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短短百年时间转瞬即逝!
紫微宫中,张浩然此时正在打坐修行。
这百年间他寸步未离天庭,将混元道果反复打磨,已将周身气息尽数敛入血肉深处,若非他主动显露,便是天道圣人也难以窥破他的深浅。
此刻他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忽然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来,目光朝人族方向遥遥望去。
冥冥之中有一道极淡的因果线正在凝聚成形,像是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长河忽然交汇了一瞬,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股波动极轻极浅,落在寻常修士的感知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在他如今的境界中,那道涟漪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那个蒲团,随手掐了一个法诀,一缕真灵从眉心飘出,落在蒲团之上幻化出另一道身影,与他一般无二,连气息都完全相同,端坐在那里闭目吐纳,仿佛仍在静修。
他又看了一眼这个幻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人族疆域的上空,脚下云层稀薄,透过云隙可以清晰看见下方一座巍峨的都城——朝歌城。
城中街道纵横,人烟稠密,此刻正是晨光初照时分,市井间的喧闹声隔着数百丈高空仍能隐约可闻。
张浩然没有降落,悬立云端低头看了一阵,目光越过城郭屋瓦,投向城中央那座宫阙连绵的所在。
王宫之中,早朝已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中龙案后端坐一人,身披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特有的锋锐之气,正是帝辛。
张浩然目光在帝辛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大殿之中那个正俯伏金阶的身影上。
那老者身量清瘦,发鬓斑白,一身紫色朝服,姿态恭谨而从容,正将手中的牙笏高高举起,口中高呼:
"臣商容身为宰相,执掌朝纲,有件事不得不奏。
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
帝辛听完,略略沉吟了一瞬,面上带着一丝疑惑之色,身子微微前倾:
"女娲有何功德,要朕屈尊降贵去给她献香?"
商容直起身来,拱手答道:
"女娲娘娘乃上古的神女,圣德无疆,她本就是我们人族圣母。
还有当年共工氏头触不周山,顿时天柱坍塌,天河之水倾泻而下,人族遇难者多矣。
女娲娘娘见此,采集五色石,炼后以补青天,所以吾等为之建祠立庙,香火祭祀。
现在正当娘娘圣诞,陛下应当前往行香。"
帝辛听完这番话,面容间的疑惑渐渐散去,换上了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既如此,便准卿奏章,明日寡人亲往女娲宫进香。"
朝会便在此话中散了。
张浩然立在云端,将殿中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的目光没有追着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整座王宫上方那层无形的气运之云。
大商的气运仍浓如墨、厚如绸,浩荡绵延覆盖整座朝歌城,宫阙之上隐隐有金龙盘旋之象,一派鼎盛气象。
但他看得更远。
在大商气运的边缘处,那一层金光极薄的边缘正在缓缓变淡,如同潮水退去时岸边那一线湿润正在渐渐收窄。
金龙的游动也变得迟缓了一些,那盘旋的弧度不如往日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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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大亮,朝歌城外车马声就响成一片。
帝辛坐御辇出宫,百官随行,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往城外走。
女娲宫在朝歌城北三十里外的岐山脚下,依山而建,青瓦红墙,门前一对石狮子,檐角挂着铃铛。
帝辛在宫门口下了辇,整了整衣服,迈步进了大殿。
殿里香烟缭绕,正中间供着女娲的神像,面容端庄,衣袂飘飘。
他上前拈了三炷香,规规矩矩地拜了几拜。
帝辛将三炷香插入炉中,直起身来,又朝女娲神像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准备退出大殿。
文武百官纷纷侧身让出通道,御辇已在殿外候着。
就在此时,一道极细的红光从殿外飞入,那光芒细若游丝,肉眼难辨,直直射向帝辛的眉心。
常人自然看不见这道红光,就连殿中那些修为不弱的大臣也浑然未觉。
但一直悬立云端俯瞰着这一切的张浩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缕红光虽细,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异样气息,一旦没入眉心,便会引动心魔,让人做出失态之举。
张浩然的目光顺着红光射来的方向追溯过去,片刻之后,视线落定在大殿东南角的一处阴影中。
那里站着一个身披灰色僧袍,面容被殿柱遮挡了大半,正垂手而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准提又是谁。
张浩然见此情景,不由得轻轻冷笑了一声。
他早该想到的,女娲宫进香这桩事落在封神大劫的开端,注定不会平稳收场。
此时他心中已有数,原来此处竟有西方教的手笔。
他心念微动,左手朝着女娲宫的方向轻轻一拂。
殿中,那缕红光距离帝辛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就在即将没入的刹那,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帝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面前那尊女娲神像上。
他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去做一件不合礼数的事情。
我刚才……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根说的:
“还不离开?”
帝辛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疑不定,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袖,随即转过身,面色如常地迈步朝殿外走去。
文武百官见他出来,纷纷躬身行礼,没有人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御辇起驾,队伍缓缓离开女娲宫,朝着朝歌城方向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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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娲宫东南角的阴影中,准提面上那层极淡的笑意缓缓凝住了。
他方才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缕精心炼制的蛊惑红光在即将得手的瞬间被人凭空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红光是他以西方秘法凝聚而成,非寻常手段可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其化解,出手之人难道是哪位圣人?
他眉头微微一皱,当即不再耽搁,身形微动,便要施展遁法离开此地。
但就在他身形刚刚离地的瞬间,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如同天罗地网,将他连人带影一起攥在了掌心。
那手掌呈淡淡的金玉之色,掌纹之间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混沌之气,五指合拢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准提只觉得周身一紧,护体法力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碎裂。
他猛地催动元神秘法,正要全力挣脱,那手掌却骤然发力。
“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身形在掌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团灰白色的光屑四散开来,很快便消散殆尽。
哦?原来只是一具化身!
张浩然立于云端,慢慢收回了那只金玉色的手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残留的几缕灰白色光屑,面色平静。
他倒也不意外,准提毕竟是一教之主,以真身亲身涉险这种事,他还不至于做。
随即他面朝西方,眼中金光一闪!
西方教?
封神量劫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
这次我看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