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车子停了。
    广福医院到了。
    陆晨推开车门，走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广福医院的门面确实比中心医院大。
    主楼有二十多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整体看起来气派不少。
    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广福医院，下面一行红字是三级甲等综合医院。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医生。
    中年男人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站在那儿的气势很足。
    他看到商务车停下来，走上前两步。
    “王主任，欢迎欢迎，辛苦了。”
    王主任下了车，跟他握手。
    “钱主任，麻烦您亲自来接了。”
    钱主任。
    陆晨心里动了一下。
    钱方旭，广福医院急诊科主任。
    就是赵雅琴提到的那个人。
    钱方旭跟王主任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扫过后面下车的交流团成员。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大约半秒。
    但到了陆晨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这位是？”
    王主任介绍道。
    “这是我们急诊科的陆晨。”
    钱方旭看着陆晨的脸，然后目光往下移到他胸口的工作牌上。
    工作牌上写着：规培医生。
    钱方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规培医生？”
    “对。”
    王主任补充道。
    “这次曾院长特别点名让他来的，前几天我们那次高速事故的大规模急救，他表现非常突出。”
    钱方旭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医生的表情就有意思了。
    有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医生，明显在偷笑。
    另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医生，倒是表情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也觉得带一个规培来交流这件事有点搞笑。
    陆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种反应，在他的预期之内。
    如果换作他看到一个外院带了个规培来参加技术交流，他可能也会觉得挺好玩的。
    钱方旭把所有人往里面引。
    “先去会议室休息一下，喝杯水，然后我们安排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下午再正式开始交流活动。”
    一行人跟着钱方旭走进了广福医院的大楼。
    走在前面的几个主治在跟钱方旭聊天，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
    陆晨走在最后面。
    何文斌走过来，跟他并排。
    “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钱方旭后面那几个年轻的，笑你呢。”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等他们笑完了，我再让他们看看有没有笑的道理。”
    何文斌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规培医生说话的语气跟他的年龄不太匹配。
    二十四岁，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十年的人。
    ……
    会议室在广福医院行政楼的三楼。
    桌上摆了水果、茶水和一些小点心。
    两边的人面对面坐下来。
    中心医院这边八个人，广福医院那边来了十来个，除了钱方旭，还有几个科室的副主任和骨干医生。
    钱方旭作为东道主，先说了几句场面话。
    “中心医院是我们的兄弟单位，长期以来在医疗技术和学术研究方面都有很深的合作。”
    “这次技术交流，希望双方能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说完这些，钱方旭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严肃了，而是变得有点兴致勃勃了。
    “不过，光坐在会议室里说空话没意思。”
    “我一直觉得，医生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动手。”
    “所以今天下午，我想安排一个小小的环节。”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医生。
    “我们科室的周文杰，上个月刚拿了省级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缝合组银奖。”
    “缝合水平在我们这一批年轻医生里算是顶尖的了。”
    “我想让他跟你们这边的年轻医生切磋一下，不是比赛，就是互相看看，交流交流手法。”
    钱方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好像这件事是临时想到的一样。
    但陆晨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的。
    从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省级比赛银奖。
    专门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意思很明确。
    我们这边有高手，你们那边有吗？
    王主任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收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
    几个主治面面相觑，缝合这个东西，他们都会，但要说水平到拿省级奖项的程度，那还真不一定。
    何文斌低下头，假装喝水。
    他是心内科的，缝合不是他的强项。
    吴凡倒是外科出身，但他已经四十多了，跟一个年轻人比手速，不太合适。
    空气沉默了大约三秒。
    钱方旭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以为中心医院这边会推脱，或者随便派一个人上去应付一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声音从对面最角落的位置传了过来。
    “我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陆晨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钱方旭看着他，眉毛又挑了一下。
    “你？”
    “对，我可以。”
    钱方旭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胸口的工作牌上。
    规培医生。
    沉默了两秒。
    然后钱方旭笑了。
    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觉得有意思的笑。
    “小伙子，有胆量。”
    “不过你确定吗？”
    “周文杰那个缝合水平，在我们科室里没人能超过他。”
    “你一个规培生，跟他比缝合，不觉得有点……”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主任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想要打圆场。
    但陆晨已经站起来了。
    “钱主任，规培生也是医生，缝合术是基本功。”
    “既然是交流，那就交流一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冲，不急，甚至带着一点礼貌性的微笑。
    但就是这种稳稳当当的姿态，让对面广福医院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点。
    不再是纯粹的看热闹了，多了一点审视。
    钱方旭看着陆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对周文杰说。
    “文杰，准备一下吧。”
    周文杰站起来，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点对陆晨的不以为意。
    一个规培生来跟他比缝合？
    他拿了省级银奖，干了五年外科，做了上百台手术，缝合的伤口加起来能绕这个会议室一圈。
    跟一个规培比？
    这不是交流，这是送分。
    但他不会说出来，面子上还是要给的。
    “好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