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偏僻静谧的福遂宫,在这温馨的房间里,一对爱人紧紧相依偎着,天地虽大,大唐虽大,但也只有这方寸之地对于李治来说是温暖的家园。在这里,他可以摘下面具,摘下这天子的假面具,在武华面前袒露心声,可以无所顾忌。在这里,他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尤其是心灵的安宁。
“几日不见,陛下又清瘦了不少,朝政虽然忙碌,但是龙体也是要紧的......”
武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关切,她是真心的,雉奴是她的丈夫,是她们母子的依靠,是她的天,唯有这天晴空万里,她和孩子才能安枕无忧。
“华儿,放心吧,等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李元景已经逮捕归案,这个家伙,朕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时,卧榻已经准备好,李治则半倚靠在那里,武华则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温柔的目光落在李治脸上。
“陛下,此人.....真的是包藏祸心,所逮捕的这些人中,唯有李元景,最是大逆不道。”武华冷冷地说道。
“朕以前当真是低估了他,没想到,李元昌想造反,李元景也是如此,他们这些庶子还真是很相似......”
“陛下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教导弘儿的,他一定会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
武华听到“庶子”两个字,忽然间有感而发,以后,她的弘儿不也是吗?庶子就要守自己的本分,否则,日后是会被嫡子忌惮的,她可不想让她的弘儿被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治忽然间坐了起来,他猛然间抓紧了武华的手,“华儿,你听着,我们的弘儿,不是庶子,不单单是弘儿,我们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这些孩子,都不是庶子。”
李治说话的语气非常非常的认真,那深邃的眼神中透露着他的认真。
武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李治,心里觉得这是雉奴可能认为刚才的话伤到了自己,以此来让自己别多心吧。
于是她微笑着说道:“陛下不用解释什么,臣妾知道陛下的心意就是。”
李治没再说下去,他知道武华没真正理解他的意思,但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等一段时间吧。
他凝视着武华,慢慢又倚靠在了榻上,用手轻轻拍了拍爱人的手,说道:“你就是这样,永远在安慰朕,迁就朕,所以,朕要对你加倍的好,李元景派人造谣朕,朕其实可以不计较,但是造谣你,朕绝对不能容忍!他以为是朕的叔叔,朕就会惧怕骂名不敢杀他,他错了,只要是对你造成伤害的人,朕一个都不会饶恕!对于有些人,原谅是情分,不原谅才是本分。”
“这些宗室真是不知道感恩,安安分分的不好吗?”武华小声说道。
“呵呵,华儿,他们要是知道感恩,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其实朕......真正为难的并不是这些人,而是......而是三哥......”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暗淡了下去。他即将要逮捕的,就是吴王李恪,而这,就会是永别了。
“陛下,也许,也许吴王并无不臣之心,臣妾看陛下如此痛苦,觉得陛下也许可以放过......”
“不,臣不能心软了,三哥也许现在没有反心,但是这些年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官员,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这就是藩王为什么要造反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身边人的怂恿,这些人必须全力去让藩王造反,这样他们就会因为从龙有功而得到泼天的富贵,甚至有的家族就此可以晋升为大族、贵族。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你说,他们能安分吗?能不冒着风险劝说藩王造反吗?当年围绕在承乾身边的那些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武华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着头,她觉得雉奴说的非常有道理,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李治继续说道:“而且,三哥他......有必须死的理由,那就是,这次这么大动静,整治了这么多宗室,李元景一旦死了,三哥就会成为宗室之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朕最大的威胁。那时候,朕可不想只用亲情来感化他了,况且,三哥一旦举兵造反,那么追随他的,也很可能是那些当年的隋朝老臣子的后人,三哥是隋炀帝的外孙,这些人心里恨死了李唐,恨不得替大隋报仇吧。”
“所以,他必须要死,是吗......”,武华轻声说道。
李治默默点了点头,“是的,他必须死,因为他的这面旗帜一旦飘起来,就会死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