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山海关以南二十公里,滦州。
这里是“讨逆救国联军”的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
一座被临时征用的当地豪绅庄园内,此时正是一派弹冠相庆、酒池肉林的欢腾景象。
宴会厅里,燃烧着温暖的壁炉。几位在中原大地上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军阀巨头,正穿着各色各样的华丽军装,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坐在主位上的,是这次联军的总司令,直系军阀的最核心人物,号称“常胜将军”的吴子玉(化名吴佩孚的侧面映射)。他留着精干的短发,一双眼睛里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与傲气。
在他的身旁,还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穿着笔挺西装或外国军服的洋人。
“哈哈哈!吴大帅!来,干了这杯法国空运来的香槟!”
一名胸前挂着大英帝国勋章的英国军事顾问——史密斯上校,举起高脚杯,用蹩脚的中文大声笑道。
“前线的电报已经传回来了,你们的先头部队已经突破了奉军在山海关外围的第二道防线。张雨亭那个老土匪的主力,根本挡不住我们大英帝国赞助的火炮和法兰西的战车!”
吴子玉满面红光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还得仰仗各位公使和顾问先生的鼎力相助啊!”
吴子玉极其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老夫这次可是把直系、皖系,还有南方的底子全掏空了,凑齐了这八十万大军!”
“八十万人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山海关给淹了!”
旁边的一个皖系军阀将领,也跟着附和起来,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就是!那个什么张家二少爷张廷之,之前在东北打退了几个东洋兵和老毛子,就把牛皮吹上天了!说什么有十万机械化大军,能下海能上天的。”
“要我看,那全都是东北那帮土老帽夸大其词!东洋人那是水土不服,老毛子那是被冻傻了!他张廷之的那些破铁甲车,能有咱们联军从法国买来的雷诺战车厉害?”
这帮军阀,久居中原内陆,消息闭塞。加上洋人刻意向他们隐瞒了第一野战军那毁天灭地的真实战力,以至于他们对张廷之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靠运气搞了几件新武器的土军阀”的阶段。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旧时代军事观念里,打仗,打的就是人多!
八十万对十万,这简直就是飞龙骑脸,怎么输?!
“将军阁下说的对极了。”
另一位法国军事顾问皮埃尔上校,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
“你们可能不知道雷诺FT-17轻型坦克的威力。在伟大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正是这种战车,撕裂了德国人的防线!它拥有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塔,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步兵支援武器!”
“张廷之就算有铁甲车,也绝对比不上我们法兰西工业的结晶!”
“今天天亮之前,伟大的联军必将攻破山海关!到时候,我们会和诸位一起,在奉天城里喝庆功酒!顺便接收张廷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兵工厂!”
洋人们的算盘打得极响。他们出钱出武器,让大夏国人打大夏国人。等吴子玉他们灭了张廷之,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东北那令人眼馋的重工业基地,重新恢复列强在远东的特权。
“好!等打进了奉天,老夫一定要亲自扒了张廷之那个小兔崽子的皮!”
吴子玉再次举起酒杯,宴会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狂妄、无知且愚蠢的大笑声。
然而。
这帮沉浸在数字优势和洋人糖衣炮弹里的旧时代军阀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的狂欢,不过是一群即将被重型压路机碾碎的蚂蚁,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几声微弱的鸣叫。
……
此时。
距离滦州联军指挥部仅仅二十公里的山海关城楼上。
夜风如刀。
张廷之披着黑色大氅,站在残破的古城墙上。
他的身边,没有宴会厅里的喧嚣,只有一片令人感到压抑和窒息的、冰冷的钢铁肃杀之气。
通过第一野战军那恐怖的铁路机动能力,他的十万主力大军,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就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了山海关的背后!
张廷之拿着高倍夜视望远镜,静静地俯瞰着关外那绵延十几公里、灯火通明、乱糟糟如同菜市场一般的联军大营。
“八十万人……连个最基本的防空阵地和防炮散兵坑都没挖。帐篷挨着帐篷,简直就是一堆干柴。”
张廷之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这帮蠢货,还以为这是在打冷兵器时代的排队枪毙战吗?”
楚骁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冲锋枪,急不可耐地请战:“总司令!咱们的装甲先锋已经冲出城门,和敌人的先头部队接上火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亲自带队,直接一个装甲冲锋,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活捉吴子玉!”
面对楚骁的狂热,张廷之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中心开花?太抬举他们了。”
张廷之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杀鸡不用牛刀,但杀一群不知死活的蠢猪,我更喜欢用绞肉机。”
张廷之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城墙下、在夜色中静静蛰伏的庞大钢铁森林。
他并没有让主力立刻冲锋。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威胁!
“传令下去。”
张廷之的语气放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重量。
“让冲出城门的装甲先锋退回来,依托城墙建立防线。只许用机枪扫射,不许用火炮,给他们造成一种我们火力不足、只能死守的假象。”
“然后,重炮师团,给我把所有的155毫米重炮和105毫米榴弹炮,全部在山海关两侧的山脊背斜面展开!”
“不要点灯,不要发出声音。工兵连立刻构筑伪装网。”
张廷之走到城墙边缘,手指重重地点在联军大营那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雷达测距车启动,给我把这八十万大军所在的每一寸土地,精确到十米以内,全部划入炮兵坐标网格!”
“高志航的轰炸机大队,飞到云层上方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
这是真正属于现代工业化战争的降维打击前奏!
不追求个人的勇武,不追求一时的冲锋陷阵。
而是用绝对理智的数学、弹道学和火力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旦这张网落下,里面的猎物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总司令,您这是想……”苏正言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张廷之的恐怖意图,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丝冷汗。
“瓮中捉鳖?不,我是要一锅端。”
张廷之迎着夜风,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如战神般的脸庞。
“天亮之后,联军一定会发起自以为是的总攻。”
“等他们那八十万主力全部离开了营地,全部挤在山海关前这片无遮无挡的狭窄平原上的时候……”
张廷之缓缓吐出浓烈的烟雾。
“那就是旧时代军阀,彻底绝种的时刻。”
夜,越来越深。
山海关外,联军的营地里依然喧嚣。那些被强征来的底层士兵,在长官的皮鞭下,开始吃着掺了沙子的早饭,准备迎接天亮后的冲锋。
他们看着停在营地前方的那些“洋人铁甲车”,心里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距离他们只有几公里的山海关城墙后。
几百门粗壮的黑色炮管,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扬起,犹如几百头死神张开了血盆大口。
三百辆重达三十多吨的“玄武一号”坦克,已经挂上了穿甲弹,V12柴油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随时准备发出震碎大地的咆哮。
而两百架全金属单翼轰炸机,已经犹如幽灵一般,盘旋在他们头顶的万米高空。
降维打击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五点三十分。
东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联军总司令吴子玉,在洋人顾问的陪同下,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阵地的最前方。
他拔出腰间那把纯金打造的指挥刀,指着前方那座古老而残破的山海关城墙。
“弟兄们!”
吴子玉嘶哑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极其狂妄的怒吼。
“奉军的主力已经崩溃了!他们连炮都不敢开了!”
“给老子冲过去!第一个踏上山海关城头的,赏大洋一万块!官升三级!”
“洋人的铁甲车打头阵!全军出击!”
“杀啊——!!!”
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和冲锋号。
八十万联军,犹如一片极其壮观的灰色海洋,迈着密集的步伐,端着刺刀,漫山遍野地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疯狂涌去!
那几十辆被他们视为无敌神器的法国“雷诺”坦克,发出“突突突”的滑稽声音,极其嚣张地冲在最前面,履带碾压着地上的杂草。
他们自以为天下无敌,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
当冲在最前面的雷诺坦克,距离山海关城门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时候。
山海关高耸的城门楼上。
一袭黑衣的张廷之,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他缓缓抬起带着白手套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敲响旧时代的丧钟。”
“全军,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