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不打扰!吴先生您太客气了!”
杨有福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满脸堆笑。
走出那片杂乱破旧的厂区,黄嵩才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低声道:“头儿,这姓杨的……他说的这些情报,好像也没啥用啊?”
苏浩脚步不停,没有立刻回答。
确实这杨老板提供的情报很单一,没有明确性和指向性,想要追查很难。
但他并不觉得这就没用,有时候这些细节现在没用,之后和别的情报结合在一起或许就能发挥奇效。
就在苏浩默默思索之际,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呜——呜——声,穿透午后有些燥热的空气,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
是火车的汽笛声。
黄嵩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朝着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眺望。
“咦?头儿,听这动静,这儿离火车站好像不算太远啊?”黄嵩恍然道,“我就说来时感觉这条路还挺眼熟的。”
“走吧。”苏浩摇摇头道。
——
翌日清晨-
杭州分站苏浩和黄嵩径直走向主楼。
刚到二楼站长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曹德旺和冯宇风似乎早已在等候,两人脸色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苏队长!您可算来了!”曹德旺连忙将苏浩让进办公室,冯宇风则亲自去倒茶。办公室里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污浊。
“曹站长,冯副站长,早。”
苏浩神色如常地在沙发上坐下,黄嵩则习惯性地站到了他侧后方。
“早什么早,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还睡得着。”
曹德旺苦笑一声,在苏浩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苏队长,您昨天……回去后,可有什么头绪?”
苏浩接过冯宇风递来的茶,浅浅呷了一口,摇摇头:“暂时还没什么线索。
倒是你们这边,那个吴俊,有没有交代出有价值的东西?”
提到吴俊,曹德旺和冯宇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复杂和无奈。
曹德旺叹了口气,道:“苏队长,不瞒您说,这个吴俊……我们连夜突审,撬是撬开嘴了,但得到的东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哦?怎么说?”苏浩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
冯宇风接口道,语气带着郁闷:“据吴俊交代,他本身就是周明帮忙策反的。
日谍那边对他的要求很低,主要就是让他留意站内动向以及行动。
除此之外他对那个日谍小组的了解,几乎为零。
既不知道上线是谁,也不知道小组有多少人,更不清楚他们的据点或行动计划。”
曹德旺接着补充,语气沉重:“他唯一和日谍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个单向的死信箱。
位置在杭州老城区,一条叫仁和巷的旧街里,根据他的描述。
他们主要是通过一户姓陈的老夫妇家。
那对老夫妇每周固定有两天要去上海探望女儿,家里没人。
日谍就利用他家二楼朝街的阳台,那里常年摆着三个陶土花盆进行消息传递。”
他详细描述道:“联络方式很隐蔽。吴俊如果收到了日谍的指令或者活动经费,日谍会提前将东西藏在一个防水的油纸包里,塞在指定的花盆底下。
同时,他们会改变三个花盆的摆放顺序,比如从左到右本是月季、空盆、杂草,他们会换成空盆、杂草、月季。
吴俊每周会在那对老夫妇去上海的日子,固定从仁和巷路过一次,只要看到花盆顺序变了,就知道有东西给他,或者有指令。
同样,如果他有情报要传递,或者需要钱,他也可以把写好的情报或要求塞进花盆底,然后改变花盆顺序。
如果他感觉自己有暴露风险,需要紧急静默,他会把花盆顺序重新排布,比如变成,月季,杂草,空盆……”
苏浩默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这套死信箱联络方式,算是最为常规的一种死信箱方式。
虽然法子简单,但确实是目前比较实用的方法。
既有一定的隐蔽性,又降低了双方直接接触的风险。
这确实是日谍小组常用的手法。
“也就是说....”苏浩缓缓开口,“吴俊只知道这个死信箱的位置和用法,但对使用这个信箱的日谍人员,一无所知。
他就是一个被单向传递零星信息和监视内部动向的棋子。”
“对,就是这样!”
曹德旺用力点头,脸上带着挫败感,“我们反复审,甚至上了点手段,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应该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这个吴俊,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估计日谍那边也没指望他发挥多大作用,可能就是为了多一双监视分站内部的眼睛。”
冯宇风也叹气道:“苏队长,您看……这线索是不是又断了?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监控那个死信箱?
或者,让吴俊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去投放放情报,我们设伏抓人?”
苏浩略一沉吟,想了想道,“现在距离可以投放死信箱的时间还有多久?”
“今天明天都是!这两天都是平时吴俊用于投放情报的日子!”曹德旺赶忙道。
“可以适当的让吴俊投放一个假情报,记住一定要盯紧这人。
算了....回头等我的人过来了,再说!”
说着苏浩摇摇头,他还是信不过的分站的这群人。
他顿了顿,看向曹德旺:“曹站长,吴俊的审讯记录,给我一份详细的副本。至于他本人……你们继续关押,但消息要严格封锁。
对外就说他暂时有外出任务。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你们分站内部的人。”
“是!我明白!”
曹德旺肃然应道,心中对苏浩的谨慎又高看了一分。他想了想,又问道:“苏队长,那您……需要亲自再审一下吴俊吗?说不定您能问出些我们遗漏的细节?”
苏浩摆了摆手淡淡道,
“不必了。曹站长和冯副站长的审讯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既然你们已经确认他吐干净了,我再问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客气,但曹德旺和冯宇风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一方面,苏浩的信任让他们脸色稍霁,觉得挽回了点面子,另一方面,他们觉得有种被这个年轻人隐隐轻视的感觉。
这就像是眼前年轻人勉为其难的夸赞他们一句。
这让在杭州地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他们两人,心里颇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