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八景宫凉亭中，元始天尊站起身来，朝着对面端坐的太清老子拱了拱手。
    “大兄，今日叨扰了。”
    太清老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
    “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元始天尊没有再客套，转身迈出凉亭。
    玄都站在八景宫门口，见他出来便躬身行了一礼：
    “送师叔。”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一步跨出，身形便从八景宫门前的石阶上淡去，没有留下半点气息。
    玄都直起身，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线，片刻后转身回了八景宫内。
    凉亭中，太清老子仍坐在那里，目光朝着元始消失的方向望去。
    “阐天之道……截天之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指尖在石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却在凉亭那片寂静中清晰得很。
    他忽然停住了叩击的动作，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天之道？”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多了几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凌厉。
    然后，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成圣之基。
    当年紫霄宫分宝，鸿钧道祖将鸿蒙紫气分给了他们六位圣人。
    他得到的那一道，可这无数元会以来，他始终觉得那道鸿蒙紫气差了点什么。
    就像是……他虽握有钥匙，却从未真正走进门后的房间。
    他以前将这种感觉归为天道圣人的桎梏，觉得这是成圣的代价，也是修行的必经之路。
    可如今，他却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会不会是那道鸿蒙紫气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他？
    这念头来得突然，但他没有将它压下去。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茶，送到嘴边浅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玄都。”
    片刻之后，玄都站在凉亭外，拱手躬身：“师尊有何吩咐？”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太清老子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八景宫的事你暂代处理，若有要紧事，便以玉符传讯于我。”
    玄都闻言神色微凝，但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躬身应道：
    “弟子遵命。”
    太清老子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八景宫深处走去。
    玄都站在原地目送师尊离开，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向前殿。
    ------
    与此同时，元始天尊离开首阳山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昆仑山。
    他悬停于云端之上，负手而立。
    脚下的云海翻涌不息，天光自西斜方向洒落，将他的玄色道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他望着西方天际，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大兄会站在自己这边，可方才在凉亭中，太清老子从头到尾都在打太极，既不站他这一边，也不站通天那一边，只说自己“不打算插手太多”。
    这话听起来中立，可在自己和通天之间，不站就是最大的偏向。
    元始天尊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他身形微动，朝着西方掠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他到达西方极乐世界时，接引和准提已经等在须弥山脚下。
    远远望见那道玄色道袍的身影破空而来，接引双手合十，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
    准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合掌，笑容比接引淡了几分，但眼神中的期待却掩饰不住。
    “元始道兄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接引的声音温和而厚重，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开来。
    元始天尊落在两人面前，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
    “两位道友不必多礼。”
    接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兄请入内一叙。”
    元始点了点头，抬步跨过山门。
    接引和准提一左一右引着他来到一座清净禅室之中。
    三人各自落座。
    准提提起茶壶斟了三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气息。
    元始没有端杯，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脸上各停了一瞬，开门见山道：
    “紫霄宫之事，两位道友想必都清楚。”
    接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道兄说的是封神榜之事？”
    “正是。”
    元始的语气平淡得很，
    “不知西方教在此事上……持何立场？”
    禅室中安静了片刻。
    接引双手合十，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元始道兄，贫僧斗胆说一句。
    截教万仙来朝，弟子众多，这其中确实有不少身负业力之人。
    封神榜既是替天行道，也是替他们消业。
    若让这些人上榜，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便住了口，随即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坐在蒲团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我正是这个意思。”
    接引与准提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准提微微垂了一下眼帘，接引则顺势将话接了过去：
    “既然如此，若元始道兄在封神之事上有需我西方教相助之处，贫僧与师弟定当尽力。”
    元始天尊听到这话之后，面色仍旧平静，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
    “如此，便先谢过两位道友了。
    你们西方教艰难，吾也知晓，截教之中业力深重者有之，但是也有一些道行高深之辈，到时候可为你们所用！”
    接引和准提听到这话之后，相互对视一眼后道：
    “道兄说的有理！”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道：
    “今日便先到这里，他日有需，再来打扰。”
    接引和准提同时站起身相送。
    元始天尊出了须弥山，身形重新没入云海之中，很快便隐没不见。
    禅室中，接引和准提并肩站着。
    准提望着元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语气却比方才淡了几分：
    “师兄，我们真的要和这元始同盟吗？”
    接引摇了摇头，然后轻笑道：
    “同盟？
    师弟你着相了，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还有师弟你要记住，想要让我们西方教崛起，仅仅削弱截教可是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