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没有立刻往前。
    他先抬手示意所有人停在原地。
    坑底不像地面。
    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松动楼板，也可能压塌下面残存的空间。
    消防安全员看了他一眼，原本想提醒医疗组不要乱动。
    但看到陆晨已经停下，他反而没再开口。
    陆晨的头灯扫过前方废墟。
    断裂扶梯斜着插进混凝土堆里，广告牌碎片挂在钢筋上。
    更深处，有几处微弱手机光在晃。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
    还有人只是用力敲着什么东西。
    【真实之眼扫描中】
    【落点周边生命信号：四十余】
    【危重信号：七】
    【最优接触点：前方左侧楼板夹层】
    【主要风险：二次塌陷，低氧，粉尘吸入，挤压伤，持续出血】
    陆晨压下系统界面。
    他转头看向消防安全员。
    “左侧夹层里有明显呼救声，先去那里。”
    消防安全员立刻用头灯照过去。
    灰尘太厚，他只能看见一段压弯的护栏。
    “那里结构不稳，先等我探路。”
    陆晨点头。
    “你探路，我跟你后面。”
    赵明调整了一下气道包，低声说道。
    “我突然觉得医院走廊挺宽敞。”
    沈小柠没有接话。
    她正在把红黄绿黑几种分诊贴放到最外层。
    陈可看着前方废墟，脸色发紧。
    王雨晴也没说话，只把补液包抱得更紧。
    消防安全员半蹲着往前探。
    他用探杆轻轻拨开碎石，确认脚下承重。
    几步之后，前方夹层里传来更加清晰的声音。
    “这里有人！”
    “医生，救救我老婆。”
    “我孩子不说话了。”
    沈小柠眼眶一下红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声音很稳。
    “先听分诊，不要被喊声带乱。”
    沈小柠吸了口气。
    “明白。”
    他们从一段塌落的扶梯旁绕过去。
    前面出现一个被几块楼板撑出来的低矮空间。
    空间入口不到半人高。
    里面挤满了灰头土脸的人。
    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抱着孩子发抖。
    头灯照进去时，里面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那一瞬间，哭声直接炸开。
    “医生来了。”
    “救命，救命啊。”
    “我妈流好多血。”
    “别挤，让医生进来。”
    陆晨没有急着钻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顶部楼板。
    几根断裂钢筋支撑着一块残板，残板另一侧还压着商铺货架。
    结构很勉强。
    但短时间内还能撑住。
    消防安全员用对讲机汇报。
    “坑底医疗组发现生存空间，约四十多人，入口低矮，结构暂时可控，请求上方准备转运。”
    张宏的声音很快传来。
    “收到，安全员盯紧结构，有异常立刻撤。”
    陆晨已经蹲下钻入夹层。
    赵明跟在他后面。
    沈小柠把分诊包递进去，再自己矮身钻入。
    陈可和王雨晴守在入口处，负责递物资和接伤员。
    夹层里面的空气更差。
    粉尘被人群呼吸搅得浑浊。
    有几个孩子哭得没声音了，只剩胸口急促起伏。
    陆晨刚进入，眼前系统提示瞬间刷新。
    【生存空间初筛】
    【总人数：四十余】
    【红色危重：七】
    【黄色中重：十二】
    【绿色轻伤：二十余】
    【优先目标一：右前方女性，腹部贯穿伤，持续内出血】
    【优先目标二：左侧男性，股动脉分支损伤，失血性休克前期】
    【优先目标三：儿童，粉尘吸入合并低氧】
    【优先目标四：中年男性，张力性气胸形成中】
    陆晨扫了一眼，立刻开口。
    “所有还能走的人往入口左侧靠，不要围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地方，稳定比吼叫更有用。
    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急得发抖。
    “医生，先看我儿子，他不说话了。”
    陆晨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脸色发灰，呼吸急促，但意识还有反应。
    “黄色，先吸氧，沈小柠。”
    沈小柠立刻跪到孩子旁边。
    她动作很轻，却很快。
    “宝宝，看阿姨，能不能眨一下眼。”
    孩子艰难眨眼。
    沈小柠把简易氧气面罩扣上，声音放柔。
    “很好，先慢慢呼吸，不哭也没关系。”
    旁边孩子父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谢谢，谢谢。”
    陆晨已经转向左侧男性。
    男人大腿被玻璃和金属片割开，血从临时包扎的衣服里不断渗出来。
    他意识还清醒，但嘴唇发白。
    赵明低声说。
    “这出血量不小。”
    陆晨压住出血点。
    “止血带。”
    沈小柠把止血带递过来。
    陆晨没有多余解释，只对男人说。
    “会很疼，但能保命。”
    男人咬着牙。
    “医生，你弄。”
    止血带收紧后，出血明显下降。
    但伤口深处还有活动性渗血。
    陆晨接过简易器械，头灯光束落在狭小伤口里。
    没有手术室。
    没有无影灯。
    没有标准铺台。
    只有头灯，急救包，压迫纱布和一双足够稳定的手。
    赵明半蹲在旁边，帮他挡住周围人群。
    “都往后一点，别碰医生。”
    陆晨快速清理伤口边缘。
    他没有追求漂亮。
    这种环境下，控制出血才是第一目标。
    “血管钳。”
    陈可从入口处递入器械。
    “来了。”
    陆晨接过，夹住深部出血点。
    男人闷哼一声，额头冷汗一下冒出。
    沈小柠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大哥，别乱动，已经止住了。”
    几十秒后，出血基本控制。
    陆晨迅速压迫包扎。
    “红标，失血风险，第一批转运。”
    陈可在入口处贴上红标。
    “编号已贴。”
    张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坑底医疗组，里面情况怎么样。”
    陆晨没有停手。
    “四十余人，七名红标，正在控制第一例出血。”
    张宏那边安静了一瞬。
    他没想到陆晨下去不到多久，就已经完成初筛。
    “需要什么。”
    陆晨低头处理第二名伤者。
    “担架，氧气，绳索转运，入口扩宽，但不要震动上方楼板。”
    张宏立刻回道。
    “收到。”
    ……
    第二名重伤者是个年轻男人。
    他的左前臂被金属条划开，伤口深，血已经浸透半边袖子。
    旁边女友一直用围巾压着伤口。
    她哭得快喘不上气。
    “医生，我按不住了。”
    陆晨蹲到他们面前。
    “你已经做得很好，现在交给我。”
    女孩愣了一下，手还在抖。
    沈小柠把她往旁边扶。
    “来，坐一下，你别晕过去。”
    陆晨剪开袖子。
    血又涌了出来。
    赵明看了一眼。
    “动脉分支？”
    陆晨点头。
    “不是主干，但不能再拖。”
    这种伤如果在医院，清创缝合不算难。
    可现在空间高度很低，他只能半跪着操作。
    头灯光线打在伤口上，灰尘不断落下。
    陆晨让王雨晴递来更多无菌纱布。
    “冲洗少量，别浪费。”
    王雨晴立刻递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