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城,密室。
元始天魔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离开过密室了。丹炉里的炉火一直在烧,幽绿色的火光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毒术符文映得鬼影幢幢,也将他那张枯瘦的老脸照得愈发狰狞。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军报,每一份都详细记录了楚州大军的动向和部署,而每一份军报背后都藏着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名字——诸葛亮。
第一天,他派了十五名黑衣死士分三路投毒。楚州三路大军的水源处不知道设了什么防线,十五名死士在水源外围还没摸到水边就被全部截杀,一个不剩。元始天魔在密室里等了整整一夜,等到天快亮了才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投毒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他没有气馁,水源下不了手,那就换一个方向。
第二天,他命人暗中收买了几个给楚州中军大营运送粮草的民夫,让他们把毒粉掺在运粮车的粮袋里。那几个民夫是辰州本地人,对地形了如指掌,元始天魔又许了他们每人一百两黄金的重赏,还扣了他们的家眷做人质,不怕他们不卖命。结果楚州大营的粮草入库之前,所有粮袋都被逐一拆开检查。一个摇着羽扇的文士亲自站在粮草场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银针的军医,每一袋粮食都要用银针刺入三次,银针不变色才放行。掺了毒粉的那几车粮食连粮草场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当场扣下,几个民夫被押走审问,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元始天魔的整个计划交代得清清楚楚。
当天晚上,元始天魔又派了一批身手更好的刺客——不是去投毒,而是去烧粮草。他这次学聪明了,不再针对楚州中军大营的粮草场,而是绕到北线岳家兄弟的后方,想趁夜烧掉当阳城外临时搭建的粮草中转站。结果岳家军的巡逻哨比中军还密集,背嵬军七万老卒个个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油子,十几名死士还没摸到粮草中转站的栅栏就被哨兵发现,一阵乱箭射死了大半,剩下几个想要逃,被岳飞亲自带队追出去三里地,一个活口都没留。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元始天魔使出了他最得意的一招——毒蜂。
那可不是普通的毒蜂,是他耗费了整整二十年心血培育出来的黑腹毒蜂。每一只毒蜂的尾针都淬了七种剧毒,叮上一口,普通人当场毙命,即便是神将级别的猛将被叮了也要肿痛数日。他让人将蜂巢偷偷放在了楚州中军大营上风方向的一处密林里,然后派人引动蜂巢,想让毒蜂顺风蜇向楚州大营。结果那个摇扇子的文士仿佛提前知道了他要放蜂似的,在上风方向的密林外围提前布置了数十个火堆,火堆上盖着新鲜的松枝,烧出的浓烟顺风飘向密林深处,将整窝毒蜂熏得昏头转向,别说蜇人了,连飞都飞不起来。那窝耗费了他二十年心血的黑腹毒蜂,就这么被一堆松枝浓烟熏死在了密林里。
二十年的心血,一把松枝,全没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元始天魔一掌拍在青铜丹炉上,丹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炉盖被震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碎成了好几块。石壁上的毒虫感应到了主人的狂怒,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无数双暗紫色、猩红色、幽绿色的细小虫眼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像满墙的鬼火。但这一次,毒虫的嘶鸣声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恐惧——它们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失态。
“三天!整整三天!十五名死士投毒被截杀!民夫下毒被当场识破!夜袭粮草中转站连栅栏都摸不到!二十年的黑腹毒蜂被一堆松枝熏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那个诸葛亮!”元始天魔嘶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密室里来回激荡,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军报上赫然写着楚州军师诸葛亮的名号。他将那份军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脚踩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摇扇子的文士踩死似的。
几个跪在地上的幕僚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他们从未见过元始天魔如此失态——在辰州隐居数十年,元始天魔始终是一副阴冷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即便当年毒杀别驾全家七十三口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办妥了”。但今天,这个向来阴冷如毒蛇的老者,被一个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谋士气得破口大骂,连丹炉都拍碎了。
元始天魔在密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暗紫色的竖瞳在幽绿的火光下闪烁着阴冷而狂躁的光芒。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抓下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捏在指间。毒蝎在他指尖挣扎,尾钩疯狂地刺向他的手指,但刺破皮肤后却发现——那暗紫色的毒液对元始天魔毫无作用。他把玩着那只毒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诸葛亮。”他冷冷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骨头,“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老夫本以为他只是李宇手下一个不足挂齿的谋士,管管内政、写写文书也就罢了。可这三天下来,投毒、下药、夜袭、放蜂——他居然无一遗漏,全部识破。此人不是谋士,是鬼。是老夫肚子里的蛔虫。”
他转过身,暗紫色的竖瞳盯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幕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冷,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现在,老夫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几个幕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惜任何代价——不惜任何代价!——斩杀诸葛亮。他活着一天,老夫的毒就一天沾不到楚州大军的边。投毒、收买、刺杀、放火,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要了他的命,老夫重重有赏。做不成——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几个幕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密室。元始天魔重新盘膝坐回丹炉旁,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敲着,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层更深的阴冷所取代。
“诸葛亮。”他对着黑暗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老夫倒要看看,你的脑子快,还是老夫的毒快。”
密室之外,辰州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数十里外的楚州中军大帐里,诸葛亮正摇着羽扇,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详细记录了今日在密林中发现的毒蜂蜂巢残骸和上风方向火堆的布置情况。他看完之后,将羽扇往案上一搁,端起徐庶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下来,元始天魔该派人来杀我了。”
徐庶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庞统趴在桌案上,鼾声停了一瞬,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让刺客先去排队”,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