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麻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司令,这……这就是洋人报纸上说的那个什么‘莫洛托夫鸡尾酒’?”
“莫洛托夫算个屁!他用的是伏特加,老子用的是两百块大洋一瓶的法国轩尼诗!”李宇轩一脚踹在刘麻子的屁股上,“去,挑两个身手好的兄弟,把这天价的酒,给老子的‘客户’送过去!”
十五日清晨,闸北主干道上的雪下得更大了。
“轰隆隆隆……”
沉闷、枯燥的柴油机马达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在漫天风雪和未散的烟雾中,三辆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像三头浑身长满了铆钉、喷着黑烟的钢铁怪兽,碾压着一地的碎瓦片和残肢断臂,轰隆隆地开了进来。
在这些坦克的后方,日军的步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每个人都拉开了极大的距离。他们低着头,借助坦克的钢铁身躯挡住前方的视线,手里端着歪把子机枪和三八大盖,眼神如同鹰隼般冷酷。
“当!当!”
废墟深处,两发不知道从哪儿打出来的汉阳造子弹砸在最前面那辆坦克的车身装甲上,除了激起两点无力的火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八嘎!左前方,支那暗堡!”
日军坦克长的上半身从车长舱盖里探出来,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坦克的炮塔随之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磨损声,“轰”的一声,一发37毫米坦克炮弹直接砸穿了街角的一堵断墙,将躲在后面放冷枪的两名国军老兵瞬间撕碎。
“奶奶的,这铁皮王八真特么横啊。”
此时,刘麻子正带着两名敢死队员,死死趴在街道一侧一座被炸塌了半边、随时可能倒塌的钟楼二楼里。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日军坦克的头顶上方。
刘麻子的怀里死死抱着两瓶塞着布条、泛着诡异蓝光的轩尼诗XO酒瓶。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混合着脸上的硝烟,抹得像个大花脸。
“听好了,司令说了,砸这玩意儿不能急。”
刘麻子压低了声音,回头对着那两个嘴里还残留着洋酒香味的兄弟交代,“日本人的机枪手正盯着前面呢,等第一辆坦克过去,砸它的屁股!它的发动机舱在后头,那里有散热网,懂不懂?”
“懂了,麻子哥,你下命令吧。”敢死队员咬着牙,拿出洋火,“噌”的一声划着了火。
当第一辆八九式坦克的巨大车身缓缓驶过钟楼下方的刹那,坦克的发动机散发出滚烫的热浪,连带着地面都在颤抖。
“点火!砸!”
刘麻子大吼一声,猛地从残破的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抡圆了胳膊,将手中那瓶价值两百大洋的轩尼诗“鸡尾酒”照着坦克的后尾部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在风雪中并不响亮,但下一秒,一团极其刺眼、泛着诡异蓝绿色的高温火球,“轰”的一声在坦克的后部疯狂地爆裂开来。高纯度的医用酒精混合着黏稠的煤油,顺着坦克的散热网格瞬间渗进了发动机舱。
“纳尼?!起火了!”
坦克内部的日军驾驶员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仪表盘上的温度指针瞬间飙到了底。
然而,日军的步兵反应快得令人发指。就在刘麻子投掷出第一瓶酒的瞬间,跟在坦克后面的两名日军轻机枪手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身子顺势往雪地里一滚,手里的九六式轻机枪朝着钟楼的窗口就是一通极其精准的短点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铁刷子,瞬间扫过了钟楼的窗台。
一名刚刚站起身准备投掷第二瓶酒的敢死队员,胸口瞬间绽开了三朵血花。
子弹的巨大动能将他的身体带得往后一仰,手里已经点燃的洋酒瓶子“啪”的一声掉在了他们自己的掩体里。
“卧倒!”刘麻子睚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往外扑。
大火瞬间把钟楼二楼变成了一个大火球。那名中弹的士兵在火海里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而底下的另外两辆日军坦克则迅速倒车,炮塔转过来,对着钟楼的残墙就是连续两发高爆弹。
“轰!轰!”
整座钟楼在巨响中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废墟。刘麻子是从一楼后面的一条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他的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条一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虽然发动机报废、却依然驻守在原地用机枪疯狂扫射的日军坦克,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十六日的夜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司令,没子弹了。汉阳造的子弹还剩最后两个基数,捷克式的梭子都空了,弟兄们现在把手榴弹的弦都拉开挂在胸前,准备随时跟鬼子同归于尽。”
胡琏跌坐在地下指挥部的烂泥地上,身上的大衣破烂不堪,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粮食也没了。今天晚上,全军每人分了半碗见不到米粒的清汤,里面还漂着黑水。
再这么打下去,明天下午,弟兄们连拉大栓的力气都没了。”
李宇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一面小算盘。
算盘的边框已经被震裂了,上面的木珠子少了好几颗。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笔账:十六万本钱,打到现在,能喘气的不到十万,伤亡超过四成。而对面的日本军队列阵森严,后勤源源不断。
“做买卖的,最怕什么?最怕现金流断裂,也就是断粮断弹。”李宇轩舔了舔嘴唇上干裂的血口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赌徒神色。
“咱们的库房空了,但对面日本人的库房可满着呢。
前线那帮第四师团的大阪兵,老子跟他们打过交道,那帮人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卖命的。
他们后方防区的中转补给站里,香肠、罐头、子弹多得能把仓库压塌。伯玉,今晚调三百个手脚利索的老兵,从三号下水道摸过去。咱们去‘进货’!”
深夜十一点,没有星光,闸北的夜色黑得像是一团浓墨。
三百名光着膀子、大衣斜系在腰上、嘴里衔着片刀和刺刀的老兵,顺着还没被日军炸塌的浅层地下水道,像是一群无声的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第三防线的后方。
然而,负责这片后勤仓库守备的大阪兵虽然厌战,但他们的军事条令执行得极其严苛。中转站的外围不仅拉了三层铁丝网,甚至还在草丛里密密麻麻地挂了连着空罐头的绊线。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川军老兵在一片漆黑中,脚尖不小心勾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哐啷!”
空罐头碰撞的清脆响声,在死寂的夜空里显得极其刺耳。
“八嘎!有情况!”
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让人绝望。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中转站塔楼上的两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了起来,两道惨白、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撕裂了黑暗,精准地照在了这群光着膀子的士兵身上。
“嗖!嗖!嗖!”
紧接着,三发照明弹被打上了半空,将方圆五百米内的荒地照得如同白昼。
“打!”
驻守仓库的日军一个机枪小队瞬间开火。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重机枪子弹那特有的“哒哒哒、哒哒哒”的沉闷撕裂声瞬间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