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21
明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把心里的那口浊气慢慢吐了出来。
马车外，长街的尽头是顾府的大门。
出发前几日，墨兰把云栽和露种叫到跟前。
两个丫鬟已经知道大娘子要跟姑爷去西北了，这些日子总是有些担忧。墨兰让她们坐下，把两份嫁妆单子分别递给她们。
“你们的婚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们自己选了人，这两个人我都见过，人品本分，家境殷实，不会亏待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云栽接过单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大娘子……奴婢舍不得您。”
露种也红了眼眶，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墨兰笑了笑，伸手替云栽擦了擦眼泪：“又不是生离死别，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你们成亲之后若是愿意，还可以过来当差。若是不愿意，就好好在汴京过日子。”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红封，每人塞了一个：“这是你们的压箱银子，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嫁过去之后，腰杆子硬气些，别叫人小瞧了。”
两个丫鬟跪下磕了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墨兰摆摆手让她们下去，这回外放去边地，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样子，所以身边不能光带贴身伺候的人，粗使的活计也得有人干，烧水、劈柴、扫院子、跑腿传话，样样都要人手。
一等丫鬟空的位置，墨兰早就看好了，云栽和露种也带了她们一段时间。
一个叫青萝，稳重细心上过几年学认得字，以后可以帮着管账，一个叫青黛，机灵利索是梁府的家生子，熟悉府里府外的人情往来。
墨兰又把目光落在了粗使丫鬟的名单上。
她翻了几页名册，了解了她们各自的意愿，从府里现有的粗使丫鬟里头挑了四个出来，分别叫青杏、青穗、青枝、青叶。这四个都是家生子，年纪不大，但手脚利索，人也本分。
几个人都不怕吃苦，知道回来了估计能往上走一走，都很愿意。
墨兰对她们交代了几句规矩，几人规规矩矩地应了。
梁府这边，梁晗已经把院子里的事都交给了赵嬷嬷照看。
临行前一日，两人去了吴大娘子的正院辞行。吴大娘子拉着梁晗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圈红红的，嘴上却还是说：“去就去吧，大丈夫志在四方。到了那边好好当差，别给梁家丢人。”
又拉着墨兰的手，难得说得动情：“老六媳妇，六郎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写信回来，我替你骂他。”
墨兰笑着应了。
梁父倒是干脆，只说了句：“好好干，别怕吃苦。”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
墨兰和梁晗坐着一辆青帷马车，带着翠微和青黛两个大丫鬟，以及梁晗的两个长随，一众护卫，出了汴京城门，一路向西。
秋风萧瑟，官道两旁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墨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城门，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马车辘辘地走了二十多天。越往西走，景色越是荒凉。京城的繁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黄土、枯草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旷野。风沙打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进入泾原路地界之后，官道变得崎岖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墨兰索性下了车，骑上了梁晗备的一匹枣红马，倒比坐车舒服些。
梁晗看着她在马上稳稳当当的样子，笑了笑：“还行，你这骑术没忘。”
“上辈子骑了那么多年马，总不能白骑。”墨兰勒了勒缰绳，马儿放慢了脚步。
终于，在第二十五天的傍晚，他们远远看见了镇戎军的驻地，一座灰扑扑的土城，城墙不高，但修得很厚实。
城头插着几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口有士兵把守，见到梁晗的官凭文书，才放他们进去。
城里的景象比墨兰想象的还要萧条。街道狭窄，尘土飞扬，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大多是卖军需杂货的。偶尔有几个百姓走过，衣衫褴褛，面色黝黑，看见他们这一行衣着光鲜的外来人，投来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梁晗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这镇戎军，说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镇戎”二字，取的是“镇守戎地”的意思。
戎，指的就是西夏人。宋太宗皇帝当年在此地筑城设军，就是把它当成抵御西夏的最前线。
这地方在今天的六盘山北边、泾河上游，地势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有“锁钥”之称，谁占了这里，谁就捏住了通往中原的门户。
行政上，军是宋代特有的一种行政区划，级别和州差不多，略低于府。镇戎军的最高长官应叫知军，管民事也管兵，是这里的一把手。但因为这里是前线，知军的权力比一般知军要大得多。
不过，梁晗的官不是知军。
他的官职是镇戎军兵马都监。简单说，就是镇戎军这个前线基地的军事指挥官之一。
宋代的地方驻军，通常分两种管兵官。高的叫路分都监，管一个路（相当于今天的省）的兵马。
低的叫州府都监，只管一个州或一个军的兵马。梁晗属于后者，职掌就是本城屯驻兵甲、训练、差使之事。翻译成人话就是这城里驻扎的军队，日常训练、调动差遣，都归他管。
品级上略低于知军，但实际上的军事指挥权在他手里。至于什么经略安抚使，那是管好几个州的战区级大员，隔着好几层呢，跟梁晗扯不上直接关系。
宋军的编制，一层一层，最高是军，一军下面管若干个指挥，一指挥大约五百人。
像镇戎军这样一个前线军镇，常驻的禁军兵力通常在几千到上万人不等。梁晗名义上管的是本城屯驻兵甲。也就是驻扎在城内的这部分军队，是归梁晗管的，大约能调动一两千人。
这一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在于眼前这点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