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混杂着鲜血和雨水的甲板和船舷变得又湿又滑。
韩阳满是老茧的赤脚反倒提供了不错的摩擦力。
他躬着身子宛如一只灵猴,灵巧的避开了一杆杆猛刺上来的竹矛,一跃而下,迅速落在八幡船甲板上。
这是一处靠近船头的位置,倭寇数量较少。
弧度接近锐角的‘大和型’船头护住了他身后和右侧,不至于让他腹背受敌
交战初,福船上抛撒过来的铁蒺藜也已被倭寇清扫干净。
对福船上的老游兵来说,韩阳或许只是个新兵蛋子。
但这具拥有爆炸性力量的躯干中,蕴含的却是一道当世特种兵的灵魂。
韩阳选择跳帮的位置十分老道,为他争取到了有利地形。
“八嘎!”
“有明军登船了。”
“可恶,这胆大包天的狂徒,竟敢主动登船。”
“勇士们,一起上,杀了他!”
那名大副模样的倭寇指挥表情狰狞,手中染血的倭刀朝韩阳凌空一指。
“杀了他!”
“灭掉这狂徒。”
倭寇们叽里呱啦嚎叫着,窄小的双目中凶光四射,朝韩阳冲杀而来。
“小日子,尽管来,我韩阳何惧?”
“杀!”
韩阳一声长啸,浑身上下凶腾腾的杀气唿的沉淀。
眸光暗沉,面无表情。
“去死!”
一名发梢枯黄,包着水手头巾的倭寇大叫着当先冲来。
他速度很快,刀势更是凌厉凶猛。
面对如此凶悍的敌人,韩阳不退反进。
见这明军独自面对这么多江户勇士的围杀,还敢发起反冲锋,那倭寇心中暴怒,速度更快了三分。
就在两人将要接战时,韩阳却是灵巧如猿,蓦地向右侧身,让开中门。
那倭寇反应同样极快,立马换为左手持刀,向韩阳横切而来。
却是慢了一拍。
韩阳手腕一番,将刚刚缴获来的倭刀反手一顶,刀尖瞬间从那倭寇下颚处横穿头颅。
大量鲜血顺着倭刀上的血槽喷涌而出,那倭寇口中“嗬嗬”两声,屎尿生理性顺着排泄器官股股流下,身子一软,歪倒在地。
大道至简。
真正的战场上,中花里胡哨的技巧毫无作用。
韩阳要做的,是用最简单省力的方式消灭敌人。
如此,才能保持自己不多的体力。
那名倭寇死相凄惨,跟在后面的倭寇明显脚步一滞。
眼前这一身破旧战袄的明军身法太凌厉了。
最恐怖的,是他那一双波澜不惊,沉淀内敛的双眸。
无形中,韩阳给群倭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慑。
噼啪!噼啪!
豆大的雨点横空泼洒。
甲板上鲜红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顺着松木板铺设的纹理汇聚成一条条淡红的小溪。
原本用来保暖的战袄吸水之后重若千斤,此时已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韩阳索性将烂袄扯下,露出一身色泽古铜,结实硬朗的壮硕肌肉。
“小日子,来啊!”
他挑衅般的朝群倭勾了勾手指。
“八嘎!”
日寇迂的腐武士道精神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
四五名倭寇顿时大叫着朝韩阳杀来。
“杀!”
韩阳一声大吼。
手气刀落,杀声震天。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退。
刚刚倭寇一轮火绳枪齐射,显然击溃了明军的士气。
韩阳现在要做的,是以身入局,重新激起同伴们的血勇之气。
“兄弟们,随我杀倭啊!”
韩阳杀声震天,电光石火间,再次砍杀五名倭寇,同时胸口也留下一道伤口,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
“兄弟们,不能让韩哥儿孤战啊!”
“他是在为我们厮杀啊!”
福船上,韩虎双目赤红,站在船舷边跃跃欲试。
然而他没有韩阳那般的身手,想要独自穿过日寇竹矛组成的阵形根本不可能。
事实上,韩阳一人牵制了倭寇不少兵力,此时福船上明军与日寇对峙的人数已几乎相当,确实是很好的跳帮时机。
洪金川眸光闪烁,意有所动。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自他耳畔响起。
尤三儿如同一条毒蛇般靠过来,阴毒道:“洪头儿,别急,这小子多次对您不敬。
“还私下望杆,偷偷跑进舵楼烤火,这才冒然听见您说的那事。
“不如借倭寇之手杀了他,一了百了,任谁也说不出个啥。”
洪金川瞥了尤三儿一眼,卡在喉中的冲锋令又咽了回去。
“洪头儿,下令啊!”
韩虎梗着脖子,肌肉青筋暴起。
洪金川却是冷冷道:“没看见对面的竹矛吗?真当跳帮那么容易?
“身为总旗,我必须为整船兄弟的性命负责。
“韩阳的命是命,其他兄弟的命就不是命?”
福船上,洪金川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韩虎。
八幡船上,倭寇对韩阳的忌惮已是到达顶点。
“火绳枪还打不燃吗?”
大副模样的倭寇一脚将一名火枪手噔翻在地。
“不,不行啊,大人。”
“雨太大了,火绳刚在舱内点燃,一出来便淋灭了。”
“八嘎!”
那大副怒吼一声,目光看向接舷处的竹矛手。
他眸光闪烁一阵,忽然像是下定某个决心似的,喝令道:“将矛手撤下来四人,利用距离优势围杀那难缠的明军。
“此子杀死我如此多江户勇士,绝不可活。”
“是,大人!”
那名火枪手迅速传令。
“不好,他们要调长矛手对付韩哥儿。”
“四对一,用的还是矛竹,韩哥儿危险了!”
陈足贵率先发现倭寇意图,大叫出声。
“兄弟们,韩哥儿是为了我们杀过去的啊!”
“要没有他,咱们早被小日子的红夷炮炸死了!”
韩虎吼叫连连,满脸悲愤。
他继续吼叫道:“兄弟们,冲过去杀倭啊!
“否则韩哥儿一死,倭贼马上便会回来杀咱们。
“不管怎样,我韩虎肯定是要跳帮过去杀倭的,哪个有卵子的与我同去?”
此话一出,陈贵生立马响应。
刚刚大战时,他一直抱着斑鸠铳跟在韩阳身侧,附近有威胁的倭寇尽被韩阳斩杀,他算是福船上体力最充足的游兵之一。
此时见韩阳深处绝境,却依旧浴血厮杀,这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是激起胸中血性。
他一把将洪金川平日里万分宝贝的斑鸠铳扔在甲板上,抽出戚刀,叫道:“雨这么大,斑鸠铳再无用处,虎子哥,我与你去!”
韩虎咧嘴大笑:“好,总算有一个有卵子的,还有谁敢同去?”
在韩虎、陈贵生的鼓动下,又有三名游兵跳出来,嚷道:“奶奶的,老子也去,死了去求,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
八幡船上,四名倭寇矛竹手转瞬杀来。
这四人挺着尖锐狭长的矛竹,并排成阵袭来。
轰隆!
天空中乌云翻腾,滚滚雷声再次轰鸣起来。
暴雨中的汪洋愈发翻滚沸腾,恰如此时韩阳身体中激荡的热血。
日式竹矛乃仿照戚家军狼宪制成,长4.5至5米。
韩阳所用倭刀长不过1.2米。
四根竹矛同时袭来,无甲的情况下,任你楚霸王再世,也绝无活下来的道理。
然而,虽千万人吾往矣。
“小日子,来啊!”
“杀!”
韩阳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下一秒,他迎着四根狭长的矛竹,冲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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