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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茂源油坊没胜。第二四合,兴隆栈没输。 (6)

    街,一直跟踪到东湖。当他发觉飞虹剑客往北走时,吃了一惊,付道:

    “难道说,他们已发觉我设在草屋中的秘窟了?”

    他定下心神,远远跟踪。

    日正当中,飞虹剑客单剑赴会,准时到达百花洲的望江早。

    方士廷等飞虹剑客踏入百花洲,心中一宽,立即断定对方在洲上定然有事,便先在各处

    要道踩探一番。

    百花桥北面的阅武亭有穿便衣的公人。

    旧水军码头有不三不四人疑伏。

    舒翁浦湖畔,泊了两只形迹可疑的船。

    南塘附近,有不少可疑的游客。

    他看出百花洲已成了戒备森严的地方,危机四伏,杀气腾腾。但仍有不少游人,似乎方

    并不怕游客干扰。

    进退道路他了然于胸,小小的东湖困不住他这条龙,他想:“必要时,给他来一次光天

    化日大闹南昌城,出动公人吓不倒我方士廷。”

    他在远处留意望江亭的动静,不敢太过接近。

    飞虹剑客踏入望江亭,亭上层突传来了人声:“曾兄请在亭下相候,不久敝寨主便可赶

    到。”

    飞虹剑客本想向上走,却又忍住了,举目四顾,他发现附近最少也有十个监视动静的暗

    桩。事到如今,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段日子难过难挨,他从精神崩溃的边缘回复平静,

    证明他已想开了,大不了把老命奉上,谁要命已无关宏旨,死且不惧,何惧其它?他在石凳

    上落座,干脆倚柱假寐养精畜锐。

    许久亭上层方传来人声:“曾兄请上来,敝寨主有请。”

    他循旋梯登上亭上层,上面已有五名大汉站起相迎。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南昌的白道

    高手,并末与鄱阳的水贼有何恩怨冲突,从未与水贼打交道,彼此闻名不相识相遇到也不知

    对方是谁。

    但水贼们认识他。为首的四十余岁大汉穿花罩袍,粗眉大眼,眼神凌厉,身材粗狮鼻海

    口,留下了八字大胡。骠悍之气外露。其他四人也身材壮实,各佩了一把腰刀黑劲装,黑色

    头,目灼灼狰狞悍野,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双手抱拳行礼,穿罩袍的人举手虚引,笑道;“曾兄海涵。曾兄如约而来,兄弟深感荣

    幸。”’

    他泰然就坐,笑道:“倪寨主客气了。幸蒙宠召,不敢不来。”

    “曾兄能守信独自前来倪某不胜感谢。”

    “好说好说,但不知宠召在下前来,有何指教,尚请明示。”

    “兄弟上次派来的卅位头领,原是奉命与曾兄接洽的,但不知他们因何遭遇不幸,兄弟

    希望知道经过。”

    飞虹剑客早有准备,摇头道:“在下只接到虎鲨容兄要求在滕王阁相会的通知,当天入

    暮时分,在下至城南付赎款,并未见到方士廷,反而白丢了黄金千两。后来至滕王阁赴会,

    并未见到容兄,寨主有一位头领目下已落入官府之手,何不向他打听经过?”

    “咱们那位头领是石头口秘窟的侧翼警哨,他说曾兄已到了石头口。”

    “这是不确的,在下愿与那位头领对证。”

    “哼!他已经去世了。”

    “真的?”

    “曾兄难道不知这件消息?”

    “在下为逃避方士廷的追杀,躲在家中不问外事,确是不知道这件事。”他推得一干二

    净。当然事先他已知道那名重伤未死的水贼,只招出尚有十名同党后便已死去,并末招出何

    事,他何必自我麻烦卷入是非之中?

    他所说的话也有六七分真,那便是这三天中他极少外出,躲在家里的秘室,只接见至亲

    好友,旦夕则防方士廷前来要他的命,夜间一夕数惊,怎敢外出自寻死路?”

    鄱阳蛟哼了一下,说:“在未得确证之前,在下不愿与曾兄计较。有关方士廷的事,不

    知曾、兄知道多少消息?”

    飞虹剑客长叹一声,无限忧虑地说:“在下除了束手待死之外,可说一无所知。目下曾

    某别无指望,就等他来找在下算帐了。”

    “曾兄难道就不作反抗的打算?”

    “哼!目下曾某像行尸走肉,朋友像避瘟疫一般避得远远地,谁还敢惹火烧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错,是祸躲不过,曾某只等他来决一死战,好汉做事好汉当,在下决不逃避了。”

    鄱阳蛟干笑两声,说:“在下愿助曾兄一臂之力。”

    飞虹剑客坚决地摇头,坚决地说:“倪寨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事到如今,曾某决不

    再连累他人。同时,在下已领教过贵寨弟兄的手段,不敢再领教了。虎鲨容兄一开口便是一

    千五百黄金,老实说,曾某已是手头告罄,靠贷借为生的人了……”

    “呵呵!这次兄弟是免费的。”

    “免费?寨主……”

    “咱们只需借重曾兄,不需曾兄多费半文。”

    “哦!倪寨主的话,曾某有点深感不安。”

    “倪某是诚意的。”

    飞虹剑客笑笑,说:“在下明白了。想当年,铁背苍龙顾老从令岳处获知方士廷三男女

    的行踪,方有追杀至马鞍山的事发生,是不是方士廷已得到消息,也在找贵寨的麻烦了?

    “当然是原因之一。据倪某猜测,在水寨之间散布摇言,引起敝寨兄弟火拼的人,就是

    方士廷。而这次杀死敝寨三十多名头领的人,也是他所为,此仇不报还有何面目见敝寨的兄

    弟?倪某想借重曾兄,同仇敌忾一致对付那小狗。”

    “可是,在下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不需曾兄出手,有本寨的弟兄出面。”

    “哦!但不知……”

    “曾兄请随倪某的弟兄,暂时逃至城外凤凰洲石头口安顿……”

    “什么?去石头口?这……”

    “咱们已重新将秘窟安排妥当,布下天罗地网,曾兄公然前往安顿,方某必前来找你,

    那么……”

    “不,这样一来,兄弟便被公人所注意……”

    “兄弟完全负责,知府与布政司两衙门,已经不过问这件事了。”

    “这……在下深有不便……”

    鄱阳蛟脸色一沉,站起冷笑道:“曾兄,恐伯没有你打算的机会了。”

    “你是说……”

    “你非去不可。”鄱阳蛟声色俱厉地说。

    “在下……”

    “你非去不可,倪某不再说第三遍。”

    飞虹剑客离座而起,冷冷一笑向梯口退。

    刀光一闪,一名大汉的腰刀出鞘,拦住他冷笑道:“姓曾的,少打逃走的主意。”

    飞虹剑客怎肯与水贼交往,日后传出江湖,他不但声名扫地,而且更可怕的将永远受水

    贼所挟持摆布,被迫投匪万事皆休。也可能案落官府,背上一辈子黑祸。

    他总算不糊涂,伸手拔剑。

    电虹一闪,他只看到鄱阳蛟左手一扬,电虹以可怖的奇速擦他的掌背而过,灼势得令他

    掌背发麻,感到有点毛骨惊然,暗器末将他击伤,已够令他发慌了。

    “你如果拔剑,身上将出现三个窟窿。”鄱阳蛟冷冷地说。

    四把腰刀制住了他,只要他一动,很可能四刀齐聚,死定了。

    鄱阳蛟举手一挥,一名大汉上前摘了他的剑。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恨恨地说:“这样对待请来的客人.不合道义。”

    鄱阳蛟冷冷一笑道:“事急从权,而且在下也不打算与你说道义,要借你这块金字招牌

    引诱方士廷送死,休怪倪某不择手段。”

    “在下认栽,但你在玩火。”他冷冷地说。

    “倪某不玩火,而是玩水。你听清楚了,咱们有四位弟兄伴你走路,从此近百花桥过湖

    西,绕王城出章江门,码头上咱们有船等候。沿途如果遇上相识的人,你可以说出凤凰洲避

    祸的消息。假使阁下不肯合作,那么,不但阁下将立毙刀下,恐怕尊府的男女老幼也诸多不

    便,希望你放明白些。”

    “当然沿途都有咱们的人照料,好死不如恶活。姓曾的,你千万别做出糊涂事。”一名

    大汉阴森森地说,着手搜他的身,看是否藏有暗器。

    “在下记住就是。”

    鄱阳蛟呵呵笑,说:“你放心,保证你永不后悔,杀了方士廷,不但可以保住了命,也

    保住了身家财产,你该谢我才是。”

    “哼!你斗方士廷还不知鹿死谁手呢。那小狗消息灵通,城内城外眼线密布,他恐怕不

    会上你的当。”

    “哈哈!放心啦!本寨主就是要地知道。他会来送死的,在下已经派人到饶州,找来方

    土廷必定来救的一个人。如果阁下无法将他诱来,饶洲的人一到,方士廷非来不可。

    “那人是……”

    “天机不可泄漏,走吧。”

    一批水贼先行,四名悍贼两前后伴送飞虹剑客,另一批贼人由鄱阳蛟率领,在后面远远

    的跟踪。

    飞虹剑客别无抉择,在众贼的押送下,大踏步走向百花桥。

    说巧真巧,刚到达桥中段,迎面来了两女一男。男的穿一身天蓝色长袍,佩了剑,玉面

    朱唇,人才一表,赫然是云龙双奇的老大云雷。

    两位女郎也穿劲装,一人穿绿的金弓银箭柳青青,带了她的弓箭佩了剑,另一人穿了一

    身白,是云雷的妹妹云莹,佩剑挂囊,刚健婀娜风姿绰约。

    飞虹剑客喜极欲狂,但不动声色。

    柳青青一眼便看出有异,在桥头便向云雷等打过招呼,三人泰然前行,有说有笑旁若无

    人。

    云雷领先而行,超越两名贼人,在与飞虹剑客相错而过的刹那间,突然伸手闪电似的抓

    住了飞虹剑客,向身后的两名贼人,冷笑道:“你们是方士廷的党羽,来得好。”

    前面两位姑娘,几乎同时动手出其不意下手擒人,“噗噗”两声响,两人全爬下了。

    被云雷拦住的两贼吃了一惊,同时拔刀大喝道:“好小子,你干什么?”

    “我姓云名雷。”

    两贼大骇,脸色泛青,扭头便跑,像是漏网之鱼。

    飞虹剑客大叫道:“他们是鄱阳水贼,是绑架在下的人,后面那群人有鄱阳蛟,休让他

    逃走了。”

    柳青青哼了一声,扣上弓弦,搭上一枝银箭,弦声骤响,箭去似流星,第一剑刚离弦,

    第二箭已衔尾飞出。

    “啊……”两名贼首几乎同时惨叫,几乎同时倒地,两人的右腿弯皆中了一箭。

    云雷像狂风般超越,冲向百余步外的十余名贼。

    倒地的一名贼人吃力地挺起上身狂叫道:“云龙双奇来了

    鄱阳蛟正带了贼人众向前狂奔,要上前声援,听到了叫声,不由大骇,大叫一声“扯

    活”不管来人是不是真的云龙双奇,四散逃命,洲上全是杂草,树林,人四散而逃,谁知道

    鄱阳蛟向何处逃?被他见机逃掉了。

    柳青青与云雷上前追赶,云莹却拦住飞虹剑客问:“曾爷,方士廷在不在?”

    飞虹剑客惊魂初定,不假思索地说:“不知道,我只知鄱阳蛟来了不少人,那水贼声称

    要利用我引诱方士廷。”

    “那么,方士廷该已被引来了。”

    “这个……”

    话末完,云莹已奔了过桥,进入百花洲。

    水上交战,弓箭为先。水域首领中,也有不少是此中能手。洲中大乱,狼奔系突,水贼

    们原想等方士廷跟来,以便去手擒人,岂知方士廷尚无消息,却来了不速之客云龙双奇。人

    的名,树的影,一听云龙双奇到,鄱阳蛟登时吓破了胆,惊慌失措,但已布下了重重埋伏,

    为何他这位主事人竟闻风丧胆而逃?四位头领已落在对手中,他这位仁义大爷岂能遗下手下

    弟兄,置弟兄于敌手不顾?

    他把心一横,立即发出应敌芦哨信号。

    柳青青善用弓箭,当然知道禁忌,她不接近易受偷袭的草木丛,只往空旷处与树林稀疏

    处奔逐。刚奔出一条小径,右侧矮树丛中人影乍现,弓弦狂呜,有两个黑衣人向她发箭偷袭。

    在百步以内,臂力强的人使用两个力的弓,箭必定比弦声到得快,听到弦声,身子可能

    已经中箭了。

    天幸两贼用的是一个力的弓,因此弦声与箭同时到达,她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机会了。

    这瞬间,她感到被人“蓬”一声扑倒在地,两枝箭从背部上空呼啸而过,危机问不容

    发,生死须臾。

    “滚向右侧”耳畔有人低喝,极为耳熟。

    她不假思索地向右滚,恰好滚至一株大树下。

    又飞来两枝箭,躲入她先前仆倒的泥土中,好险。

    “啊……”两贼刚向后退,被射倒狂叫着跌入矮树丛中去了。

    她看了方士廷,不由感激地一笑,说:“谢谢你,江哥,你怎么也来?”

    方士廷蹲在一株大树后,正用一条青巾掩住眼下部,向她点头致意,笑道:“来游东

    湖,恰好听到有人叫打叫杀,本想躲上一躲,恰好无意中救了你,怎么回事?”

    “鄱阳蛟与大批水贼皆在洲中绑架曾叔,很可能是方士廷指使的,方士廷也可能在洲

    中。”

    “哦!我得蒙上脸,免得被水贼让出我的像貌,日后乘船便麻烦了。青妹,你要不要回

    去?”

    “我与双奇的老大云雷兄妹到曾家找,曾叔已到此地赴约,因此赶来寻找,恰好碰上此

    事,你在此地等我,我去找云雷兄妹。”

    “好,你走吧,小心。”

    柳青青匆匆走了,他向侧一窜也走了。

    云雷追逐一名水贼,直到苏翁浦。

    水贼往水滨的草丛中一钻,云雷衔尾追到,喝道:“你逃不了的,着!”

    喝声中,一掌拍出,用上了劈空掌力。

    身后一声长笑,掌劲如山到了身后。

    云雷闻声知警,大喝一声,旋身就是一掌斜挥,用上了八成内力回敬。

    双方的掌力皆落空,面面相对。他看到的是一个蒙面青袍人,右手持着一把折扇,袍袂

    飘飘,一双虎目冷电四射。

    “你是谁?”他沉声问,看穿着料对方不会是水贼,所以想问清楚再说。

    来人是方士廷,插好折扇叫:“鄱阳水贼,纳命!”

    命字声落,人已一闪即至,攻出一招“云龙现爪”,直探中宫。

    云雷无暖分辩,“拂云手”明拔来招,暗含拂脉法,错步切入反击。

    方士廷沉肘变招,一掌削出,再移位挫身扭腰飞攻一腿,刹那间连攻两招。

    两人搭上手,像是一阵凶险绝伦的快速近身搏击,十余招之后,双方皆已看出彼此的份

    量,不敢再走虚,各杯戒心全力周旋,每出一招皆用了八成真力,附近的野草,皆被罡风潜

    劲震得纷纷折断,好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

    各攻四十余招,云雷打出了真火,同时已试出对方的内力火候差了一两分,开始使用狠

    招了,一声沉此,移步欺进,反手就是一记“反挥五弦”,猛攻方士廷的右胁,挺身抢入迫

    方士廷硬接,快速的切入主宰了生机。

    方士廷果然不敢不接,如果闪避,下一招将接踵而至,将更为凶险,哼了一声也一掌斜

    削。

    “噗!”双掌相接,硬攻硬拼。

    云雷冷哼一声,“啪”一声响,另一掌已闪电似的击中方士廷的左胁。

    方士廷也一脚挑出,也恰好挑中云雷的右膝内侧,双方的力道皆奇重无比。

    人影乍分,方士迁疾退三四步,几乎失足滑倒,脸色一变。

    云雷则侧跳八尺,大喝一声,重行飞扑而上。

    “啪!”两人又接了一掌硬拼,劲气四荡。

    方士廷只感到右臂一麻,有点支持不住,向侧冲出八尺外,暗叫不妙。

    云雷内电似的冲上,如影附形跟到,大喝一声,双掌发如狂热,出绝招“云出岫”,也

    用上了函谷关披云小筑崔家的绝学两仪真气,被缠斗得火气上冲,不顾一切下杀手了。

    方士廷竟未看出对方动了杀机,匆忙间接招,也一声沉喝,用“分波逐浪”化解对方的

    凶猛急袭。

    “啪甸”两声怪响,人影疾分。

    方士廷本已退到湖滨,突然象断了线的风筝,“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翻出丈外,

    总算能双脚着地,踉跄向后退。

    云雷一声长笑,飞跃而上,巨掌推出了,仍用两仪真气聚于掌心,拍向方士廷的左肩。

    这瞬间,柳青青从远处奔来,狂叫道:“云大侠手下留情,自己人……”

    掌已发出,云雷百忙中收了两仪真气,但攻出的掌势未能收回。

    “噗!”掌落在方士廷的左肩上。

    “蓬!”方士廷也在真力虚脱也一掌登在云雷的胸口,用的是两败俱伤打法,而且想借

    力退出危境。

    方士廷挫身倒退,“噗通”两声水响,立即落水下沉。

    等柳青青奔到,波浪已向外扩散。这一带水深数丈,而且正是水涨期,春汛的水浑浊,

    那还有人影?

    “天哪!你……你杀了他了。”柳青青站在岸旁狂叫。

    “他……他是谁?”云雷惊问。

    “他……他姓龙,名江,一而再救了我的性命,刚才还在两名水贼暗算下救了我,

    你……”她大哭失声,要向湖中跳。

    云雷急忙拉住她,苦笑道:“抱歉,我已经收了劲,谁知道他仍然禁不起掉下去呢?你

    不能……”’

    “放开我……”

    “不行,我去叫人来打捞,也许……”

    苏翁浦附近有不少种菜团的人,等云雷找到人前来打捞,已经一切嫌晚了。

    小凤跟不上方士廷,她这时仍在阅武亭附近乱闯。

    方士廷水性甚佳,怎会落水而死?他被击落水中,忍住内伤的痛楚,悄然潜泳百十步,

    往岸旁的深草中一冲,匆匆离开了苏翁浦,到了一处偏僻角落,总算尚能支持。

    他身上带了一个防水的百宝囊,里面有他的应用物品。

    内伤沉重,挨了云雷双掌,两仪真气震伤了内腑,如果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躺下了。

    服下颗龙虎金丹,他一面调息运气行功,一面排除杂念,要已用真气疗伤术自疗。龙虎

    金丹不愧称武林三大圣药之一,再次救了他的命。

    他在单丛中埋头大睡,直睡到申牌末之间,方行醒来,只感到精神一振,除了腹中仍有

    些儿隐痛之外,气机未损,实是万幸。

    他挺身站起,衣衫已经干了,举目匹顾无人,他说:“没想到双奇竟然提前来了,我得

    及早下手。”

    要不是柳青青在紧要关头出声援救,方士廷必定毁在云雷手下了,两仪真气全力一击,

    他的左肩不被击碎才是怪事。

    他决定放弃将柳青青置于死地的念头,决定尽快将飞虹剑客弄到手。

    回到茂林深处的秘密小茅屋,他将四名助手召集在后进,每人给五百两黄金,命他们必

    须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远走高飞得愈远愈好,今后切不可提起南昌的事,以免引起杀身之

    祸。

    打发四人去讫,他进入囚室,一掌将色魔击昏,用草袋盛了,换穿一袭褐衣,回复了方

    山的面目,背着盛了色魔的草袋,匆匆出了进贤门,到了亩郊。

    在一处山沟旁,将色魔弄醒,坐在一旁等候。

    色魔在这几天中,已将迷魂魔眼的心诀与练法全部交出,今后只下苦功勤练不辍便可有

    成,为了活命,这老魔不敢不毫无保留地交出。

    他等色魔自行爬起,夜幕刚张,光线幽暗,相距不足八尺,彼此仍可看清身形像貌,色

    魔第一次获得自由,可是仍感十分虚弱疲惫,摇摇晃晃站起,虚弱地问。

    “阁下,你还有什么鬼门道?把在下打昏,到底有何用意?”

    他冷哼一声,站起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什么?我可以走了。”色魔大感意外地问。

    “不错,你可以走了。大丈夫干金一诺,在下说过以你的性命交换迷魂魔眼,你已经将

    心诀交出,在下自然不会食言。”

    色魔喜极欲狂,徐徐后退问:“在下真的可以走了?”

    “走不走是你的事。”

    “日后,在下誓报此仇。”色魔恨恨地说。

    “你已没机会了。”他冷冷地说。

    “什么?你以为在下办不到?”

    “在下已破了你的中极穴,你这一辈子再也不能糟踏女人,精力日渐衰竭……”

    “你这畜生!你……你食言……”色魔厉声咒骂,气得浑身发抖。

    “在下怎会食言?阁下,你没死吧?”

    色魔踉跄前冲,厉叫道:“你这样做,比杀了我还惨……”

    “留你活着,在下已经够慈悲了。”

    “我给你拼了!”色魔厉吼,进身猛扑。

    方士廷一声冷笑,一跃三丈,消失在树丛中不见。

    色魔跌倒在地,厉叫道:“小畜生,你将会为此而付出代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藏身

    秘窟在何处么?你估错我色魔了。”

    曾家灯火辉煌,江右酒楼的伙计,川流不息地将酒菜送到曾家的灶间,预定等城中请来

    云雷兄妹。

    一名面孔褐黄穿了围裙的伙计,提了一只菜匣,在四名警卫的注视下,匆匆进入曾家的

    院门,然后跟着另两名伙计,穿过院廊直越厨下。

    大厅中,主客谈笑风生,陪客共有十余人,全是本城的武林名宿。

    酒楼伙计将菜匣放在厨房门口,七转八转便闪至后厅的侧门,向一位正在整治杯盘的仆

    人吟笑欠身道:“这位大哥请了,刚才大管家与敝酒楼派来的大师傅,对酒菜方面有所争

    执,可否烦大哥将曾爷请来,待小的面察请示?”

    “你去外厅找主人好了,我在忙哪!”仆人加以拒绝,并末走来。

    “客人甚多,小的不便前往,嘻嘻!大哥如果不帮忙,谁还请得动曾爷呢?”

    仆人傲然一笑,说:“好吧好吧,我替你去请就是。”

    “谢谢大哥,小的在门外等。”

    不久,仆人在飞虹剑客身后踏入扣厅,向侧门一指,说:“那位伙计在门外,请问主人

    要唤他进来?”

    门外不见有人,飞虹剑客挥手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看。”

    刚踏出门外,“噗”一声,七坎大穴挨了一枚飞蝗石,制死了穴道。接着,人影如电光

    一闪,迎面扑来,“噗”一声耳门又挨了一击,立即昏厥。

    酒楼伙计是方士廷伪装的,他对曾家的宅院十分熟悉,已经先后前来踩探十次以上,一

    草一木皆在他记忆之中,只要混进大门,便是他的天下了。

    事先他虽然已经知道出路,但今晚到的客人全都是武林名宿戒备也特别森严,必须从大

    门出去。

    他将人藏好,到厨房弄来了一具大蒸笼,飞虹剑客蜷缩着放入蒸笼中,顶在头顶上,堂

    而皇之地出了曾家,一溜烟走了。

    刚出了大门,门外到了脸色灰败的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向院门走。

    他并未注意来人,门灯的光芒因采人低着头,而无法照到脸貌,自顾自走了。

    这人是色魔,竟能偷渡城关,混进城来了,由于中极穴被制死,这位艺臻化境的色魔等

    于是一个皮人,而且心理上所受的打击更为沉重,所以显得衰弱,更为疲惫,踉踉跄跄向院

    门闯。

    四名警卫一惊,迎面拦住去路,一名警卫叫:“老兄,留步,你是……”

    色魔吃力地站住,吃力地说:“我……我要见你们的主人曾巩。”

    “你是……”

    “不要管我是谁,快去通报。”

    警卫冷笑一声,迫近道:“好啊!阁下托大得很呢,你到底是谁?”一面说,一面伸手

    便抓,扣脉用上了擒拿术。

    “啪”一声响,色魔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给了对方一耳光,骂道:“十天前你这狗东

    西如敢在侯其面前动爪子,你将会粉身碎骨。”

    四警卫大骇,大喝一声,拔剑准备上,门内闪出一名大汉,喝道:“且慢动手,什么?”

    色魔勉强站稳,大声说:“快叫飞虹剑客出来,在下有消息告诉他。”

    “咦!尊驾是……哎呀!是色魔侯……”

    “你好大的胆子,上次你对我家小姐……”

    “少废话!今天侯某不是来找你家小姐的,而是将方士廷的下落告诉你家主人。”

    情势一紧,有人飞报大厅。可是,主人不在,登时引起一场骚乱,大家都急急分头寻找

    主人,可是,他们找到的是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行字:“主凶曾巩伏法。”

    云雷立即成了主人,急出院门向色魔冷笑道:“姓侯的,认得在下么?你真是色魔侯天

    祥?”

    色魔冷哼一声道,傲然地说:“年轻小辈,在下怎认识你?这里面难道只有一个人认得

    我色魔?”

    “阁下,你也未免太狂了些。这位是云龙双奇的老大,云大侠云雷。”一名客人大声说。

    色魔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云雷片刻,傲态全消,问:“你们要不要知道方士廷的藏身

    处?”

    “你阁下知道?”云雷问。

    “当然知道。”

    “他在……”

    “侯某带你们前往。”

    一个客人厉声道:“姓侯的,没有人会信任你。你定然已向方士廷合伙,前来……”

    “放你的屁!方士廷用诡计将在下制住,在下今天方平安逃出他的秘窟。哼!你们如果

    不信任侯某,侯某不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告辞。”

    “慢走!云某信任你。”

    “那么,,快召集人物。”

    “他在……”

    “在东湖最北端的荒林中,你们最好多带火把。”

    蓦地,门侧闪出一名老和尚,欠身道:“我佛慈悲,你们去的人愈多,死的人也就更

    多。”

    飞虹剑客的长子曾勋也站在门口,惊叫道:“是大悲方丈!大师请里面坐,家父刚才失

    踪了。”

    大悲方丈摇摇头,苦笑道:“救人如救火,不能再耽误了,要救令尊,施主必须随老衲

    去请一个人。”

    “大师是指火德星君彭老爷子么?”

    “不是,是鄱阳蛟从饶洲擒来,藏在风洲上的一个人。你们可在此等老衲将人带来后再

    说,千万不可妄动,不然后果难堪。方施主的秘窟是死亡之屋,去不得。”

    “好,弟子愿随大师一行。”

    “这就走。”

    大悲与曾勋一走,色魔大叫道:“老秃驴既然知道秘窟,侯某省跑一次腿,告辞。”

    云雷兄妹不认识大悲方丈,说:“姓侯的,你能带在下前往么?”

    “当然能带你们去。”

    “好,这就走。”

    一唱百和,登时便集合了百十余名宾客与家丁,小梅也心悬乃父安危,也随云雷兄妹同

    行。

    众人立即准备灯笼火把,带了兵刃暗器,洁浩荡荡扑奔东湖。

    房屋中,景象与往日完全不同,四面的草壁土墙皆已拆除推倒,燕小敏的神位已经撤

    去。两排囚笼共有二十个人,只缺一个柳青青。

    七盏灯笼插持在翻江鳌的神像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昼,香炉中点了上千炷大香,案前左

    右排烈着一堆金山,一堆银山,十八付纸人纸马纸轿,招魂旗迎风徐扬,一艘巨型纸船形型

    逼真,案前有三牲供礼,果品杂阵。

    绕着灯笼四周,共有数千炷大香阵,与及挂在灯笼上方的四十九盏巨型天灯,把四周照

    耀得成了一座香城灯垒。

    入口处,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八个字:“祭坛重地,擅入者死。”

    囚笼中的人都末死,一个个脸黄肌瘦,穿了纸制的白衣,带了高顶纸帽,脸上涂白粉,

    每人的脖子上,加上一把巧设的闸,只稍一触囚笼,便会闸动人头。

    方士廷赤着上身,穿了火红色的灯笼裤,背系剑,腰带上带了十二把飞刀,一只革囊,

    手执三股托天叉,正在点燃十八支臂粗的三尺高大烛。

    点燃了十五支,云雷带了卅余名高手赶到。

    他听到人声,仅抬头瞥了一眼,仍用左手徐徐点亮剩下的三支巨烛。

    云雷见多识广,一看布局便知不妙,大叫道:“诸位不可妄进,听候吩咐。”

    卅余人站在五六丈外,不敢走近。

    方士廷点燃十八支巨烛,站在祭台上,横叉而立,目光灼灼注视着在前面列阵的群雄。

    云雷一眼便认出她的脸貌,扬声叫:“方士廷,是你么?”

    他木木地屹立,不言不动。

    云雷不敢妄进,又叫道:“方士廷,春秋山仙人峰的血案,是泳与我云龙双奇的事,请

    不要连累无辜。”

    方士廷仰天狂笑,笑完说:“你我两人的事,而这些南昌的白道群丑,竞在龙飞的率领

    下,千里追杀,穷追不休,请问何以教我?”

    “这个……”云雷语塞、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方士廷向翻江鳌的遗像一指,叫道:“血债血偿,我这位朋友不能白死,囚笼中的人,

    便是活祭品,当天灯断了弦线时,闸刀便会将人头闸下来。还有一个更次,三更正,二十颗

    脑袋便会向下滚。你们如想救人,必须趁早下手了。”

    一名铁背苍龙的好朋友,心中一急,突然向内飞纵。

    “不可造次!”云雷急叫。

    晚了,距门尚有两丈左右,距香圈也有一丈,大汉突然摔倒在地,狂叫道:“哎哟!

    哎……肚疼……痛死我了,哇……”

    不但痛得打滚,而且上吐下泻,支持了片刻,惨叫声渐止,在地上蜷缩着呻吟。

    “哈哈哈哈……”方士廷狂笑。

    众人大骇,依然后退。

    云雷脸色大变,凛然叫:“外围布了奇毒,这人好狠。”

    方士廷桀桀笑,说:“在下如果有你狠,不知要枉杀多少人,至少你那位妹妹,绝对话

    不到今天,冤有头,债有主,在下不杀无辜的人。外面横布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祭台重地,

    擅入者死,谁不怕死,进来送掉性命怎能怨我?即使你们屏住呼吸冲进来,也无补于事,二

    十条命,皆系于机关之手,谁触动囚笼,便会牵动闸刀,一动便人头落地,你们要来就来

    吧。当闸刀全部落下时,巨烛也将焚及金山银山,火焰将燃及屋顶,这儿又成了火葬场,岂

    不妙哉?”

    “方士廷,我们来谈谈好不好。”云雷心惊胆跳地问,尽量将语气平静,五内如焚,不

    知如何是好。

    “没有可谈的了。在春秋山仙人峰,在下救了你云龙双奇的狗命,你们却指我是凶手,

    不惜千里追杀。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说就自己说吧,在下不再回答任何问题了。”他怒形于

    色地说。

    此后,他不再答话,任凭云雷说破了嗓子,他也充耳不闻。

    不久,第二批闻风赶来的人纷纷到达,其中有不少是囚徒的家属,人数快满百了。

    这批来人中有神箭柳祯一家子,柳青青赫然在内,有人叫:“柳姑娘,把他射倒。”

    方士廷哈哈狂笑,说:“柳青青,当年你射了在下十箭,可曾毙了方某?即使你能射中

    在下,任何人也休想进来救人,时辰不多了,你动手吧。”

    “本姑娘定可杀你。”柳青青厉叫。

    “哈哈,在下不杀你,你已是侥天之幸了,瞧,囚笼中就缺一个你,在下感到十分遗憾

    呢。可是,姓云的畜生救了你,你该谢谢他才是。”

    “你胡说什么?”

    “大丈夫恩怨分明,午间你叫姓云的手下留情,因此在下饶了你。”

    柳青青脸色泛灰,骇然叫:“你……你是……”

    “龙江、方山、方士廷,你怎样叫都好。”他必用龙江的嗓音说。

    “天哪……”

    她支持不住了,昏倒在地,身心方面的可怕打击,令她承受不住,倒下了。

    百余名男女已将灯火辉煌的两栋茅屋围住,但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距大香所构成的方

    阵五六丈,只能光瞪眼不敢突入。

    一名中年人在右侧的树下,突然发出一枝箭,幻化一道长虹,向方士廷飞射。

    方士廷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怎会上当,托天叉一拨,

    ‘啪”一声标枪折向斜飞,“喇”一声击中左面囚笼的前端,跳落地面。

    “嚓”一声轻响,一把闸刀下落,一颗脑袋滚下了囚笼,鲜血喷出。

    “啪”一声响.被闸死的人身躯下悬,笼上方的一盏天灯突决倒下熄灭。

    四周惊叫声大起。方士廷狂笑道:“等不及三更送终的人,尽管出手吧,哈哈……”

    谁还出手?有人大声咒骂,有人大哭.有人叫:“不要胡乱动手,这不是促他们早死

    么?”

    云雷久走江湖,智勇双全,但面对目下的局面,也感到无汁可施,叫道:“方士廷,请

    听我说……”

    方士廷哈哈狂笑,闪入巨大的金山银山之中不见。

    云雷心中大急,叫道:“方士廷,春秋山仙人峰的事,也许其中有误会,你我何不平心

    静气地将经过说出,也许可以找出真凶来呢。”’

    “少废话,多说也是枉然,真凶在下已经找出来了,而且已证实了他们的身份,不必阁

    下费心了。”

    “真凶是谁?能见告么?”

    “哼!说出来你也会认为在嫁祸卸责,在下永不会说出。”

    “方兄,这件事咱们好好商量,在下答应你,你真凶未曾查出之前,决不向你寻仇,如

    何?”

    “那是你的事,反正在下也认为云龙双奇都是凶手,囚笼里的人虽不是你杀的,但他们

    确是死在你们云龙双奇之手,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山长水远,清算有期,在下要休息,不

    许再打扰在下了。”

    之后,任凭云雷叫破了喉咙,再也得不到方士廷的回答了。

    囚笼中不安静了,天灯的火焰,渐渐接近了弦线。

    囚犯的亲友戚属也不安静了,群情汹汹,注意力渐渐移向云雷,有人叫:“朋友们,咱

    们来看看谁是罪魁祸首?”

    人声倏止,所有的目光皆转向云雷兄妹。

    有人突然用手向云雷一指,厉叫道:“他!是他!”

    “他!他……”有人叫,一唱百和。

    “是云龙双奇,他们是咱们南昌的瘟神恶鬼!替咱们南昌带来了无穷灾难,与可怕的死

    亡,他,是他!”群情汹汹,将酿巨变。

    第一个溜走的是色魔,从此,江湖上不见这个淫魔出现。

    远远地,传来了三更初的更鼓声。众人的心,被更鼓声催得乱如麻。

    云雷神色肃穆,冷然扫视四周喧嚷激动的人群。

    但没有人敢挺身而出向他问罪,谁又不怕死亡的威胁?假使其中有一两个不怕死的人,

    利用机会滋事,挑拨煽动火上加油,这场灾祸将无法收拾。

    火光中,曾梅小姑娘脸色苍白,泪痕满脸,突然举步向前走去。

    云雷吃了一惊,赶忙伸手虚拦,急声道:“曾姑娘,去不得。”

    曾梅脸色冷峻,沉声道:“让开!”

    “曾姑娘,你……”

    “我要去救我爹。”’

    “去不得,你绝难进入香阵之内……”

    “我得尽力而为,与其眼睁睁看父亲被杀,不如冒险闯一闯。我宁可死掉,也不能在

    此……”

    “你不能去。”

    姑娘拔剑出鞘,厉声问:“云大侠,你要阻止我么?你是不是能将家父救出来呢?我们

    能指望你么?”

    “等令兄与大悲方丈到来……”

    “他们如果赶不及……”

    “相信他们会赶来的。”

    “那你就等,本姑娘可等不及了。”

    柳宗翰大踏步而出,亮声叫:“小梅,我们一起走。”

    曾梅一惊,急叫道:“你不能去,里面没有你的人。”

    “我陪你闯一闯鬼门关。”

    “我不能带累你……”

    梆宗翰大笑,说:“事到如今,你还说连累我的话,生,你我在一起;死,也是同命鸳

    鸯。”

    “宗翰哥,你……”

    “我领先,屏住呼吸,走啊!起!”

    两人,跃而上,再脚身而起,飞越香阵。

    柳宗翰起步在先,也领先下落,脚一沾地、突然向下疾沉,只听到一声惊叫,人已不见。

    曾梅想不落地已不能了,也向下一闪不见。

    屏息以待的众人长叹一声,随即死一般的静。每个人似乎皆感到心上压了一块铅,压得

    喘不过气来。

    神箭柳祯突然抱起昏迷不醒的柳青青,仰天悲啸,一步步向前走。他千方百计不择手段

    保护女儿,到头来却丢了一个儿子,在悲愤交加中,他也抱着女儿向鬼门关里闯,泪下如雨

    神色凛然,视死如归的神色流露在脸部,似已预知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云雷劈面拦住,沉声道:“柳兄,冷静些。”

    神箭柳祯惨然一笑,说:“我不想活了,活下去也毫无意思。”

    “柳兄……”

    “儿子死了,女儿也凶多吉少,剩,下我一个孤老人,怎忍心活下去,不必管我了。”

    “柳兄,你不能如此虐待自己。”

    柳校不再理会他,抱着爱女向前走,凄厉地叫:“方士廷,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如此

    向一个女孩子报复,未免太残忍了,太卑鄙了。你有种就杀了我们父女,让天下人看看你杀

    人的嘴脸……”

    方士廷人影重现,语声凄厉:“方某并未招惹天下人,而是你们这些人无耻的迫害方

    某,害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天下人不会闲来无事看方某的杀人嘴脸,公道自在人心;

    在下的朋友翻江鳌张玉山,死在你们手中,你们看看自己的手,你们说你们没沾有别人的鲜

    血?来吧!多死你姓柳的几个人,枉死城中决不会有鬼满之患。”

    柳祯咬牙切齿地向前走,即将到达布毒的地界了。

    蓦地,云雷一跃而上,一指点在柳祯的章门穴上,挟了柳帧父子倒纵而回。

    “阿弥陀佛,施主们让路。”后面传来了洪亮的佛号声,大悲僧到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人声静止。

    大悲方丈身后,是鄱阳蛟与曾勋,另一人赫然是翻江鳌张玉山。

    “方施主,认得这位张施主么?”

    方士廷吃了一惊,他怎不认识这位血性朋友?相距七八丈外,他仍然可看清张玉山的身

    形像貌。

    翻江鳌大喜,大叫道:“方兄弟真是你么?”

    方士廷喜极欲狂,兴奋地问:“张兄,一向可好?”

    “很好,目下在饶州隐身。”

    “上次你……”

    “兄弟重伤落水,忍痛潜游出江,恰好抓住一根枯木,得以保全性命。兄弟曾经打听你

    的消息,谣传你已丧身马鞍山,兄弟痛苦万分,准备三年两载之后,重出江湖替你报仇雪

    恨。燕姑娘呢?”

    “她已回家了。”

    “哦!她应该跟在你身边的,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翻江鳌颇感到惋惜地说。

    燕姑娘的事,只有翻江鳌知道,因此方士廷放了心,高声说:“你果然是张兄,天幸你

    并未死。”

    翻江鳖笑道:“难得你替我设灵,有你这位血性朋友,我深感骄傲。如果我这次不死,

    我希望与你连袂闻江湖。”

    “你不会死的……”

    “鄱阳蛟消息灵通,派了大批水贼将我擒来,要利用我来引诱你入伏。我信疑参半,不

    知你是否仍在人间。”

    “目下已落在大悲方丈手上了。”

    “是的,但不是落在他手中。而是他救了我。”

    “这么说,你是自由的?”

    “不错。”

    “张兄,你向右走。”

    翻江鳌瞥了大悲方丈一眼,大悲方丈向他善意地一笑,送给他一道鼓励的目光。他淡淡

    一笑,依言向右举步。

    “止步。”

    方士廷叫。又道:“向我走十步。”

    翻江鳌转向举步,十步以后,便到了香阵前,远离众人四五丈了。

    但没有人阻拦。平时威风八面的云雷,一言不发。所有的目光,皆射在翻江鳌。

    “请止步。”方士廷叫。

    “方兄弟,是不是要我进来?”翻江鳌问。

    “正是。”

    “大丈夫恩怨分明。”

    “不错。”

    “大悲方丈援手之德……”

    “我知道。”

    “大悲方丈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兄弟明白,必当回报。”

    “谢谢你,方兄弟。”

    方士廷取出一只木箱,猛地掷出,“蓬”一声跌落在翻江鳖脚前,说:“这是一千两黄

    金,张兄带走吧……’

    “你……”

    “咱们情意水在,容回后会。”

    “方兄弟……”

    “我要看你平安离开,快走。”

    翻江鳌注视着他,久久方沉声说:“兄弟,后会有期。”说完,挟起木箱转身走了。

    云雷正想阻拦,却被大悲方丈止住了。

    死一般的静,众人眼睁睁目送翻江鳌的身形消失。

    久久,方士廷丢下三股托天叉,开始释放囚笼里的人,将他们一个一个拖出,信手举起

    一根巨烛,向大悲方丈亮声道:“大师的云天高谊,在下感激不尽,你救了在下的朋友,在

    下释放所有的死囚,彼此扯平,今后互不亏欠,思义两抵。跌下陷坑的人也死不了,但必须

    及早救出。”

    大悲方丈念了一声佛号,欠身道:“方施主能听老衲一言么?”

    “大师不必浪费口舌了。”

    “施主与云龙双奇之间的误会,老秧愿为调人,双方如果再继续意气用事,实非江湖之

    福……”

    “在下与双奇的事,双方各走极端,各自一意孤行,死了这许多无辜,已没有什么误会

    可以解释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不死不休。请转告双奇,今后不必连累别人送死,南昌的

    血案便是教训,在下的艺业,目下尚无法与双奇生死一决,但那天会来的,而且不会太久。

    你们快派人进来把这死囚拖出去,只有刚才张兄所走的路是安全的,此地的金银,留给大师

    济贫之用,再见。”

    说完,将巨烛向金山上一伸,火焰骤升。云雷一声低啸,沿刚才翻江鳌所走的路线,急

    步首先向里抢。方士廷一声怪笑,托天叉脱手飞出,接着抓起附近的香烛,接二连三向云雷

    击去,火星化为阵阵火流,向云雷猛罩。

    托天叉以一发之差掠过云雷的顶门,凶猛绝伦。

    云雷不敢向左有闪避,掌剑兼施,展开绝学将击来的香烛一一震飞,但不能前进半步。

    等香烛已尽,方士廷的身影已没入神台的后面去了。

    金山火焰长腾.只片刻间便大火冲上屋顶,大悲方丈指派一些得力的人人内救人,老禅

    师感慨万端地说:“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年轻人行事任性,害了别人也坑了自己,岂能不

    慎?善哉!老纳无能为力。”

    焰火燃着了屋顶,火光熊熊。

    神案后。不见方士廷的踪迹,四周皆有人围观,但谁也没有看见士廷出来,最后方找出

    案下有一条地道,地道口已经封死了。

    南昌的一场迫在眉睫即将发生的大屠杀,因翻江鳌的出现而消弥。大悲方丈总算没能参

    予南昌群雄一方,而能消弥了一场杀劫,不但未曾受到南昌众雄的敌视,反而声望更隆。

    云雷兄妹成了不受欢迎的人物,懊丧地离开了南昌。

    当夜五更时分,蓼洲彭家的后院秘室中,火德君星一家大小,设宴替方士廷饯行。

    火德君星彭世泽年届古稀,但脸色红润,脸上皱纹甚少,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向方士

    廷笑问:“哥儿何不就在舍下安顿?舍下亭园广阔,甚少客人光临,你大可在此隐身,苦练

    一年半载,不但老朽可以指点你用功,同时可修书至庐山,将敝师兄孤山一鹤请来,他可继

    续指点你的拳剑,全未竞之功,何苦再四处奔波冒险?双奇绝不敢前来舍下窥探,他们也决

    不会想到你藏在舍下隐身。”

    方士廷长叹一声,苦笑道:“老爷子的盛意,士廷只好心领了。日后有暇,当前来向老

    爷子请安,今夜必须动身……”

    小风吁出一口长气,不胜依依地说:“士廷哥,你就不能多留几天么?”

    他淡淡一笑,说:“夜长梦多,早一天走比较好,云雷兄妹提早到达,如果我所料不

    差,龙飞兄妹恐怕也会在这两天中赶到,龙飞的朋友比云雷多,消息灵通,早晚他们会查出

    我的藏身处,那时就麻烦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大悲方丈这位神奇莫测的人,他也不喜欢我

    留在南昌的。”

    火德君星笑道:“大悲方丈与龙飞的师爷四明怪客交情不薄,但他今晚的言行,似乎不

    满意双奇的所为,这点你大可放心。哥儿,其实今晚你可接受大悲方丈的要求,有他出面,

    四明怪客也不便护短哪!”

    “四明怪客倍龙飞追到湘南,可知他师徒俩已经是一鼻孔出气的人,在他们面前,有理

    说不清,委实于我不利,我必须暂时避开他们。”

    “你打算……”

    “先回家看看,再找地方苦练。”

    “这……请记住,如有困难,别忘了前来找老朽,至少老朽尚可尽绵薄。”

    “老爷子云天高谊,士廷永志不忘。”

    破晓时分,一艘小舟驶离了得胜门隐蔽的江岸,扬帆下放,驶向烟波浩瀚的鄱阳湖。

    接近龙沙江面,一艘小舟从江弯中驶出,从斜刺里迎来。

    坐在舱面的方士廷一怔,心说:“会不会是鄱阳蛟的人闻风赶来?”

    他向船上的三名船夫看去,三船夫脸露喜色,不住向他微生脸露喜色,不住向他微笑。

    他摸摸腰带上的飞刀,付道:“必要时,夺船向岸上靠,你们来吧。”

    小船上只有一个人,相距在百丈外,叫声传到:“鄱阳蛟已在湖口相候。兄弟,上我的

    船。”

    方士廷大喜,亮声道:“是张兄么?鄱阳蛟怎知小弟的行踪?”

    “他并不知你的行踪,但料定你必定从水路离开南昌,因此连夜先发,赶赴湖口等候。

    南昌各码头眼线密布,十分讨厌。”

    “这艘船……”

    “船上的三位老弟是朋友,他们已和我取得连系。”

    说话间,两船开始靠拢。方士廷一跃过船。笑道:“你的消息也灵通哩,怎知我要在得

    胜门江滨备船远行?”

    翻江鳌向三船夫打招呼,一声呼哨,船向下航,说:“兄弟出城之后,找到两位朋友,

    知道你在得胜门外江面,弄到五千两黄金,因此心中一动,便到那一带江边察看,果然找到

    了昨天你雇来的船,恰好三位船夫都是兄弟昔日的朋友,如此这般一说,还不明白?”

    “呵呵!做贼的门道毕竟不同。你是第一个猜中小弟行踪的人。”

    “好说好说。兄弟,要到何处去?”

    “小弟想回家一趟。”

    “老弟,千万不可回家。”

    “怎么啦?”

    “我也猜你要回家,云龙双奇的才智比愚兄高得多,他们恐怕已经早一步动身了。”

    “哦!这个……”

    “我们回头。”

    “回头?”

    “你听说过鱼洲其地么?”

    “没听说过。”

    “从府城向东走,廿里是黄家渡市,再往东四十里是赵家坊,再东行四十里便是团鱼

    洲,与饶州府旁余州府的余干县交界,地处偏僻,鬼打死人,也是三不管地带。在那儿躲上

    一千年,恐怕也无人发现。”

    “呵呵!真要躲上一千年,岂不要变成老不死的人精了?好,走!”

    “那么,准备靠岸,从陆路走。”

    船向东岸靠,方士廷问:“张兄,七星盟的三爷紫燕姑娘,你知道么?”

    “知道,这次鄱阳水贼火拼,便是她与双头蛟策动的。双头蛟湛兄利用走私船,藏在运

    白瓷土的运土船队中,散布谣言秘密递送书信,搞得十分秘密而有声有色。老弟,要不要去

    看看杨姑娘?”

    “不必去打扰她了。过些日子再说。”

    翻江鳌将船靠岸,把活舱门拉破,江水一涌,船渐向下沉。两人提了包裹登岸,将船向

    外一推。

    “今早我得到消息,五更天曾家被一个女儿闹得天翻地覆。”翻江鳌信口说。

    “是什么人?”方士廷也信口问。

    “是一个白衣姑娘,找曾巩讨取你的消息,姓龙。”

    “哦!是龙飞的妹妹找来了。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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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云中岳)

    18

    七月杪,大江两岸炎阳似火。

    桐城县西北八里的碧峰山下方家,主人方秀山闭门谢客,门前冷落车马稀。

    自从七月鬼节盂兰大会过去后,方秀山总算离开了他闭门苦读年余的披雪阁,与亲友们

    有了往来。但他的心情始终是沉闷的,脸上的神色从未开朗过。

    当地人,并不知他的爱子方士廷且下究竟在何方,也不知方士廷在春秋山杀人。他绝口

    不提爱子的事,有不识相的人间起,他的回答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在他口中说得轻松,但他的心却在淌血。家门不幸,出了一个杀人

    的孽子,在一个书香世家珍惜声誉的人来说,死了一个儿子不可哀,出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儿

    子,却是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岁月如流,想将这件事淡忘,但他怎能忘掉?

    知子莫若父,他当然了解爱子不是凶顽恶劣的杀人凶手,对龙飞登门问罪的事存疑。但

    转瞬一年,爱子始终不见返家,这一来,他的信心消失了,已对爱子杀人的事深信不疑,他

    不得不绝望地希望爱子死去,一死百了,死在他乡以免有辱家声,这样结局彼此也好过些。

    最痛苦的该是士廷的母亲,她所受的打击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她与方秀山所抱的看法不同,她的信念是爱子方士廷决不是杀人的凶手。即使爱子真有

    一天要杀人,而错决不在爱子一方。她与天下间的母亲一样,对亲子有强烈的、不渝的爱,

    凭母亲的直觉她知道爱子,是无辜的。

    这天一早,一位丰神绝世的少年书生,带了一名俊美的小书童,登门拜望本县的名儒方

    秀山。仆人们已知主人不再谢客,便领着两人到了披雪阁。

    披雪阁矗立在花木扶疏的园林中,仆人引书生至楼门外,和气地说道:“公子爷请先至

    厅内小坐,小的登楼请示我家老爷,至于是否接见公子爷,稍待便可分晓,我家老爷闭门谢

    客年余,心情不好,精神不佳,如不接见,公子爷请包涵一二。”

    “有劳大叔先禀,说晚生无论如何须与秀老面陈要事,务请秀公接见是盼。”少年书生

    用近哀求的语音说。

    “小的当将公子爷的话转达;请里面坐。”

    仆人安顿下少年书生主仆,由一名小童在厅中招呼奉茶,持名帖登楼,直赴书房叩门。

    “进来。”方秀山在内低唤。

    他早读未毕,正在全心全意阅一部周易。

    仆人轻掩上门,呈上名帖说:“禀者爷,楼下有一位姓龙的公子爷,前来拜望老爷,不

    知老爷是否肯接见?小的敬候吩咐。”

    方秀山一听是姓龙的,心中一跳,脸色变了。去年清明前夕,龙飞穿了儒装前来拜会,

    晴天霹雷,令他痛苦了年余岁月。

    “他来了,他又来了!”他喃喃地说,接过了名帖,手在发抖。

    当他看清了名帖上的具名,心中一宽,不是龙飞,具名是:“晚生浙江龙玉拜。”

    他松了一口气,说:“请他稍候,我下去见他。”

    “是。”仆人应喏一声,出房而去。

    片刻,他出现在厅中,不由一怔。

    客人是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书生,眉清目秀,有一双充满智慧明澈的眼睛,唇红齿白

    粉脸桃腮,还是个大孩子,毫无方巾味,所带的书童,也俊秀如处子。

    龙玉含笑离座整衣,脸上红云涌现,急赶两步长揖到地,他说:“晚生龙玉,秀公万

    安。冒昧投帖拜望,秀公海涵,蒙公接见,晚生万分荣幸。”

    方秀山回了一揖,笑道:“龙公子不必客气,请坐请坐,简慢了。”

    龙玉行礼告坐,方秀山含笑问:“浙江距此数千里,龙公子是游学而来么?”

    龙玉定下神,笑道:“晚生四出游学,刚途湖广返程,从经贵地,特来拜会令郎士廷

    兄,并向秀公请安。”’

    方秀山脸色一变,久久方问:“龙公子与小犬相识?”

    “晚生去岁在右江相识,意气相投称莫逆。”

    “小犬已经去世了。”方秀山木然地说。

    龙玉大惊,倏然离坐惊疑地急问:“什么,士廷兄去世了?这……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他……是如……如何发生的?”

    “去年清明前夕去世的。”

    “这……”

    “不肖子横死沟渠,桐城方家已无方士廷其人。龙公子,不是老朽不情,那畜生在外胡

    作非为,桐城方家已不承认他是本族的子孙,因此恕老朽不能尽地主之宜,公子爷回城去

    罢。”

    龙玉紧张的神色松弛下来了,说:“听说年初令郎尚在江西……”

    “龙公子,者朽已经表明,桐城方家已没有方士廷其人。公子爷请自便,老朽精神不

    佳,少陪了。方义送客。”方秀山沉静的说完,说声失礼,径自登楼而去。

    龙玉主仆在厅中发僵,主人既已逐客,不走不行,黯然离开了披雪阁,回城去了。

    方秀山命方义返家,告知所有的仆人,凡是方士廷的朋友来访,概不接见。

    整天,他老人家心乱如麻,傍晚时分,方返回宅院。

    这件事替方家带来了一阵不安和骚动,少爷的朋友远道来访,这是破天荒第一次,使得

    一家大小都不安宁,也像是带来了一阵愁云惨雾。

    午夜到了,方秀山,心绪不宁,披衣而起在院中徘徊,不住喃喃自语:“我造了些什么

    孽,竟生出这种不肖孽子?”

    方家的宅院甚大,大厅仅供了家神,在内院另设了家庙,那是把奉祖先的庙堂。

    他在愤怒中,也感到无比的酸楚,深深地叹息,信步向家庙走去。

    明月当头,众星朗朗,但他的眼前象是出现了黑雾浓烟,心情沉重已极。

    家庙的门,不论昼夜皆是不上锁的,以便由仆妇照顾,决不可让神台上的长明灯熄灭,

    早晚还得上香,两天换一次香花供品,初一十五的礼更是隆重而不可或缺。

    推开虚掩着的门,他吃了一惊。

    灯火摇摇,神案上有新的供品,香炉上有三炷香,烛台上烛光摇曳;檀香座加燃了两盘

    檀香。

    拜台上,跪伏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他悚然地叫。

    拜台上的人倏然而起,转过身来日定口呆怔住了。

    这人是方士廷,穿了一身青直踱,束发采戴冠,脸上泛现着健康的色泽,因乃父的突然

    出现而慌了手脚。

    “畜生!是你。”方秀山厉叫。

    方士廷跪下叫道:“爹爹……”

    “住口!你还有脸叫爹爹?”方秀山怒叫,一步步向前走近;

    方士廷俯伏在地上叫:“爹,请听孩儿……”

    “呸!你回来做什么?”

    “孩儿回来向爹娘……”

    “闭嘴!畜生!你还知道有爹娘?你在外行凶杀人时,为何没有想到爹娘会因此而受连

    累?家门不幸,出了你这种败坏门风有辱家声,甚至连累族人亲友的孽子,你……你这畜

    生!”

    “噗”一声响,他一脚将方士廷踢翻,奔向墙角,恰好有一根木棍。

    方士廷爬起又跪倒,哭叫道:“爹!请听孩儿申诉,孩儿并未杀人……”

    方秀山绰住木棍,一串泪珠滚下襟前,浑身在发抖,铁青着脸说:“畜生!你还敢狡辩

    花言巧语脱罪?为父已经向衙门打听过,那龙飞是官府中公认的剑侠义士,去暴锄奸的侠

    客,他会平白无故诬指你是凶手?你!”

    “爹,孩儿蒙受不白之冤,尚请爹……”

    “噗”一声响,方秀山重重地打了他一棍,怒叫道:“杀人偿命,法理不容,为父先打

    断你这畜生的狗腿,然后绑至县衙,由县衙派人通知龙飞前来认凶,让国法制裁你这凶顽恶

    毒连伤六命的凶手。”

    他棍下如雨,全向方士廷的腰下部招呼。好一阵痛打;但方士廷仍然跪伏在地,始终不

    曾倒下。

    父子俩都在淌眼泪,方士廷更是痛哭出声,不住叫:“爹爹,请让孩儿申……申

    诉……”

    “你……你这畜生!到……到衙门去申诉,打断你的腿,免……免得你逃走……”

    门再次推开了,方夫人掩面哭:“老爷,不能再打了,让孩子说明白……”

    方秀山手都酸了,大叫道:“妇道人家,不许多管,出去!”

    “老爷,要打用家法打,用大棍打,你下得了手?”

    家法就挂在神台右首的壁上,那是两根荆条。

    方秀山不用家法,盛怒地说:“反正他是死,不问绞也得问斩。儿子教不好,你我都有

    罪,打死他也就算了。”

    “噗噗噗!”他一连三棍重重地打在方士廷的背上。

    方夫人大叫一声,奔上叫:“老爷!你……”

    方秀山一把将她拉住,向门外拖,大叫道:“不许袒护他,再不打断他的腿送官究治,

    总有一天他会做出杀人放火大逆不道的事来,到那时连累九族悔之晚矣!”

    角门里窜出老仆纪忠,一把拖起伏地痛哭的方士廷低叫道:“快走!再拖下你将是不孝

    之子,快!”

    “忠伯伯……”方士廷凄然叫。

    纪忠不理他,连拖带拉将他拖出角门。

    方秀山将乃妻推至院中,回身掩上了大门,怒吼道:“这畜生逃走了,好大的胆子,畜

    生……”

    他追入内堂,那有半个人影?

    次日一早,方秀山带老仆纪忠纪孝两人,急急入城扑奔东大街,到了济安堂药局。

    济安堂药局不是官营的,官营的府、州、县俱称惠民医局,设有官医,称为医师、医

    生、医士。惠民药局设自洪武三年,本来每一局设有医生四至六名,十三科俱备(三科为大

    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金镞、按摩、祝由)。

    医生医士官,皆须出身医学,各有专科。事实上,医生们人数不够,分科也就马马虎虎,每

    一名医生可能负责五六科,甚至还有全科的医生。

    官医人数有限,因此私医便应运而生,这些私医统称为郎中,而不称医士。但郎中除了

    那些走方的密医之外,皆受各地官府管制。以县来说,县医学的医官称为训科,郎中须经过

    考试,方能挂牌行医的。大明的医学制度,与教育制度同样完备。

    济安药局是本城的方姓族人所开设的,规模比惠民药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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