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苑,雕栏玉砌,一片片琼林玉树错落有致,奇花异草蔓延生长,宫廷乐姬彩衣蹁跹,丝竹雅乐不绝于耳。
新科状元一身绯红官袍,腰束玉带,端的是潘安玉貌,鹤立于众进士之间,举杯吟诗,自带风流气度。
内侍恭恭敬敬地奉上宫廷佳酿,觥筹交错、人生得意之际,
状元郎不经意间微侧首,惊鸿一瞥间看到不远处的一棵琼花树下有位绝世佳人。
佳人约摸韶华之年,一身织金流云牡丹襦裙,领口袖处绣鸾凤的锦绣纹样,
佩戴的金玉项圈,熠熠生辉,裙摆缀着璎珞宝石,蜀鞋头的合浦明珠微微颤动。
周身辉煌,华美至极。
但误入凡尘的仙姿容颜更令人移不开视线,眉眼间既有皇家的贵气,亦有神女降世的脱俗清冷。
状元郎目光微滞,慌乱垂眼敛神,心跳地极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腰间的发带。
收敛心神,再次看去,那道遗世独立的倩影早已不见,彷佛先前只是他的错觉,误当缤纷落英当作仙子入世。
“怎么回事,又做梦了。”
陆江来再次从古怪的梦境里醒来,梦里真实的场景历历在目。
梦里他是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郎,参加琼林宴时,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依稀记得那抹令人心醉的惊鸿一瞥,好生深刻的心动感,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脑袋,连自己都记不清了,何曾分辨梦中仙子的身份,也许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天色泛起鱼肚白,晨雾轻薄,朦朦胧胧,陆复兴揉了揉惺忪的眼,随手拿过挂在木架子上的粗布短衫,动作利索地穿衣。
荣家马夫的一天又要开始。
今日是荣家大小姐荣善宝择婿的好日子,万里无云,春光正好,府前门庭若市。
府前停靠的马车奢华不一,年轻的锦衣公子们络绎而来,表面上和气地谈笑寒暄。
其中最有竞争力的是家境殷实、门当户对的杨家郎君杨鼎臣和贺家郎君贺星明,如今被荣家老太太视若座上宾。
但更多的是想要碰运气,觊觎荣大小姐美貌与荣家财富的一群人。
花厅,紫檀木扶椅上端坐的荣老夫人头戴赤金嵌小珠的宝蓝暗纹抹额,眉目慈祥。
她左手坐着昭昭,右手坐着荣善宝,笑容可掬地说着今日来征婿的年轻后辈。
“大姐姐可要好好地挑选,莫要眼拙了去,还有昭表妹,你年岁也不小了,
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祖母向来最宠你,定然会为你掌眼,不会让你受委屈。”
荣家四小姐荣筠茵若状似无意地瞅了眼正襟危坐、看不出情绪的荣善宝,
心里暗骂这个亲姐姐爱装,但更不服气的是慕昭昭能坐在祖母左侧的重要位置。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意与不服,面上堆着温和善意的微笑。
但看似关心,实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没有令昭昭和荣善宝有所多余反应。
倒是荣老夫人略显不悦,微微蹙眉,不轻不重的训诫,“茵儿,你今天多嘴了。”
虽然荣老太太平日里很疼爱荣筠茵,因为这个孙女嘴甜乖巧,经常围在她身侧说笑解闷儿,活泼的性子令她格外喜欢。
但再疼爱,也不越过病故幺女的独女昭昭,以及被她寄予厚望的嫡长孙女善宝。
“祖母…孙女知错了。”
荣筠茵抿了抿嘴,想要撒娇,就像往常一般糊弄过去,但看着祖母严峻的神色,有点畏惧,只得顺势认错。
但眼角余光狠狠地瞪了昭昭和荣善宝。
对慕昭昭的怨怼最深,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昭表妹平日里太抢眼。
不仅得了祖母的青睐和宠爱,每年都会被在京为官的二叔接过去住两三个月。
回家后带的礼物琳琅满目,异常罕见珍贵,还没有她的份儿,简直气煞人也。
祖母叔叔叔不知何故,都对她疼惜有加,连荣善宝这个嫡长女未来继承人都要退射一步,凭什么呀?
荣筠茵愤愤不平,更加嫉妒了。
她冥思苦想都想不通其中缘故,但不妨碍她嫉妒不满,喜欢在言语间与之争锋。
“多谢四妹妹关心,有祖母坐镇,姐姐自然会好好挑选。”
荣善宝早已习惯荣筠茵找茬的习惯,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自小与她不对付。
性情似乎天生相悖,早早地被二房的荣筠溪笼络了,把对方当亲姐。
亲缘如此,她也不强求,当作寻常姐妹对待即可。
荣筠茵假笑一声,“那就恭贺大姐姐今日能得偿所愿,觅得如意郎君。”
话罢,她斜睨着优雅吃着小点心的慕昭昭,鼓起腮帮子,刚想说点什么,
却听到对方漫不经心道:“四姐姐咸吃萝卜瞎操心,莫不是姐姐恨嫁,没得法子疏解,所以非要拿妹妹和宝姐姐当筏子?”
荣筠茵气得倒仰,一股油然升起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俏脸都快扭曲了。
她什么时候恨嫁,心头怒意难消,沉着脸倏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
荣筠溪见势不妙,忙不迭起身将四妹半扶半拉地按回座位坐下,笑吟吟地打圆场。
“昭表妹的性子素来洒脱直率,平日里最爱同姐妹间说笑打趣,
四妹妹你也是想岔了,何必跟昭表妹置气,有祖母在,咱们姐妹几个何尝没有好姻缘,一切听凭祖母的安排便是。”
沈湘灵撇撇嘴,转过头笑嘻嘻地与昭昭挤眼睛,对八面玲珑的荣筠溪挑挑眉。
“二姐姐果然巧嘴,不过说得半点没错,气性不要太大,误会了彼此,难免伤感情,至于姻缘,有祖母在,我们急什么。”
昭昭狡黠地眨眨眼,一脸无辜:“灵姐姐说得极是,今日是大姐姐择婿的好日子,
说点吉祥话便好,有些人可别无事生非,嘴上不饶人地坏了气氛可不好。”
荣筠茵心口好似又被扎了一刀,气得又想站起来,但被荣筠溪及时拉住。
她小声提醒,满是安抚之意:“祖母还在,你莫要惹祖母生恼,快好好坐着。”
荣筠茵憋着一肚子火,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但鼻孔里轻哼了一声,表示她不爽。
“祖母用茶。”
荣善宝微笑着奉上一杯新茶,孝顺且恭敬,无懈可击。
“祖母吃点心。”
昭昭将自己最爱的酥点递到荣老夫人的面前,笑靥如花。
荣国是百年前的女国后人,世代产茶,海贸商运极为发达,遵行女子为尊,有女子不外嫁的规矩。
随着时代的变迁,荣家还是出了外嫁女,一个因为坏了规矩、被召开祠堂训话谴责,最终被除了族谱,终生不能归娘家。
这个是沈湘灵的母亲。
另一个坏规矩的是昭昭这辈子早早病逝的母亲荣若鸢,婚姻成谜。
昭昭和沈湘灵如荣家表姐一般唤荣老夫人为祖母,跟亲孙女一般无二,祖母待她们亲厚,吃喝用度如荣家小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