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数学开考只剩五分钟。
叶峰走上三楼。
“股权代持协议”、“自动化织机技术入股”。这几个字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父亲当年不是个普通锅炉工,他拥有纺织厂最核心的技术股份。叶建路不仅吞了钱,还藏了十几年。
这笔账,得一笔一笔的算。
“叶峰。”
走廊拐角,柳思思站在五号考场门口。她手里捏着透明笔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上午那场闹剧她全看在眼里。叶峰被夏科院奉为上宾,叶乐像条死狗一样被带走。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被摔得粉碎。
此刻,她想问问厂里到底怎么了,更想证明叶峰哪怕认识大人物,跟自己也还能说上几句话。
叶峰没有停步。
他目光平视,直接从柳思思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从头到尾,他没给柳思思半个眼神。
柳思思僵在原地,嘴唇咬出一圈齿印。她攥紧笔袋,低头走进考场。
叶峰找到自己的座位。六排四座。
刚坐下,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监考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市一中数学教研组副组长,姓张。
张老师刚开完考务短会。主考官专门点了叶峰的名字,说这学生上午语文半小时交卷,还在考场外闹出大动静,下午必须重点盯防,严查任何作弊可能。
在张老师眼里,这种学生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搞猫腻,就是破罐子破摔的学渣。
考场里气氛很怪。
叶峰座位正前方空着,那是原本叶乐的位置。
左后方坐着个染着暗黄色头发的男生。那是叶乐平时的小弟之一。他看见叶峰坐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上午叶乐被抓走时,他躲在人群后头亲眼目睹。
此时,小黄毛为了掩饰心虚,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脚尖往前一踢,撞在叶峰椅腿上。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很突兀。
张老师立刻转头,目光冷冷盯过来。
叶峰没回头。他伸手把桌上的准考证抹平,淡淡开口:“腿要是想要,就放平。不想要,出去我帮你卸了。”
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小黄毛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腿缩回课桌底,冷汗刷地冒了出来。他可没忘,上午连叶建路这种狠角色都被叶峰随手整进了局子。
下午三点整。开考铃响。
密封袋拆开,试卷下发。
叶峰接过卷子,没有急着拿笔,而是迅速扫视了一遍正反面。
脑海中,阿尔法系统的光幕瞬间展开。
【扫描完毕。】
【全国卷二,数学。】
【试题难度:中等偏上。未超出高三教学大纲。】
【解题路径已生成。】
三秒钟。整张卷子的最优解已经全部列在叶峰的脑海里。
张老师背着手,从讲台踱步下来。
他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径直走到叶峰左侧的过道,站定了。目光死死锁在叶峰的桌面、袖口和草稿纸上。
其他学生察觉到监考老师的动作,纷纷偷瞄过来。
“这就盯上了?”
“上午半小时交卷,下午估计要原形毕露了。”
几个人心里暗自发笑。
柳思思坐在斜后方,看着被张老师笼罩在阴影下的叶峰,心里莫名发紧。她居然开始担心,如果叶峰这科真的交白卷,夏科院那边还会要他吗?
叶峰无视周围的所有目光。
动笔开写,他下午没有提前交卷的打算。他答应过周玉兰,每一场都会好好考。
第一题,集合与复数。选C。
第二题,空间几何。选A。
十分钟过去。叶峰翻面。选择填空全部做完。
张老师眉头皱了起来。他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叶峰没有左顾右盼,没有掏小纸条,连橡皮都没碰一下。就是单纯地看题、写答案。
乱蒙的吧?张老师心里冷笑。数学不打草稿直接写。
他探头看向叶峰的卷子,想挑出那些一眼假的错误。
目光落在填空题第十六题。
这是一道极坐标与参数方程的压轴小题,极易算错。但叶峰的横线上,端端正正写着“3/2”。
张老师愣住了。
这题他中午刚做过,答案就是3/2。
巧合?
二十分钟。叶峰开始写解答题。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写答案。他把草稿纸对折,分成工整的四个区域,然后开始写步骤。
张老师没走。他弯下腰,仔细盯着叶峰的笔尖。
叶峰的字迹清隽挺拔。
解三角函数:
“由正弦定理得……”
“化简可得……”
每一步逻辑严密到变态。没有一句废话。
张老师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半步,呼吸放轻。
作为教研组副组长,他看过无数尖子生的卷子,但没有人能把解题步骤写得这么赏心悦目。
半小时过去。叶峰写到了倒数第二题。
考场里有人注意到了张老师的异常。左边的小黄毛咬着笔头,偷偷歪过脖子,想看看叶峰是不是被老师抓包了。
一眼扫过去。
小黄毛脑子轰的一声。
叶峰的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再看自己的卷子,大题全空,只有几个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小黄毛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张老师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黄毛赶紧缩回脖子,连笔都不敢捡。
下午四点半。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考场里响起一片焦躁的翻纸声。叹气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带了点竞赛思维,题干极长,设问刁钻。
斜后方的柳思思额头全是汗。她已经在这个题上卡了十分钟,连第一问都没推出来。她焦躁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叶峰。
叶峰停笔了。
柳思思心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安慰:这题太难了,连他也做不出来。
此时,张老师又溜达了回来,恰好站在叶峰背后。看到叶峰停笔,他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这才像个正常的高中生嘛。这道压轴题超纲了,普通学生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叶峰看着试卷。脑海中。
【阿尔法计算完毕。】
【最优解:泰勒展开结合洛必达法则,三行可出结果。】
叶峰腹诽:用泰勒展开,批卷老师估计得告我作弊。
他将阿尔法的推导路径强行降维,在脑子里拆解成高中教材里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基础变体。步骤虽然多几行,但绝对符合逻辑。
张老师站在背后,眼睛越睁越大。
黑框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他竟然浑然不觉。
“这……还能这么设元?”
张老师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裤缝,强行压制住想要开口叫好的冲动。
直到叶峰写到最后一行。
张老师咽了一口唾沫。他感到口干舌燥,下意识伸手去摸讲台上的保温杯,手抖了一下。
这哪里是学渣?这特么是考神下凡!张老师看着叶峰的后脑勺,眼神全变了。
下午五点。终考铃声准时响起。
“全体停笔!起立!”
考场里哀嚎一片。
叶峰将笔帽轻轻扣上。拿起准考证和身份证,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卷子一眼。
柳思思盯着自己大题区大片的空白,再看向叶峰那张填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突然觉得有些窒息。
身份背景的差距可以借口是运气。但试卷上的差距,是硬生生的耳光。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三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交卷离场。
小黄毛和几个差生贴着墙根走,生怕引起叶峰的注意。
张老师亲自走过来收叶峰的卷子。拿走时,他竟然下意识地对叶峰点了一下头。那是对绝对实力的本能敬畏。
考场外。
三十多度的闷热天气。大树底下站满了等候的家长。
周玉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袋,里面装着刚拿到手的老宿舍证物。她平时开家长会,总是躲在最角落,怕别人嫌弃她衣服旧。
但今天不一样。
“大姐,你坐这儿,垫张报纸。”
“大姐,喝口水吧?我看你等一下午了。”
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家长,此刻主动围在她身边,满脸堆笑。
上午的事早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位穿着褪色衬衫的女人,有个被夏科院专家亲自来请的儿子。
周玉兰不习惯这种场面,连连摆手道谢,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远远地,叶峰走出了警戒线。
周玉兰快步迎上去,接过儿子手里的透明笔袋。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焦急地问“考得好不好”、“压轴题做出来没”。她看了一眼儿子平静的脸,只轻声问了一句。
“累不累?”
叶峰笑了。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眼神温和得不可思议。
“不累。走,妈,回家。”
不远处的柳思思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对母子在众星捧月般的目光中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走到车门旁。负责安保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叶峰刚扶着周玉兰坐进后排,自己准备上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高明。
电话那头,高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
“叶峰……你父亲叶远山,当年真的只是个普通技术工吗?”
叶峰眼神猛地一沉:“查出什么了?”
“我托同事,黑进了被查封前的旧数据库。”高明深吸了一口气,字音咬得很重,“在幻想科技最早的一版人工智能底层框架企划案里,联合署名的那栏……有你父亲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叶峰握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收紧。
十几年前的纺织厂技术入股。
濒临破产的游戏公司。
国家级人工智能实验室。
父亲究竟还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