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汤确实有用。
至少陆寻喝完以后,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
不是他想睡。
是那药劲上来以后,眼皮像灌了铅。
他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老大夫这药,比监察司的刑讯还狠。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窗外雨停了。
院子里有鸟叫。
空气里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湿气。
陆寻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药。
而是青竹。
小丫头趴在桌边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本记他说话次数的小册子。
陆寻看着她,愣了一会儿。
青竹昨夜应该守了很久。
眼底还有淡淡青色。
小脸压在胳膊上,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还轻轻皱着。
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他又跑出去惹事。
陆寻轻轻叹了一声。
他刚想伸手给她披件衣服,青竹却猛地惊醒。
“谁?”
她一下坐直。
看见陆寻醒着,立刻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皱眉。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陆寻无奈。
“看你睡得香。”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很好。
刚醒就开始了。
青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摸药碗。
陆寻脸色一变。
“不会一醒就喝吧?”
“第二句。”
青竹认真点头。
“大夫说醒了就喝。”
陆寻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醒。
青竹看见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今天这碗不苦。”
陆寻狐疑地看着她。
“不苦?”
“第三句。”
青竹点头。
“我尝过了。”
陆寻心里一动。
“你尝药?”
“第四句。”
青竹小脸一红。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多苦。”
她声音低了点。
“昨天看你喝得脸都白了。”
陆寻怔住。
他看着青竹。
小丫头低着头,耳根红红的,手里还端着那碗药。
陆寻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接过药碗,低声道:
“谢谢。”
青竹一愣。
随即脸更红了。
“第五句。”
她小声补了一句:
“这句不罚。”
陆寻笑了笑。
然后低头喝药。
青竹说不苦。
事实证明,小丫头还是太善良。
这药不是不苦。
只是比昨晚那碗稍微不像毒药。
但陆寻没说。
一口喝完后,青竹立刻把蜜饯递过来。
这次是三颗。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别过脸。
“今天大夫说可以三颗。”
陆寻点点头。
不拆穿。
蜜饯刚压住药味,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的脸色有些冷。
不是平时那种冷。
而是带着事的冷。
陆寻看她一眼,心里便知道。
出事了。
青竹也立刻警惕起来。
“大人,是不是又有案子?”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你先吃东西。”
陆寻道:
“不吃也行。”
“第六句!”
青竹立刻提醒。
柳清霜淡淡道:
“先吃。”
这两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陆寻只好乖乖喝了一碗粥。
今日粥里有鸡丝。
还有一点点盐味。
陆寻吃得很珍惜。
毕竟在他现在的生活里,一碗有味道的粥已经算大餐。
等他吃完,柳清霜才坐下。
青竹端走碗,却没离开。
她站在旁边,明显要听。
柳清霜也没有赶她。
“薛怀安递了一份文书。”
陆寻眼神微动。
“给谁?”
“第七句。”
柳清霜道:
“给三司。”
“也抄送监察司。”
陆寻微微皱眉。
“内容?”
“第八句。”
柳清霜把文书放在桌上。
“他质疑你。”
屋里安静了一下。
青竹先急了。
“质疑陆寻?”
“凭什么?”
柳清霜道:
“薛怀安说,你虽为监察司临时幕僚,但无功名、无官身,却多次干预审案、诱导证人、操纵民意。”
陆寻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青竹更急。
“你还笑?”
陆寻道:
“他忍到现在才出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九句。”
青竹气道:
“他这是污蔑!”
柳清霜看着陆寻。
“他不只是质疑你。”
陆寻心里一沉。
“还有?”
“第十句。”
柳清霜声音冷了些。
“他提出,你可能和沈怀义早有勾连。”
青竹眼睛一下瞪大。
“什么?”
柳清霜继续道:
“他说沈怀义从不信任旁人,却偏偏多次指定要见你。”
“京城账本线索,也是通过你写信才取到。”
“严嵩年一事,你又提前预判。”
“薛怀安认为,这其中或有蹊跷。”
青竹气得脸都红了。
“他胡说!”
“陆寻明明是在帮忙查案!”
“沈怀义信他,是因为他救过沈怀义。”
柳清霜看向青竹。
“薛怀安要的就是这个。”
青竹一愣。
“什么意思?”
陆寻轻轻叹了一声。
“他不是要证明我有罪。”
“第十一句。”
“他是要让三司不敢用我。”
“第十二句。”
青竹怔住。
柳清霜点头。
“不错。”
薛怀安这招很阴。
他未必要真的把陆寻打成沈怀义同党。
只要让陆寻身上多一层疑云,三司就有理由限制他继续参与案子。
无功名。
无官身。
操纵民意。
诱导证人。
与沈怀义接触过密。
这些单独拿出来,未必能定罪。
可放在一起,就足够恶心人。
尤其现在案子已经上升到顾延章这个层面。
三司为了避嫌,很可能会要求陆寻退出。
甚至把他软禁起来“待查”。
这样一来。
陆寻就彻底被摘出棋局。
青竹急道:
“那怎么办?”
陆寻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桌上的文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薛怀安终于不再只护顾府。
开始直接砍他了。
这一刀不冲命。
冲名声。
冲身份。
冲资格。
若换成一般书生,恐怕早慌了。
毕竟一个“与主犯勾连”的帽子扣下来,足够毁掉一个人的清名。
可陆寻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薛怀安开始急了。
急,就会出错。
柳清霜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陆寻抬头。
“见裴玄。”
“第十三句。”
青竹立刻摇头。
“不行!”
“你不能再出门!”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我已经让人去请他。”
陆寻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柳大人越来越懂他了。
青竹看了看陆寻,又看了看柳清霜。
“你们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柳清霜道:
“他昨天当众让薛怀安难堪。”
“薛怀安一定会反击。”
青竹皱眉。
“那为什么还让他说?”
陆寻轻声道:
“因为不说,薛怀安昨天就不会签。”
“第十四句。”
青竹咬了咬唇。
她明白了。
很多时候,不是陆寻想出风头。
而是不出头,事情就会坏。
可她还是心疼。
每次都是这样。
别人都能退。
偏偏他退不了。
没多久。
裴玄来了。
他进屋时,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书。
显然已经看过。
他看向陆寻,开门见山:
“薛怀安要查你。”
陆寻点头。
裴玄道:
“许敬之态度中立。”
“周元礼暂时不表态。”
“但如果你不能给一个说法,三司很可能会要求你暂停参与案子。”
柳清霜冷声道:
“他是监察司幕僚。”
裴玄看她。
“临时幕僚。”
“薛怀安抓的就是这个。”
陆寻低声道:
“他抓得没错。”
“第十五句。”
青竹立刻紧张。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陆寻摆摆手。
裴玄眼神微动。
“你承认自己身份有问题?”
陆寻点头。
“无功名,无官身。”
“第十六句。”
“确实容易被攻。”
“第十七句。”
裴玄盯着他。
“那你准备如何?”
陆寻看向裴玄。
“给我一个官身。”
“第十八句。”
屋里瞬间安静。
青竹愣住。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
裴玄眉头一挑。
“你之前不是说,不入监察司?”
陆寻认真道:
“不入监察司。”
“第十九句。”
“只要临时官身。”
“第二十句。”
青竹立刻提醒:
“满了!”
陆寻:“……”
关键时候满了。
裴玄看了青竹一眼。
“让他说完。”
青竹有些犹豫。
柳清霜道:
“这次让他说。”
青竹这才不情不愿点头。
“那只能再十句。”
陆寻看着青竹,心里有些无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限量。
不过也好。
可以逼他把话说得更准。
陆寻缓了缓,道:
“薛怀安不是说我无官无身吗?”
“第二十一句。”
“那就补一个身份。”
“第二十二句。”
“不是监察司的人。”
“第二十三句。”
“是三司会审临时书吏。”
“第二十四句。”
裴玄眼神骤然一亮。
柳清霜也明白了。
三司会审临时书吏。
这个身份很低。
低到几乎没有权力。
可它有一个好处。
三司自己用人。
只要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同意,便可登记在册。
如果薛怀安反对,就等于承认他怕陆寻进入会审记录流程。
可如果他同意,陆寻就有了参与整理案卷、记录证词、比对证据的资格。
这样一来。
他不再是无名书生。
也不是监察司单方面塞进来的人。
而是三司会审共同认可的临时书吏。
裴玄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把问题丢回给薛怀安。”
陆寻点头。
“他要查我资格。”
“第二十五句。”
“我就让他给我资格。”
“第二十六句。”
青竹小声道:
“你这也太坏了。”
陆寻看她。
“这是自保。”
“第二十七句。”
青竹皱了皱鼻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
裴玄沉思片刻。
“许敬之应该会同意。”
“周元礼也未必反对。”
“薛怀安……”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他若反对,就坐实自己怕你。”
柳清霜道:
“但他可能会趁机要求限制陆寻发言。”
陆寻道:
“可以。”
“第二十八句。”
青竹急了。
“你怎么还可以?”
陆寻轻声道:
“书吏本来就少说话。”
“第二十九句。”
“我写就行。”
“第三十句。”
青竹愣住。
又写?
她立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沉默了一下,道:
“也不能写太多。”
陆寻:“……”
他都要成书吏了,还限制写字?
裴玄看着这几个人,第一次觉得,陆寻就算入了三司会审,也可能先被小院里这几个人管死。
“我去安排。”
裴玄起身。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陆寻看他。
裴玄道:
“三司书吏,要能写一手漂亮公文。”
陆寻一顿。
青竹眨了眨眼。
“陆寻字好像……还行吧?”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
陆寻忽然沉默。
他穿越后写字是能写。
但说到漂亮公文,那就未必了。
毛笔字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之前写信、写提示、写计策还可以。
真要当着三司写公文案卷,若字太丑,反倒丢人。
裴玄显然看出了什么。
“怎么?”
“陆公子不会怕写字吧?”
陆寻神色平静。
“我怕把他们衬得太难看。”
“第三十一句。”
青竹:“……”
柳清霜:“……”
裴玄:“……”
这嘴,真是死到临头都硬。
裴玄淡淡道:
“那下午便试。”
“许敬之最重文书。”
“你若字不过关,这身份也不好给。”
说完,他转身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青竹忽然凑近陆寻,小声问:
“你字真的好吗?”
陆寻看着她。
青竹眼睛越来越怀疑。
“你别装。”
陆寻叹了口气。
“比药好一点。”
青竹:“……”
她顿时急了。
“那怎么办?”
柳清霜看着陆寻,忽然道:
“你之前写给听雨斋的信,字虽不算上乘,但足够端正。”
陆寻松了口气。
还是柳大人可靠。
可柳清霜下一句又道:
“但三司公文不同。”
陆寻:“……”
青竹急得团团转。
“要不现在练?”
陆寻看着自己的右手。
“现在练?”
青竹点头。
“对!”
她立刻把纸笔拿来。
“你快写。”
陆寻看着她摆出来的一叠纸,忽然有种回到小学被老师罚抄作业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
柳清霜竟然也没有反对。
她坐到一旁。
“写一段供词。”
陆寻看着她。
“柳大人,你认真的?”
柳清霜淡淡道:
“你不是想拿身份?”
陆寻沉默。
行。
他认了。
于是,堂堂江州案幕后破局之人,刚刚被薛怀安上书质疑,准备反手谋一个三司临时书吏身份的陆公子。
在床上坐直。
披着被子。
开始练字。
青竹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看着。
柳清霜坐在桌边,偶尔指出哪一笔太飘。
苏云卿进来时,看见这一幕,直接愣住。
“这是……”
青竹认真道:
“练字。”
苏云卿看向陆寻。
陆寻面无表情。
“人生艰难。”
青竹立刻道:
“第三十二句!”
陆寻闭嘴。
苏云卿忍俊不禁。
“陆公子也有今日。”
陆寻低头继续写。
写到第三张时,青竹忽然小声道:
“其实挺好看的。”
陆寻抬头。
青竹脸红了红。
“比我写得好。”
陆寻心里稍稍安慰。
结果柳清霜淡淡道:
“她没怎么读过书。”
陆寻:“……”
这安慰瞬间没了。
苏云卿走过来看了一眼。
“陆公子的字,骨架不错。”
陆寻眼睛亮了些。
苏云卿继续道:
“只是有些地方不够稳。”
陆寻又沉默了。
今日的小院,格外残酷。
……
下午。
知府衙门侧堂。
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坐在堂中。
裴玄站在一旁。
柳清霜也来了。
陆寻没有坐软轿进堂。
因为这次只是试书吏身份,不适合太特殊。
但他也没走路。
是被抬到门口,再由青竹扶着慢慢进去的。
他脸色仍旧苍白。
但衣冠整齐。
青衫外披着深色披风,看着倒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模样。
薛怀安一看见他,眼神便冷了下来。
“陆寻。”
“你倒是来得快。”
陆寻拱手。
“薛大人不是要查我资格吗?”
青竹站在门外,小声念:
“第一句。”
陆寻差点停顿。
薛怀安皱眉看了一眼青竹。
“这里是三司侧堂。”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青竹脸色一白。
陆寻眼神一冷。
刚要说话,柳清霜已经开口:
“青竹是本官随侍。”
“不是闲杂人等。”
薛怀安冷笑。
“柳监察使的随侍,也要在堂外数陆寻说话?”
堂中气氛一静。
青竹脸一下红了。
陆寻忽然笑了。
“薛大人若喜欢。”
“第二句。”
“也可以让人替你数。”
“第三句。”
许敬之差点没绷住。
周元礼则低头喝茶。
裴玄转过脸。
柳清霜眼神淡淡,却明显没有责怪陆寻。
薛怀安脸色铁青。
“放肆。”
陆寻立刻拱手。
“学生失言。”
“第四句。”
态度很好。
但一点都不像真认错。
许敬之轻咳一声,道:
“说正事。”
“裴副使说,陆寻愿以临时书吏身份参与卷宗整理。”
“此事,需三司同意。”
薛怀安冷声道:
“一个涉案协查之人,转为书吏,岂不荒唐?”
陆寻没有说话。
裴玄道:
“薛大人前脚说陆寻无官无身,不宜参与案情。”
“如今给他一个临时书吏身份,薛大人又觉得荒唐。”
“那本官倒想问。”
“薛大人究竟是不满他的身份。”
“还是不满他这个人?”
薛怀安眼神一冷。
许敬之道:
“临时书吏并非正式官身。”
“只是协助誊录、整理、核对。”
“若陆寻确有能力,倒也不是不可。”
周元礼也缓缓道:
“老夫以为,可以先试。”
薛怀安见二人如此,只能冷声道:
“既然要试,那便依三司规矩。”
“当堂誊录一段供词。”
“若字迹不合,便不可用。”
陆寻点头。
“可以。”
“第五句。”
青竹在门外听着,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比陆寻还紧张。
柳清霜也看了陆寻一眼。
陆寻坐到案前。
笔墨已经备好。
许敬之取出一段魏管事的复核供词。
“誊录此段。”
“字迹清楚,句读无误即可。”
陆寻接过。
深吸一口气。
然后落笔。
他的字确实称不上名家。
但胜在端正。
横平竖直。
结构清晰。
没有那些读书人故作风雅的飞扬笔势。
反而像他这个人办案时的思路。
干净。
直。
不绕。
一开始,薛怀安还想挑错。
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挑不出大错。
许敬之眼神微动。
“字不俗。”
周元礼点头。
“可用。”
薛怀安冷声道:
“只是可用而已。”
陆寻抬头。
“书吏可用,不就够了?”
“第六句。”
薛怀安一噎。
许敬之放下誊录纸。
“我无异议。”
周元礼道:
“老夫也无异议。”
薛怀安沉默良久。
最终只能道:
“既如此,可暂用。”
裴玄淡淡道:
“那便登记。”
书吏立刻记下:
陆寻,江州案协查幕僚,暂入三司会审书吏名册,协助卷宗整理、供词核对,不涉裁断。
这一行字落下。
陆寻的身份,变了。
虽只是临时书吏。
却足以让薛怀安之前那份质疑文书失去大半力道。
薛怀安想用“无官无身”砍他。
结果反而逼得三司给了他一个名册身份。
薛怀安当然知道自己输了半招。
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陆寻站起身,拱手道:
“多谢三位大人。”
“第七句。”
青竹在门外小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薛怀安忽然道:
“既入书吏名册,便要守三司规矩。”
“陆寻。”
“从今日起,你不得私下接触人犯。”
“不得私下干预审讯。”
“不得再以民意胁迫会审。”
“否则,本官可随时将你除名。”
陆寻看向他。
薛怀安终于露出一点冷笑。
给身份可以。
但也要套枷锁。
他要把陆寻关进规矩里。
一个只能写字、不能多嘴、不能设局的陆寻,威胁就会小很多。
堂中安静下来。
裴玄皱眉。
柳清霜眼神微冷。
许敬之没有立刻说话。
周元礼垂眸。
陆寻却忽然笑了。
“薛大人放心。”
“第八句。”
“我这个人。”
“第九句。”
“最守规矩。”
“第十句。”
门外青竹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
你?
最守规矩?
柳清霜也轻轻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写着两个字:
不信。
薛怀安自然也不信。
可陆寻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嘲讽。
薛怀安冷冷道:
“希望如此。”
陆寻拱手。
“学生告退。”
“第十一句。”
他转身离开。
刚出门,青竹立刻扶住他。
“怎么样?”
陆寻低声道:
“成了。”
青竹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板起脸。
“那也不能得意。”
陆寻点头。
“不得意。”
“第十二句。”
青竹看着他苍白的脸,小声道:
“累不累?”
陆寻想说不累。
可想起这丫头会生气,便改口:
“有点。”
青竹立刻紧张。
“那快回去。”
陆寻被扶着往外走。
柳清霜跟在身后。
她看着陆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侧堂里的薛怀安。
眼神冷了下来。
薛怀安以为把陆寻关进规矩里,就能限制他。
可他不了解陆寻。
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不守规矩。
而是他能把规矩本身,变成刀。
薛怀安。
怕是还没明白。
自己今天亲手给了陆寻一把能进三司卷宗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