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嘛,能审出多少东西?
大不了就是硬扛,最多撑到天亮也就吐干净了。
比起之前那种一来来一串,审完一个还有三四个在排队等着的光景,今儿这差事简直称得上轻松。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问题不大的眼神。
李虎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了个样,现在可谓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殷勤地让出半张桌子,做出请的手势:“苏长官您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坐下吃点,这猪头肉是刚切的热乎的,酒也是好酒,我让阿龙再去打半斤!”
“吃饭就不了。”苏浩笑着摆了摆手,“还是劳烦两位先帮忙审讯吧。”
李虎和赵龙闻言都是一愣。
李虎眨了眨眼,迟疑道:“苏长官,您这次……不亲自动手了?”
这话问得就有点意思了。
以往苏浩送人来,审讯几乎都是他自己包揽的。
从心理攻防到证据出示,从釜底抽薪到摧垮防线,苏浩那一套审讯手法,就是李虎和赵龙这些干了好些年刑讯的老油子看了也得在心底里说一个服字。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苏浩被他这话气笑了,伸手在李虎肩上一拍:“我说老李,到底是你们是刑讯科的,还是我是刑讯科的?
怎么着,我来帮着审过几回,你们倒想把差事全赖在我头上了?
那你们每月的薪俸要不要也分我一半?”
李虎被他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旁边的赵龙也讪笑着挠了挠头。
李虎连忙赔笑道:“苏长官您说笑了!在您面前,咱们这点审讯手段哪敢拿出来卖弄啊!
您那才叫审讯,咱们这叫瞎吆喝。
不过……”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钱大忠,又想到如今军情处都在传,刑讯科要请行动科的苏队长教教怎么审讯。
这算是军情处最近的一个笑谈。
主要是之前无论是情报科还是行动科,都觉得他们刑讯科手法太糙了。
有时候犯人送到他们手里,情报还没撬开,人反倒是先遭不住了。
而听说苏浩在审讯还要高于刑讯科一筹后,大伙都憋着对刑讯科的不爽,自然而然也就让刑讯科去找苏浩拜师这一笑谈也流传起来了。
想到这里,李虎一时间心里头那股好胜心也上来了,
“您要是愿意让咱们试试,那咱们就给您露一手,让您也瞧瞧,咱们刑讯科的人也绝不 是吃素的!”
苏浩笑着点头:“行,那今天就看你们的本事。不过记住了......”
他朝门外那人扬了扬下巴,声音放低了几分:“这人身上有一个日谍小组的线索,别给我把人整死了。”
李虎和赵龙神情一怔,同时应道:“是!请苏长官放心!”
李虎上前一步,一把从行动队员手中接过钱大忠的肩膀,粗壮的五指像铁钳一样卡住对方的肩胛骨,连推带搡地将人推进了隔壁的审讯室。
赵龙把袖子一卷,拎起墙角那个装满家伙的铁皮箱子,快步跟了进去。
苏浩目送他们进了审讯室,这才转身对叶恒招了招手。
“老叶,你去里头盯着。”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但语调里的分量不轻,“犯人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什么时候让他们两个出来。
这次案情特殊从他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除了咱们自己人,其他人一概不能知道。”
叶恒神情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说着他也是赶忙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浩拉过李虎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在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多时,隔壁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先是铁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声响,然后是李虎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
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力道很足。
然后是什么铁器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喝问,这回声音更高,带着明显的恐吓。
再然后就是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串压抑的、含混的惨叫。
苏浩靠在椅背上,两个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刑讯科的手法,他早就见识过了。
说糙也确实是糙,无非就是肉刑那一套,循序渐进地加码,从皮肉到骨头,从可以忍到忍不了。
这种审讯方式放在后世来看当然不够文明,甚至称得上粗暴,但在这个年代,在情报战的战场上,这就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李虎和赵龙都是干了多年的老手,手上功夫不差,知道怎么让人疼又不会让人死。
不过他今天之所以退到幕后,让李虎和赵龙上阵,倒不是想偷懒。
而且日谍大多都是受过专业训练,审讯起来不会太容易。
像是杭州分站遇到的中村小组,之所以能仅仅攻心就能将其瓦解,这主要是那次情况特殊。
正常情况下,日谍还是有不少狂热分子的,尤其是在接连出现间谍小组失联的情况下。
苏浩估摸着特高课那边新派来的日谍小组肯定大多都是一些死硬分子。
既然这样,苏浩也就不费劲了,干脆让李虎这两人先活动活动筋骨再说。
实在没法子自己再上也不迟。
惨叫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急促,像是被人按住了某个要害部位。苏浩却浑然未觉,依旧在自顾自手指轻敲着桌面。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叶恒坐在一旁板凳上看的面色扭曲。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摩审讯,但他依旧感觉冲击力巨大。
尤其是见惯了浩哥那种更多利用技巧性的审讯方式,再看这两货的返璞归真式的审讯方式,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此刻被五花大绑绑在铁架子上的钱大忠浑身血淋淋的一片,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然而耷拉着眼皮的他神色漠然无比。
甚至看向朝他用刑的李虎和赵龙,脸上更是遍布嘲弄之色。
嘴上更是轻哼道,“如果...只是这种手段...呵...那我什么都不会交代的!”
“还敢嘴硬?”
李虎心中气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把抄起火盆上的烙铁,猛地就是冲着钱大忠胸膛印了上去。
滋滋滋!~
一阵皮肉被烤焦的气味飘荡,同时还有死死压抑着的闷哼。
片刻,烙铁挪开,李虎冷笑道,“怎么样?老老实实交代,这些东西我立马就给撤咯。
早点交代你也少受点皮肉之苦不是?身为特务想来你也清楚刑讯的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