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己身子虚成那样,哪还敢主动问?万一真听见了实情,气急攻心再晕过去,谁担得起?”
“主子说得对。”
紫云笑着应声。
晚柔抬眼扫了眼铜镜。里头映出一张清秀却绷着的脸。
忽然间,娘亲倒地时那双睁得老大、满是惊恐的眼睛,猛地撞进她脑子里……
她能活到今天,全靠娘拿命垫出来的。
当年娘就是被这群人背后捅刀、下绊子,才稀里糊涂丢了命。
如今皇后不过是在产床上多熬几时辰罢了。
只要她人还在,管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凤印照样攥在手里,荣华富贵半点不减。
就算这次只生个闺女,以后还能再生啊。
不对。
凭什么?
镜子里那张脸,眉梢眼角,活脱脱就是娘亲年轻时的模样。
一看到这张脸,那些血淋淋的旧事就自动往上冒,怎么压都压不住。
等紫云挽好最后一缕青丝,她转过身,随口问道。
“昨儿夜里闹得那么大,云嫔人呢?还没去椒房殿露个面?”
“主子,椒房殿今早直接落了锁,连送药的宫人都被拦在外头,云嫔怕是连门槛都没摸着。”
紫云如实回道。
“那可不行。云嫔不去,皇后怎么知道。淑妃抱的是个什么货色?”
她语气平静,接着一把拽过紫云,飞快交代了几句。
瑶华宫里。
罗云珠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堂下二人。
底下坐着宋昭仪和李美人。
“娘娘,自打汐嫔入宫,陛下连着半月没踏臣妾宫门一步……”
宋昭仪声音发紧。
“前两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坐了不到两盏茶工夫就走了。也不知她到底施了什么迷魂术,把人勾得魂儿都不见了。”
罗云珠听罢,直接笑出声来。
“哈~”
“姐姐还怕什么呀?太后可是您亲姑妈,皇上心里头,哪能没您一席之地?”
李美人立马接话,语气甜得发腻。
这俩人巴巴地跑她这儿来,明摆着是冲周霏来的。后宫上下谁不清楚?
最见不得周霏那张脸的,就是罗云珠本人。
罗云珠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心思。
所以她稳坐上首,抿着茶,一声不吭。
由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倒垃圾。
宋昭仪刚说完,李美人立刻接道“偏生那副嗓子软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话锋来回,句句不离周霏,却句句不敢提她的名讳,只以“她”代称。
正说着,琥珀掀帘子回来了。
她踮脚挨到云嫔耳边,嘴唇一动一动,没出声。
云嫔当场变了脸色。
“行了行了,各位妹妹聊了一整天,嘴皮子都磨薄了吧?赶紧回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这话一落,宋昭仪脸色瞬间沉下去。
李美人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臣妾告退。”
宋昭仪却气得袖子一甩。
“唰”地扭头走了。
“演给谁看呢?本宫是嫔,她才是昭仪。真当自己天天陪皇上用膳呢?”
罗云珠故意扬高声音。
门外宋昭仪脚步一顿,一字不漏听着里头动静。
“啥?她嫌我官小?”
“哎哟,我的好姐姐,消消气~”
李美人凑近她胳膊边,亲热地挽住她,指尖轻拍她手背。
“您是昭仪,她是嫔,论品级她确实在您上头呀。这宫里才刚起头呢,谁红谁黑、谁稳谁垮,现在拍板还早得很。您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
急啥?
日子长着呢。
宋昭仪一琢磨,火气噗一下没了,嘴角反而翘起来。
“妹妹说得对极了。日子长着呢!再说,我姑母可是太后!”
罗云珠早听说淑妃生下了大皇子,也晓得皇后最近闭门不出、装聋作哑。
可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真把这对母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更气人的是。那淑妃居然还想爬到皇后头上?
连周霏那个心机女都在暗戳戳勾搭她?
不成!
她得马上去椒房殿走一趟!
虽说她跟皇后顶多算个“搭伙过日子”。
彼此之间并无深厚情谊,也无血缘牵连
只是因处境相似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亲近。
可敌人相同,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后宫这潭水太浑,不找棵大树靠,迟早被淹死。
皇后位子高、家底硬、人脉广。跟着她干,最靠谱!
椒房殿内。
皇后靠在软枕上,眼神直勾勾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下的弧度,长长叹口气,扭头望向云嫔。
“说吧,啥事儿?专门跑这一趟。”
“还能有啥事?不就是您这胎闹的幺蛾子嘛!您把六宫大权交出去,本来是图个清静养胎,结果倒好。有人立马就闻着味儿凑上来了!”
罗云珠一拍大腿,气鼓鼓地嚷。
皇后眉心一拧。
“你是说淑妃?我听信儿时也差点跳起来!可人家藏得严实啊,连影子都没漏过半点。”
她顿了顿,手指慢慢收紧。
“我这个皇后啊,眼皮子底下让人怀了娃还懵着,说白了,就是没盯住。”
“事儿都成这样了,我还揪着不放干啥?眼下就盼着肚里这小家伙顺顺利利落地,平平安安长大。”
她垂下眼,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声音低下去。
“真不想再扯这些了……”
昨晚上那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现在想起来手心还冒汗呢!
宫人端来温水擦身时,她咬着牙没出声,额角全是冷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留命要紧,其他的,慢慢来。
孩子还有几天就要出生了,急啥?
罗云珠却直摇头。
娘娘光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人家早把脚踩到您鼻子尖上了!
“您不急,底下人早急疯了!您猜现在外头咋传的?都说淑妃这次生的,可不是公主,是皇长子!”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脸色一白,呼吸都滞了一瞬。
“啥?皇长子?”
皇后整个人弹坐起来,眼睛瞪圆。
“不是说是个闺女吗?”
昨儿夜里,华兰宫那边突然敲锣打鼓喊要生。
铜锣响得急,鼓点密得压不住人喘气。
值夜的宫人一溜小跑冲进各处殿门报信,连守门侍卫都踮脚往华兰宫方向张望。
她当时手一抖,茶盏都摔了!
青瓷盏砸在金砖地上,碎成六七片。
茶水泼了一地,滚烫的叶渣沾在裙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