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堤川、凤阳方向。"
"20军和人民军在堤川和凤阳方向牵制性进攻。歼敌三千人。主要是加拿大和韩军部队。"
"第八,平泽方向。"
"50军在平泽北面持续施压。歼敌一千五百人。以牵制为主,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
"第九,镇川方向。"
"112师南下途经镇川。击溃韩军一个营。歼敌四百人。"
"第十,群山港。"
"海军驱逐舰突袭群山港。炸毁港口设施和停泊船只。歼灭港口守军五百人。"
邓参谋长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一,其余各方向零散战斗。包括公路阻击、桥梁破袭、敌后渗透、散兵清剿等。合计歼敌三千余人。"
邓参谋长合上文件夹。
"以上,第三次战役第二阶段各方向歼敌数字汇总。"
他拿起铅笔,在文件夹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数字。
"合计歼敌约六万九千七百人。"
洞里安静了一下。
粟总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看了大约半分钟。手指从汉城开始,沿着红旗的推进路线往南划。划过水原、乌山、平泽、安城、忠州、横城、原州。
第三次战役。十天。
第一阶段从三八线打到汉城。歼敌三万八千。
第二阶段从汉城打到三七线。歼敌六万九千七百。
两个阶段加起来,歼敌超过十万七千七百人。
粟总拿起另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方伤亡呢?"
邓参谋长翻开另一份文件。
"第二阶段我方伤亡约五万四千人。其中牺牲一万四千七百余人。伤三万九千三百余人。"
粟总闭了一下眼睛。
一万四千七百人。
每一个都是一条命。每一个背后都有父母、妻儿、兄弟。
但歼敌比是接近二比一。在武器装备远不如对方的条件下,这个比例已经是比较好的。
忠州缴获的弹药是关键。没有那批弹药,安城围攻战打不了那么猛,长湖院里的进攻也打不了那么狠。这是志愿军第一次打"富裕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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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总把烟放在烟灰缸边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他看着三七线附近的态势。
红旗推到了最远的位置。平泽、安城、长湖院里、堤川。这就是志愿军目前的前沿。
但他知道,这条线守不住。
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从鸭绿江到三七线,直线距离超过四百公里。公路运输在美军空袭下损耗极大。虽然有忠州缴获的物资补充,但那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弹药在减少。粮食在减少。药品已经告急了。
各军的战斗力也在下降。连续十天的高强度进攻,部队疲惫不堪。有些连队的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而对面的美军虽然输了,但没有被打散。李奇微把残部收拢到了三七线以南。平泽还有美四师。长湖院里还有陆战二师和陆战一师。美军的空中力量一旦天气好转就会恢复轰炸。
该收了。
粟总转过身。
"给各军发电报。"
邓参谋长拿起笔。
"第三次战役,至一月十日凌晨,胜利结束。"
邓参谋长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各部按照预定计划,自即日起开始交替掩护后撤。50军、38军为西集团,逐步撤退至水原、利川一线,进行机动防御。42军、66军为东集团,撤至骊州、原州一线,进行机动防御。其余各军有秩序北撤。二十六军和二十七军在整个北撤过程中担任总预备队,掩护主力北撤。"
粟总停了一下。
"撤退过程中注意三点。第一,带走所有能带走的缴获物资和武器。第二,伤员优先后送,不许丢下一个伤兵。第三,破坏沿途桥梁和公路,迟滞敌军追击。"
邓参谋长写完了。抬起头。
"粟总,还有补充吗?"
粟总想了想。
"再加一条。各军在撤退之前,选择有利地形,对追击之敌实施一到两次短促反击。打完就走。让美军不敢追太快。"
邓参谋长点头。把电报稿递给通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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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员跑出去了。
洞里只剩下粟总和邓参谋长两个人。
粟总重新坐下来。又拿起了那支烟。烟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
"老邓。"
"在。"
"这一仗打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出发前的预期。"
邓参谋长长点了点头。
"但美国人不会善罢甘休。"粟总看着地图上平泽以南的那一片空白,"李奇微不是一个容易认输的人。我们撤回去之后,他一定会反扑。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犯沃克的错误。"
邓参谋长说了一句:"粟总,方天朔在北京也是这个判断。他认为美军的反攻最快两周之内就会来。"
粟总沉默了一下。
"两周。"
他掐灭了那根已经灭了的烟头。
"那我们就用两周的时间,把防线修好。把部队补充好。把弹药囤够。"
他站起来。走过金矿里面长长的走廊,走到洞口。
掀开棉帘子。外面是朝鲜一月的夜空。大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能看到几颗星星。
冷风灌进来。
粟总站在洞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
第三次战役结束了。
从鸭绿江到三七线。从十月到一月。三次战役。
但这只是开始。
战争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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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九日。晚上十一点。沈阳。西郊军营。
这座军营在沈阳西郊的一片白杨林子后面。大门不起眼。门口只有两个哨兵和一块没有挂牌子的木板。院子里几排平房。灯火很暗。只有最东头的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半岛地图和一幅东北全境地图。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部电话、一个搪瓷茶缸和一摞卷宗。
一个年长的军官坐在桌子后面。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他端着搪瓷茶缸,正在喝水。茶缸上印着"抗美援朝 保家卫国"八个红字。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一个年轻军官推门走进来。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脸。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主任,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人的全部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