,张临渊坐在老人旁边看他们下棋。老爷子落子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对手催他,他说“急什么,又不要赶着去投胎”。张临渊笑了一下,很轻。
    下午四点,张临渊在前台交了工作卡,米伽的屏幕上显示“今日任务完成”。电子签章盖在表格上,蓝色的。他看了一眼表格:服务时长七小时,服务内容,搬运、清洁、助餐、陪伴。评价栏写着“认真负责,希望下次再来”。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轮椅上的女孩还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她转过头。牡丹红色的左眼看着他。张临渊停下脚步,她张了一下嘴,没有声音。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张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低下头,用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张临渊没说话转身走了。
    芝麻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往回看。“哥,她刚才是不是想说话。”
    “嗯。”
    “那她怎么不说。”
    “不知道。”
    芝麻趴在他肩膀上,尾巴绕着他脖子,没有再问。
    公交车在过渡带停了一站,上来一对祖孙,小女孩趴在爷爷腿上睡着了。张临渊看着她的发旋看了一会儿。
    他在想养老院里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她坐在轮椅上,想说什么,最后没说。他站在那里等了,但她没有说。
    下次去的时候,她会不会已经能说出来了。
    或者还是不说。只是继续坐在那里,看着树。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会再去。不是因为学校要求。是因为那个轮椅的扶手上,漆被磨掉了好几块。和米伽膝盖上的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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