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则站在门槛内,脸色比外头的天还阴沉。
他死死盯着云疏月。
云疏月抱着烤芋头,躲在沈灵儿身后。
只露出半个脑袋。
两人对视三息。
云疏月率先败下阵来。
她把芋头往沈灵儿手里一塞,低下头。
“爹。”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云正则深吸一口气。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朝顾墨染拱手。
“下官云正则,见过逸王殿下。”
顾墨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坐直身子,抬手虚扶。
“云大人客气,快请坐。”
福伯搬来一把椅子。
云正则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了眼躲在后头的云疏月,又看了看顾墨染。
“殿下,下官今日冒昧登门,是为小女而来。”
顾墨染端起茶盏,吹了吹。
“哦?”
云正则的语气恭敬,话里却带着试探。
“小女年幼无知,不懂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他顿了顿。
“下官想将她带回府中,严加管教。”
顾墨染喝了口茶。
“云大人这话说的,令爱可没冒犯本王。”
他把茶盏搁回几上。
“相反,令爱深明大义,还帮了本王一个大忙。”
云正则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顾墨染笑而不语。
伸手从软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契书。
契书摊开。
上头写着“天府粮仓入股契约”。
云正则的目光落在契书上。
甲方:逸王府。
乙方:云疏月。
入股比例:三成干股。
抵押物:宝册一本。
云正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宝册。
他的心一沉。
顾墨染见他如此,嘴角的笑意更浓。
“云大人,令爱可是个好孩子。”
他敲了敲桌面。
“她说这账册是家传宝物,本王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
账册封皮泛黄。
边角都磨破了。
云正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本账册。
这是他藏在书房暗格里那半本盐税旧账。
不怕不怕,他用了特殊记法,逸王定是看不懂!
云正则宽慰着自己,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喉咙发干。
顾墨染把账册往云正则面前推了推。
“云大人要不要看看?”
云正则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他没伸手去接。
“殿下说笑了。”
顾墨染笑。
“云大人不必紧张。”
他把账册翻开。
随手指了几处暗记。
“本王也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这账册上的字迹工整,记录巧妙。”
他抬眼看云正则。
“想来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心血之作。”
云正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听出来了。
顾墨染这是在敲打他。
账册上记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特别是笔迹,一查便知。
云正则深吸一口气。
“逸王殿下说笑了,您知道,这是下官的。”
“所以,殿下不妨直说,想要下官如何?”
顾墨染把账册合上。
“云大人误会了。”
他的语气轻松。
“本王只是想做点小事,改良逸州的粮仓、水车、梯田。”
他顿了顿。
“这些事,需要州府批地,需要通关便利。”
“如果可以,可否使行个方便?”
云正则沉默片刻。
“殿下的意思是……”
顾墨染笑眯眯地看着他。
“云大人是聪明人,本王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桌上的几张图纸铺开。
“这是梯田改造图。”
“这是水车营造图。”
“这是粮仓防潮图。”
云正则低头看去。
图纸上的线条清晰。
标注详细。
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顾墨染继续说。
“这些改良若能推行,逸州的粮产能翻起码一倍。”
他敲了敲桌面。
“到那时,不仅百姓有饭吃,州府的税银也能多收不少。”
云正则抬头看他。
“殿下想让下官做什么?”
顾墨染靠回椅背。
“很简单。”
“后面,本王会在城外十里坡改梯田。”
“接着,本王要从外地采购木料、铁件,需要按察使府行个方便。”
“最主要的就是,若有巡查,云大人帮本王说几句好话。”
云正则听完,沉默不语。
顾墨染也不催他。
暖阁里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屏风后。
云疏月偷眼看自己爹的脸色。
云正则的表情阴晴不定。
半晌。
他开口。
“殿下,下官若是答应了,这账册……”
顾墨染笑。
“账册自然是云大人的家传之物。”
他把账册往云正则面前推。
“只是令爱既然已经入股,这三成干股也不能白拿。”
他顿了顿。
“云大人觉得呢?”
云正则看着那本账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脑子里飞快盘算。
顾墨染若真想拿账册告他,早就送去京城了。
如今还留着,说明顾墨染不想撕破脸。
反倒是想拉他上船。
云正则又看了眼那几张图纸。
梯田、水车、粮仓。
这些改良若真能成,逸州的粮产确实能翻倍。
到那时,他作为按察使,也有政绩可言。
再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太子被废是早晚的事。
二皇子那边,他虽然暗中投了注。
可兄弟争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若是顾墨染日后真能成事。
他今日这一步,就是押对了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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