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陆晨打车出发。
烤鸭店在东三环附近,司机说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保守估计要走四十分钟。
陆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北京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到处是灯,到处是车,到处是人。
和江城比起来,体量大太多了。
但他并不觉得特别喜欢,也不觉得特别不喜欢,就是一座城市而已。
他的系统经验在这半个月里积累了相当多,培训课程的理论部分对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推动尤其明显。
从52涨到了现在的进度,离下一个阶段又近了一些。
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这半个月的收获,想到后天回江城之后的安排。
李森说有新安排,应该是和急诊手术室的排班有关。
还有论文的后续,第二篇刚见刊,第三篇的题目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去之后可以开始整理素材。
车子在东三环的路口停了下来。
前面堵住了。
司机叹了口气,打开广播。
“三环这段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估计前面出事故了,您这边急的话可以……”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了一声不小的响动。
不是普通的追尾声音,是那种非常沉的,带有金属撞击和玻璃碎裂混在一起的声音。
陆晨坐起身子,往前看。
前方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一团浓烟开始升起。
他对司机说了一句:“我下这里,费用转你”。
然后拿上背包,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路边的人已经开始侧目,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掏手机,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晨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但步子很稳。
离得越来越近,情况也越来越清楚了。
一辆旅游大巴和一辆混凝土罐车,在路口撞在了一起。
大巴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罐车的侧面整个撞进去了,混凝土罐的后部有液体在渗漏。
但看起来不是燃油,暂时没有起火的迹象。
大巴的车门被撞变形了,乘客没有办法从正常出口出来。
有几个人已经从破碎的车窗爬了出来,坐在路边。
陆晨走过去,在第一个爬出来的人面前蹲下来。
“哪里不舒服?”
对方是个中年女性,手上有划伤,额头上也有一道口子,正在往下流血。
“头有点晕,腿不太好使……”
“腿是哪里?”
“左边膝盖,我爬出来的时候磕了一下……”
陆晨快速扫了一眼,腿部没有明显的骨折畸形,膝盖有挫伤,出血不多。
“你先坐着别动,120已经有人打了,等着就行。”
他站起来,往大巴方向走。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一个穿着反光马甲的路政工作人员走过来。
“你是医生?”
“是。”
“里面还有人出不来,车门卡住了,我们在联系消防。”
“里面多少人?”
“大巴原本载了三十八个人,旅游团,现在出来了二十一个,还有十七个……里面很多都不太对劲,有几个没有反应。”
陆晨听完,看了一眼大巴。
车头已经变形,撞击点集中在车辆前三排,后排的乘客相对损伤会轻一些,但前排的那几个,情况不太好说。
“消防要多久?”
“说十五分钟。”
“救护车?”
“已经报了,但现在三环这段堵死了,他们绕路过来,估计也要二十分钟以上。”
陆晨没有继续问,往大巴那边走去。
这时候车窗边上有人探出了脑袋,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
“医生!里面有个大叔不行了,一直说肚子疼,脸色越来越差!”
陆晨停在车窗边上,个头够得着。
“我进去看看,你把这边的玻璃碎片清一下。”
小伙子伸手把边缘的碎玻璃往外拨了拨,然后帮陆晨扶着窗框。
陆晨把背包递给路政人员,然后翻进了车窗。
车内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要乱得多。
座位东倒西歪,有几个人倚靠在座位上呻吟,有人在低声哭泣。
车头的位置完全压缩变形了,前排的两名乘客明显已经无法动弹。
陆晨没有在前排停留太久,他知道那里现在他能做的很有限,等消防来了破拆之后才能真正处置。
他沿着过道往后走,在第五排停下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体型偏胖,正靠在座位上。
脸色灰白,额头上渗着冷汗。
双手捂着腹部,嘴唇在轻微颤抖。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54岁】
【主诉:腹部剧痛,持续加重,伴有恶心,面色苍白,出汗】
【真实之眼诊断:腹腔内出血,撞击导致腹部钝性损伤,腹腔积血量中等偏多,脾脏表面有裂伤,腹腔压力持续上升,暂无大血管直接断裂,但若压力持续升高,将触发失血性休克】
【危险等级:S级,需立即干预,若不处理腹腔积血压力,患者将在40分钟内陷入不可逆休克】
【当前症状:腹部压痛,腹肌紧张,腹腔积血中等量,脾脏裂伤活动性渗血,血压正在下降中】
【建议:立即实施腹腔穿刺引流,释放腹腔积血压力,为后续转运争取时间】
【警告:现场无超声设备,穿刺窗口需依赖触诊与经验判断,真实之眼已锁定腹部左侧髂前上棘内上方2厘米为最优穿刺位点】
【隐性病灶预警:脾脏裂伤存在进一步扩大风险,若腹腔压力不及时降低,2小时内有脾脏破裂大出血可能】
陆晨在那名男性面前蹲下来。
“大叔,我是医生,我来看看你。”
男性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肚子,肚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很撑……”
“我知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你配合我。”
他伸手按了按腹部,男性立刻发出一声闷哼。
腹肌已经很紧了,腹腔积血的量通过触诊基本可以判断,和系统的诊断数据基本吻合。
不能等救护车来了,现在腹腔压力这个速度往上走。
等二十分钟,情况会非常棘手。
陆晨站起来,回头对车内几个还能动的年轻乘客开口。
“谁有急救包或者任何干净的东西,绷带、包装袋都行,给我。”
旁边一个年轻女生翻了翻她的包,掏出一个旅行急救包,递过来。
陆晨打开,里面有绷带、碘伏棉片、医用胶布,还有一根医用注射器,包装完整未拆封。
他看了一眼注射器的规格。
20毫升的,针头够长。
不是专业的穿刺针,但在这个情况下,够用。
他把背包从车窗外拿进来,翻出自己随身带的一副医用手套戴上,然后对那名男性说了一句话。
“大叔,我要在你肚子左边做一个小操作,把里面积的血放出来一些,会有点痛,你能撑住吗?”
男性盯着他,目光里有疑惑,也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不进医院……能行吗?”
“现在救护车还在路上,等他们来你的情况会很难处理,我在这里处理比在路上等更稳,你信我吗?”
男性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