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毕,荣老夫人略有几分疲态,被掌事严净仪亲自扶着回院休息,在座的年轻小姐们起身轻敛裙摆,纷纷恭声相送。
“老夫人真有福气,家里的小姐各有风姿才干,个个出色拔尖儿,
如今大小姐择婿,来的锦衣公子才貌无双,大小姐从中挑个最好的,来日必然能让老夫人欢欢喜喜地喝上孙女婿的茶。”
严净仪揣摩着老夫人的心思,面上是温和妥帖的微笑,说出的话是老夫人爱听的。
“宝儿是长姐,向来稳重有分寸,行事进退有度,选婿之事我倒不担心。”
荣老夫人若有所思地说,神思不自觉飘到更远处,好似想起了什么尘封往事,表情里有几分怅然。
良久,她缓缓回过神时对严净仪郑重问道:“净仪,昭昭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
严净仪恭敬回道:“是啊,昭小姐去年二月及的笄,刚满十六,是老夫人亲自操办的及笄礼。
操办得盛大恢宏,奴婢记忆犹新,当时四小姐因为这事还吃醋闹情绪好几天呢。”
昭小姐及笄那日,远在京城做官的二老爷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后面紧紧跟着两辆载满的雕花大马车,全是给昭小姐的生辰礼。
上等玉石雕琢的精致摆件、西域进贡的赤金古玩、缀满孔雀翠羽的华贵披风、云锦绫罗,
还有名家亲笔的山水画卷、珍宝文玩分门别类,满目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虽然荣家百年富贵,茶路经商,有大家底蕴,严净仪因此见识不浅。
但当时给昭小姐清点东西时,依旧觉得好多珍宝不曾见识,其中还有皇宫贡品标识的金玉项圈和珠宝首饰。
镂花赤金项圈款式各异,有雕着缠枝海棠,有的嵌满水滴状东珠,还有以碧玺红玉、冰种翡翠错落镶嵌而成的头面。
二老爷对自己亲生的儿女都不曾这般珍视看重,不得不令人遐思。
何况,稍微深思一下,这也不是一般的朝廷命官能拿的出的手笔。
严净仪是聪明人,主家的忌讳从来不会多问多追思,从善如流道:“时间过得真快,如今小姐们都大了。
尤其是昭小姐,生得国色天香,姿容绝世,将来也不知哪家儿郎配得上。”
荣老夫人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自然是谁也配不上。”
严净仪心头微跳,若有所思,笑着附和道:“老夫人说得极是。”
春光正好,阳光明媚地照在后花园的角角落落,暖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漫过亭台楼阁。
少女穿着一身淡紫烟罗的轻薄春衫,外罩月白纱织的褙子,绣的是牡丹花开,
用圆润的珍珠和晶莹的玉石在袖口裙摆错落点缀,行走轻盈,裙裾曳地,拂动地面上刚飘落在地的点点花瓣。
“昭昭!”
温粲兴冲冲地奔跑过来,俊秀的面容白皙如玉,他看到好几个月不曾相见的昭表妹,扬起灿烂的笑脸,激动地唤道。
“表哥,你怎么来了?”
昭昭诧异地看向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温粲,好奇地问,随即想到什么,莞尔轻笑。
“哦,我知道了,表哥这般急切,是为宝姐姐而来。”
荣家大小姐选婿,温家估计也有所耳闻,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我是来看你的,昭昭,你可不要误会,表姐当我是表弟,我当表姐是姐姐,你明白吗?”
温粲忙不迭否决,一字一句地解释,目光清亮,好似盈满了夜空的星子,一颗心不自觉地提起来,紧紧盯着昭昭的表情。
“哦,明白了。”
昭昭点点头,轻轻推开了往跟前凑、过于亲近的温粲。
“表哥,有事吗?”
语气浅浅淡淡,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温粲不免失落,但还是强打精神,扯了扯昭昭的一角衣袖,笑说:“昭昭,今日天气多好啊,要不禀了姑祖母,我带你出门游船踏青?”
昭昭想到第一次跟温粲游船时的情景,眉毛微扬,戏谑道:“表哥,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差点落水,说是再也不想游船了,你忘了?”
温粲挠了挠头,想起似乎是有这桩事,那是因为他带昭昭游船采荷,正酝酿情绪表白,
却听到对面有个公子公然对昭昭念情诗,他太生气了,忘了在水中央的船中,
就要去呵斥对方,差点就一脚踩空,这还是两年前发生的窘事。
怎么昭昭还记得啊?
温粲红着脸,呐呐道:“那..咱们一起放风筝吧?”
昭昭盈盈然地看向他,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清俊灿烂,言笑晏晏间都是取悦的姿态。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好啊。”
昭昭略想了想,便应承了下来,温粲欢喜交加,一颗心终于放下。
“风筝已经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式样,咱们去前面空旷的地方放。”
温粲兴致勃勃道,每次来荣府邀昭昭玩耍,十次有八次被拒,但他多的是时间,被拒绝怕什么,昭昭不讨厌他就行。
温粲相信,他只要有真心有耐心,讨得昭昭的喜欢,再哄好姑祖母,总有一天能够抱得美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