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兄?”
王砚明站起来,说道:
“先坐下。”
“别着急,慢慢说。”
范子美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
布包里面是一把胡琴,琴筒上有一片黑褐色的痕迹,已经干了,结成了痂,在木头纹路里嵌得很深。
琴杆上刻着一个金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明显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范子美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酒楼的孙掌柜愿意出来作证了。”
王砚明把胡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那片黑褐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琴筒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随即,范子美把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他离开后,就去找了酒楼那位姓孙的老掌柜,好说歹说,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孙掌柜这才松口。
“这把胡琴是金巧儿的。”
“那天晚上掉在现场,被孙掌柜捡起来藏了。”
“他一直不敢声张,这几天看我们跑得勤,才拿出来。”
说着,范子美顿了顿,道:
“孙掌柜说了,他愿意上堂作证。”
“只要官府敢办,他就敢说。”
“好。”
“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
王砚明点点头,把胡琴包好,布包重新系紧。
随后,他把袖子里那叠状子抽出来,铺开,提笔蘸墨,当场写了一份新状子。
把马三爷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强收保护费、欺行霸市、殴打生员、砸毁商铺,还有金氏爷孙两条人命。
写到最后一行,笔顿了一下,落下淮安府学生员王砚明谨呈几个字。
“走。”
“去府衙。”
王砚明说道。
“要不要先跟韩教习说一声?”
范子美见状问道。
“不用。”
“直接找冯知府快点。”
话落,王砚明把状子折好,揣进袖子里,大步往外走。
范子美愣了一下,也急忙拿上布包,跟了上去……
……
两刻钟后。
王砚明和范子美张文渊三人就来到了知府衙门外。
一番通报过后,很快,便被门子引到了签押房外。
此刻,大门开着,冯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
茶碗在旁边搁着,茶已经凉透了。
王砚明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老公祖。
冯允抬起头,看见是他,顿时笑着说道:
“是砚明啊?进来吧。”
“谢老公祖。”
王砚明走进去,在书案前方坐下。
范子美和张文渊两人站在他的身后。
“来找我什么事?”
冯允温声问道。
“老公祖,学生这里有几桩案子,想请老公祖公断。”
王砚明没有犹豫,直接开门见山的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说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商户联名状,孙掌柜的证言,还有他刚写的那份状子。
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冯允听后,脸色有些凝重。
当即站起来,拿起王砚明写的那份状子看了看。
看到金巧儿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了。
良久,他才把状子放下,在屋里走了两步。
缓缓说道:
“两条人命。”
“欺行霸市,殴打生员。”
“砸毁商铺,这个马三,的确罪该万死。”
王砚明没接话。
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冯允说完,靠在桌沿上,沉默了片刻,叹气道:
“但,砚明,这案子不是本官不想办。”
“马三背后有曹公公,他是清江浦守备太监,正五品。”
“虽不直接管府衙,但得罪了他,淮安府的漕运,税收都得受影响。”
“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官必须慎重处理。”
“老公祖……”
王砚明刚要开口,冯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听我说完,而且,马三手下养着百十个打手,府衙的差役加起来不到三十人。”
“真要拿人,怕他狗急跳墙,到时候人拿不住,还折了弟兄。”
“事情闹大,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本官管着一府民政,也难啊。”
王砚明起身往前走了半步,说道:
“老公祖,学生今天来,不是给老公祖出难题的。”
“这些证据摆在这里,老公祖不办,以后马三更无法无天。”
“曹公公那边有任何责难,学生一力承当。”
“人手不够,学生就从团练大营调兵。”
“请老公祖公断。”
话落,他深深一揖。
“请老公祖公断!”
“请老公祖公断!”
张文渊和范子美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上前深深一揖。
冯允看着几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走回书案后面,重重坐下。
叹息道:
“罢了罢了。”
“这案子,本官接了便是。”
第二更!
马上还有!
感谢一个一个一个老胡安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