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苏浩才缓缓把目光落到那个年轻人身上,开口问道:
“这位是……”
赵卫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解释道:
“这位就是你要的破译人员,姓张,叫张有诚。咱们行动科这方面的人才本来就少,稍微好点的苗子,这些年都让情报科那帮人给抢得七七八八了。”
说到这里,赵卫国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痛快。
军情处内部各科室之间明争暗斗是常态,尤其行动科和情报科之间,平日里就没少因为资源、人手和功劳的事互相别苗头。眼下说起这茬,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小张的本事不差。
之前在欧洲专门深造过,学的是密码学和情报分析,回来以后也办过几次像样的差事。论破译能力,放在咱们行动科里,已经算拔尖了。”
张有诚闻言赶忙朝苏浩行了个军礼,“苏队长!”
苏浩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直接转向黄嵩:
“阿嵩,把东西交给张破译员进行破解。”
“是!”
黄嵩立刻从怀里将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张有诚走过去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皱起了眉。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半夜被临时从值班室叫过来,要破译的竟然不是常规密电或者明暗码,而是一张照片。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先将照片在台灯下摊开,低头仔细观察起来。
到底是专业的,在已经事先被提示是过来破译的后,他很快就发现照片端倪。
苏浩见那边已经开始,便朝赵卫国招了招手,低声道:
“组长,过来一下。”
赵卫国看了看正在桌边忙活的张有诚,又看了看苏浩,压下满腹疑问,跟着他来到窗边。
苏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哈德门,磕出两根,递过去一根。
赵卫国接过,苏浩随手划了根洋火,先替他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人一时间站在窗边吞云吐雾,昏暗灯光下,烟雾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赵卫国抽了两口,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小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总该能说了吧?”
苏浩沉默了几秒。
这事若只是普通案情,他未必需要解释得太细。
可眼下这条线牵扯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一般行动抓捕的范畴。
赵卫国毕竟是他的直属上官,也是行动二组的组长,有些事瞒着反而不妥。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上,缓缓开口:
“事情还得从泄密案说起.....”
接着,苏浩便将整件事从头到尾低声梳理了一遍。
从出现泄密,到处座那边的压力,再到黄明身上搜出那张照片,又如何判断黄明是日谍,再顺着照片的工艺、拍摄地点、暗房冲洗条件,一路推断出幕后很可能存在一个潜伏极深的老牌情报小组。
再到黄嵩这两天按他的思路去摸排,却一无所获。
最后,则是今晚他在重新审视照片时,意外发现那些所谓布纹纸的纹理其实根本不是正常工艺,而是人为伪造出来的加密刻痕。
整段讲述不算长,但信息量极大。
赵卫国起初还只是皱着眉听,等听到照片本身极可能就是情报载体时,手上的烟都下意识停了一下。
待到苏浩说完,他脸上的轻松早已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得极沉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泄密案这条线……其实可能从一开始就查偏了?”
苏浩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至少目前看,是这样!
我之前一直以为,对方传递的是换防情报,所以顺着拍照时间、相纸来源、冲洗渠道去查,逻辑本身没问题,但前提错了。
如果这张照片压根不是普通照片,而是一份伪装后的加密情报,那咱们先前那套推论就只能全部推翻。”
赵卫国眉头皱得更深,不由追问道:“可泄密案和现在这事,到底有什么联系?”
“关系很大!”
苏浩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了几分,“之前查的方向错了,虽然一路追查但存在很多漏洞,许多地方我们发现都对不上。
但思路一换,很多也就能对应上了,只怕日谍这是用一块肉吸引咱们注意力,在这儿玩暗度陈仓呢?
也算是灯下黑了,这也是我的疏忽!”
赵卫国闻言一愣,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毕竟这些天苏浩的表现他是有目共睹,要说之前军情处谁是对付日谍第一人,可能还有很大争议。
但随着苏浩加入军情处,那只有苏浩一人!
日谍这次竟然差点把苏浩都给绕晕,可见日谍这一手确实是很不简单。
也就是苏浩了,这要是别人,估计真就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很可能最终兜兜转转,不仅连军事换防泄密案都没能查出个结果,反倒是引起一场内部清理。
“不过他们到底是图什么呢?
既然他们都舍得把军事换防这种级别的情报拿出来当掩人耳目的壳子,那真正想送出去的消息,只怕比这个还要重得多吧?
可此前的情报不是已经足够重大了?还能有什么情报比这个更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向苏浩,盯着他的脸道:
“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是已经有头绪了?”
苏浩缓缓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只能算有个大致推测,还不敢彻底坐实。
具体是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准,一切都得等破译完毕才能确定。”
顿了顿,他望着手里的烟,低声补了一句:
“但愿……不是我想的那个最坏结果。”
赵卫国和苏浩共事时间不算短。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却一向心思缜密,越是大案,越能沉得住气。哪怕是之前连破几起日谍案,苏浩也极少露出这种压不住的凝色。
而现在,连他说出但愿不是最坏结果这种话,可见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赵卫国心里那股好奇和不安,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只可惜,这会儿再追问也没意义。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目光时不时飘向桌边那道正伏案忙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