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战场,辰州南部重镇——伏虎关。
这座依山而建的关隘是辰州南境的门户,城墙不高,但地势极险,两侧皆是陡峭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十丈的隘口可以通过。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孟炎派了麾下最骁勇的神将牛蛮镇守此处,配了八千精兵,粮草充足,箭矢堆积如山。在孟炎的棋盘上,伏虎关至少能挡白屠神半个月。
但白屠神只用了两天就打到了关下。
五千楚州轻骑在关前列阵,战旗猎猎,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白屠神单骑立于阵前,戮天重剑斜指地面,银白战袍在风中翻飞,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关城上那个身如铁塔的壮汉。
牛蛮站在城头,手中两柄板斧各重三百斤,斧刃上还沾着刚才一名楚州先锋裨将的鲜血。他一把扯下肩头的碎甲,露出半边毛茸茸的胸膛,朝关下的白屠神咧嘴一笑,声如洪钟:“白屠神!俺听说过你的名号!凉州杀神,超神将,了不起!但俺牛蛮这辈子没学过投降两个字怎么写!今天要么你踩着俺的尸体进关,要么俺拎着你的脑袋去辰州城领赏!”
白屠神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又问了一遍:“愿不愿降?”
“老子誓死不降!”
白屠神不再问了。
他翻身下马,将踏雪乌骓的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银白战袍在风中翻飞了一下,然后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不是身体长高了,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杀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那虚影高达数十丈,披甲执锐,面容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杀神白起。戮天重剑的剑身上暗红色血光流转如活物,剑锋所向,连空气都在颤抖。
牛蛮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杀神法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大笑,笑声粗豪而畅快,像一头被激起了血性的蛮牛。他将两柄板斧往地上一顿,城头的砖石被砸得碎石四溅,然后双手握斧,浑身肌肉猛然膨胀,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暴起。一尊巨大的莽牛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独角蛮牛,牛角粗如攻城锤,牛蹄踏在城头上,整座城墙都跟着晃了一晃。
“来——!让俺看看超神将到底有多能打!”牛蛮暴喝一声,整个人从城头一跃而下,莽牛法相裹挟着万钧之力,从半空中朝白屠神猛撞过去。两柄板斧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斧刃未至,斧风已经在关前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白屠神没有闪避。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迎着牛蛮冲天而起,戮天重剑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弧。杀神法相同时挥剑——两柄剑,一虚一实,在半空中与莽牛法相的独角正面碰撞。莽牛虚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但杀神法相的剑气如同切豆腐一般从牛角切入,顺着牛头一路劈下去,将整头莽牛虚影从中劈成了两半。
牛蛮的板斧与戮天重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气浪炸开,关前的泥地被震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牛蛮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他的法相莽牛虚影虽然被劈开了,但牛角依旧死死顶着杀神法相的剑锋,两股力道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好——力气!”牛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猛地发力,板斧架着戮天重剑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借势侧身切入,左手斧抡圆了朝白屠神的腰肋劈去。这一斧刁钻狠辣,换作寻常神将,要么退要么挡。但白屠神不退不挡,手腕一转,戮天重剑从竖劈改为横扫,剑柄不偏不倚地撞在牛蛮的左手斧斧面上,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同时右手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牛蛮胸口。
牛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关墙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连擦都不擦,拄着板斧重新站了起来,眼中战意不减分毫。莽牛法相虽然被劈开过一次,但很快又在他身后重新凝聚,只是这一次,莽牛的虚影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
“再来!”牛蛮大吼一声,再次挥斧冲了上来。
两人在伏虎关下从关前打到关侧,从平地打到山坡,从正午打到日头偏西。关墙上的砖石被剑气削掉了一层又一层,山坡上的树木被斧风拦腰斩断了一片又一片。牛蛮的板斧崩了三个缺口,身上的伤口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侧,整个人被血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就是不倒,每一次被击退,每一次都重新站起来,挥着斧头朝白屠神冲过去。
白屠神的银白战袍也被斧风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牛蛮刚才一记飞斧擦过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然后重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尊重,也有遗憾。
“是条汉子。”白屠神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握住戮天重剑,缓缓举过头顶。杀神法相在他身后轰然膨胀,暗红色的杀气将整座伏虎关都笼罩在其中。这一剑,他要结束这场战斗。
牛蛮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杀神法相,忽然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笑了。他把两柄板斧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朝白屠神行了个庄重的军礼。然后重新拔出板斧,莽牛法相在他身后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迎着那道滔天剑气冲了上去。
“辰州牛蛮——死战不退!”
戮天重剑落下。
莽牛法相轰然崩碎。牛蛮倒在了破碎的关墙之下,两柄板斧安静地躺在他身侧。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粗豪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白屠神收剑入鞘,单膝跪地,替牛蛮合上了双眼。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卫下令:“厚葬。按神将的规格。”
“遵命。”亲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被刚才这场死战震撼到了。
白屠神翻身上马,踏雪乌骓踏过伏虎关的吊桥,铁蹄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回头。
伏虎关的城门轰然洞开。楚州轻骑鱼贯而入,战旗在关城上高高升起,与远处辰州城头那面血色战旗遥遥相对。
南线战场,自此打通。白屠神勒马立于关城之上,暗金色的眼眸穿过层层山峦,望向东边那座还在负隅顽抗的辰州城。他的手指在戮天重剑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