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房继续。
    陆晨翻开一份病历时，视野深处忽然弹出一道橙色提示。
    这提示来得非常突然。
    颜色也比平时的单个患者预警更重。
    【橙色高危主线预警】
    【系统检测到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形成中】
    【事件类型：大型公共建筑结构性坍塌】
    【预计触发时间：七十二小时内】
    【预计后果：大批量挤压伤，多发伤，失血性休克，骨盆骨折，胸腹联合伤，颅脑损伤患者涌入】
    【事件影响范围：江城市主城区】
    【建议：提前启动大规模伤亡应急准备】
    【警告：倒计时开始】
    陆晨的手停在病历上。
    周围声音没有变化。
    赵明还在和孙甜甜拌嘴。
    孟燕正在安排换药。
    沈小柠低头核对护理清单。
    急诊科一切如常。
    但陆晨眼前，那道橙色预警静静悬着。
    大型公共建筑。
    七十二小时内。
    大批量伤员。
    他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系统不会空放这种级别预警。
    这意味着某个事故已经开始形成。
    只是现在，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
    陆晨合上病历。
    这个动作不重。
    却让沈小柠抬起头。
    “怎么了？”
    陆晨看向她。
    “通知李主任，我有事要说。”
    沈小柠怔了一下。
    “现在？”
    陆晨点头。
    “现在。”
    赵明也察觉到陆晨神色不对。
    他立刻收起玩笑。
    “出什么事了？”
    陆晨没有说系统。
    也不可能说。
    他只看向红区外。
    “可能要提前做大规模伤亡预案。”
    赵明脸色一变。
    “又演练？”
    孟燕听到这几个字，也抬头看过来。
    陆晨声音平稳。
    “不是普通演练。”
    ……
    李森很快从办公室出来。
    曾大洋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急诊会议室。
    陆晨没有说系统预警。
    他把最近几天看到的市政安全报道，城市老旧商业综合体改造新闻，还有急诊应急体系近期压力，全部转化成可以放到台面上的理由。
    “江城这段时间大型商业体人流恢复明显。”
    陆晨把几份公开报道打印出来。
    “部分老旧建筑存在长期改造和消防通道占用问题，近期强降雨后，结构安全风险可能被低估。”
    赵明坐在旁边，眼神有点复杂。
    他知道陆晨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紧张。
    李森翻着资料。
    “你怀疑会有群体伤？”
    陆晨说道。
    “风险不低。”
    曾大洋看着他。
    “你是基于报道推测？”
    陆晨点头。
    “基于近期市政安全报道，城市人流变化，以及急诊承载能力评估。”
    这套说法很稳。
    但曾大洋知道，陆晨真正的判断力从来不是普通推测那么简单。
    从暴雪救援，到未知疾病，再到碧湖案，再到几次重大抢救。
    陆晨每次提前紧绷，后面基本都有事。
    曾大洋没有立刻问为什么。
    他只问。
    “你建议怎么做？”
    陆晨把一份清单推过去。
    “大规模伤亡预案演练提前。”
    “红区扩容床位预案启动。”
    “急诊手术室器械重新核查。”
    “创伤包，止血带，骨盆固定带，胸腔闭式引流套件，气管插管套件全部补齐。”
    “血库提前沟通预警库存。”
    “骨科，胸外，神外，普外，ICU做联合待命提醒。”
    赵明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严肃。
    这不是简单说演练。
    这是按真正大规模伤亡来布置。
    李森看完清单。
    “规模很大。”
    陆晨说道。
    “如果没事，就当一次完整演练。”
    曾大洋看着他。
    “如果有事呢？”
    陆晨没有回避。
    “能少死几个。”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直。
    直得曾大洋不需要再问更多。
    他拿起清单。
    “我批准。”
    李森立刻抬头。
    曾大洋说道。
    “急诊物资调配，人员待命，跨科联合提醒，由我来协调医务处。”
    他看向陆晨。
    “你负责具体方案。”
    陆晨点头。
    “好。”
    赵明揉了揉眉心。
    “看来我这几天又要住在急诊了。”
    孟燕淡淡道。
    “你哪天不像住在急诊。”
    赵明叹气。
    “孟姐，这次我竟然无法反驳。”
    李森看向众人。
    “都动起来。”
    ……
    急诊科的节奏很快变了。
    表面上，诊区依旧正常接诊。
    患者来了照常分诊，发热的看发热，腹痛的看腹痛，胸闷的抽血做心电。
    但内部的人都能感觉到，一根无形的弦被拉紧了。
    孟燕带着护士组重新核查红区物资。
    止血带一箱箱清点。
    纱布，敷料，静脉留置针，输液加压袋，胸腔引流瓶，外固定材料，全部按类别摆开。
    孙甜甜拿着表格逐项勾选。
    “止血带数量够，但分布不合理，红区和急诊手术室都要增加。”
    周小曼在旁边记录。
    “骨盆固定带差几套。”
    孟燕立刻说道。
    “报设备库，今天补齐。”
    另一边，赵明去麻醉科协调。
    他嘴上吐槽，动作却很快。
    “困难气道包，便携呼吸机，转运监护，麻醉药品预备清单，都按灾害批量伤员来。”
    麻醉科同事看他。
    “你们急诊又要搞演练？”
    赵明叹气。
    “不是我们想搞，是我们主任和陆哥都那个表情了。”
    同事问。
    “什么表情？”
    赵明想了想。
    “像暴雨前，急诊科主任发现下水道堵了。”
    对方沉默几秒。
    “我听不懂，但感觉挺严重。”
    赵明点头。
    “那就对了。”
    ……
    陆晨亲自查红区扩容能力。
    平时抢救床位有限，但大规模伤亡一旦发生，走廊，临时区域，留观区，甚至部分诊室都要迅速转换。
    他站在急诊大厅里，看着通道宽度和床位摆放。
    “这里不能堆杂物。”
    孟燕立刻记下。
    “我让人清。”
    “黄区留观床预留一部分可快速转红区。”
    “明白。”
    “急诊手术室两台同时运转的器械包准备好。”
    “我去找器械科。”
    “骨科外固定架和牵引器材提前放到应急柜旁。”
    “我联系骨科。”
    陆晨走到红区入口，停了一下。
    他脑海里不断推演可能出现的场景。
    挤压伤患者成批进入。
    有人休克。
    有人骨盆骨折。
    有人胸腹联合伤。
    有人气道被血块和尘土堵住。
    有人心跳骤停。
    如果事故真的发生，最开始半小时会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他必须把这半小时之前能准备的全部准备好。
    沈小柠抱着一叠清单走过来。
    “我把应急分诊标识重新整理了。”
    陆晨接过来看。
    红区，黄区，绿区，黑标，转运优先级，初筛流程。
    她整理得很清楚。
    沈小柠轻声问。
    “是不是要出大事？”
    陆晨看向她。
    他不能说系统。
    只能说。
    “有风险。”
    沈小柠点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再去核对护士排班，保证每个时段红区都有熟手。”
    陆晨说道。
    “辛苦。”
    沈小柠摇头。
    “我能做。”
    她说完就转身去护士站。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沈小柠已经不是刚进急诊时那个容易慌的小姑娘了。
    她依旧会红眼眶。
    依旧心软。
    但在真正需要做事的时候，她已经能稳稳接住很多细节。
    ……
    骨科顾白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照镜子整理发型。
    听见急诊要做大规模伤亡联合待命提醒，他第一反应是愣住。
    “你们急诊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电话那头赵明说道。
    “你就说来不来。”
    顾白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来肯定来，但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赵明说道。
    “基于近期市政安全报道的风险推测。”
    顾白沉默两秒。
    “这话听着像陆晨说的。”
    赵明立刻说道。
    “你猜得很准。”
    顾白放下梳子。
    “那我来。”
    赵明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
    顾白说道。
    “陆晨那家伙平时不吓人，他一旦开始提前准备，就是真的有点东西。”
    赵明笑了。
    “行，骨科外固定器材也带着。”
    顾白叹气。
    “我这张脸，本来应该出现在更优雅的会诊里。”
    赵明说道。
    “你带器材来更优雅。”
    顾白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骨科群里就出现了待命通知。
    顾白虽然自恋，但做事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