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长久的安静被打破了。
    5号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低声呜咽起来。这一声就像是拉开了阀门，旁边好几个人也红了眼圈，热泪盈眶。三个月的非人折磨突然宣告结束，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紧绷的神经瞬间崩盘。
    成才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双手死死抠着膝盖骨。他转头看了一圈，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伍六一的反应和成才如出一辙，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眼底闪烁着某种执拗的光芒。
    许三多坐在伍六一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咧开嘴，露出两排久违的大白牙。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觉得，班副留下来了，成才留下来了，青哥也留下来了，这就足够让人高兴了。
    九个人里，只有刘青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慢条斯理地剔着骨头。
    笑吧，是得发泄发泄了。
    只不过特种兵的考核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就算不提原剧情，单凭他在军校翻阅的那些外军特种部队训练资料，这种所谓的“结束”，不过是为了下一阶段终极考核放的烟雾弹。
    老A要是这么容易进，那也不叫老A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该吃吃该喝喝。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不能视而不见”
    “还愣着干什么？”拓永刚猛地一拍桌子，抓起面前的啤酒瓶，直接用牙咬开盖子，“喝啊！为了咱们还活着！”
    “喝！”吴哲也举起酒瓶，难得没有念叨“平常心”。
    场面瞬间失控。
    压抑了三个月的情绪，借着酒精彻底爆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扯着嗓子大骂。
    旁边的老A被这九个人自动屏蔽了。
    袁朗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南瓜，转头看了齐桓一眼。两人识趣地退出了食堂。
    夜风一吹，齐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终于快收尾了。”齐桓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袁朗，“这三个月演得我都想吐。队长，下次我坚决不接这活了。”
    袁朗接过烟，凑过去借着齐桓的火点燃，吸了一口。
    “你可不能撂挑子。”袁朗吐出一口青烟，“你这个屠夫的角色，我给你打满分。”
    “我可不稀罕这满分。”齐桓翻了个白眼，“这三个月把人往死里整，未来还得跟他们成队友。我得用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消除这段经历的阴影。我可不想等哪天我干不动了，退伍的时候，连个送我的人都没有。”
    “嗨，咱们选出来的人，有你说的那么肤浅记仇吗？”袁朗弹了弹烟灰。
    齐桓给了他个白眼，话锋一转：“不过队长，你刚才注意刘青没有？”
    “怎么了？”
    “那小子表情很淡定啊。”齐桓皱起眉头，“别人又哭又笑，他跟没事人一样，在那啃排骨。他真的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袁朗轻笑一声，“他的档案早就调过来了。人家现在已经是咱们大队挂牌的格斗总教官。还有你忘了他整的那篇论文了？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估计早猜到咱们这考核还有下文。”
    齐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那怎么办？他不会又整出点什么幺蛾子吧？上次野外生存，硬生生被他整成了野炊，这次要再让他看穿了……”
    袁朗沉吟了片刻。
    “应该问题不大。他有分寸。不过还是上道保险吧。明天分宿舍。”袁朗掐灭烟头，“你把他分到我宿舍去。”
    “跟你住？”齐桓愣了一下。
    “对，我观察观察他，顺便好好跟他谈谈。”袁朗拍了拍齐桓的肩膀，“去安排吧。”
    ……
    生物钟是个可怕的东西。
    凌晨四点半，39室。
    黑暗中，拓永刚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床头的衣服。
    “几点了？”拓永刚压着嗓子问。
    对面床铺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成才也坐了起来。
    “差不多四点半左右吧。”成才估摸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没有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没有齐桓那能震破耳膜的哨音。
    “真不吹哨了？”拓永刚有些不确信地问。
    “没动静。”成才回了一句。
    下铺的吴哲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平常心，平常心……平时想睡没时间，今天让睡了，我反倒睡不着了。我是不是犯贱？”
    “我也是。”拓永刚靠在墙上，“总觉得下一秒门就会被踹开，然后屠夫冲进来让我们滚出去跑五公里。”
    成才没说话，但紧绷的身体说明他也处于同样的状态。
    “44，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拓永刚冲着刘青的床铺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一阵平稳悠长的呼噜声。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地躺回床上。没一会便呼噜声大作，再次睁眼已经是早上七点。
    天大亮。
    没有紧急集合，没有晨跑，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让他们感到浑身不自在。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
    齐桓带着人走进了宿舍楼。
    他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作训服，身后的人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肩章和臂章。
    “都过来领东西。”齐桓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凶神恶煞，反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平静。
    九个人排好队，依次上前。
    当成才接过那套崭新的作训服，看到上面那个“老A”臂章时，手都在抖。
    伍六一紧紧攥着衣服，眼睛微微有点泛红，他抽动了两三下鼻子。
    领完衣服，几人回到了宿舍。
    成才第一个迫不及待地穿起来，手指一遍遍抚摸着袖口和领子。
    “为了这个东西，我被当成牲口训了三个月。”拓永刚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抓起臂章端详。
    吴哲靠在柜子上，“怎么我现在拿到手，反而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了。”
    许三多和伍六一推门进来。两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青哥，你看！”许三多指着自己的臂章，笑得合不拢嘴。
    伍六一虽然没说话，但挺直的腰杆和眉眼间的神采，根本藏不住。
    刘青也换上了新作训服，配合着大家的情绪点点头，不管怎么说，熬过这三个月，大家都值得敬佩。
    “咱们出去转一转？”成才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