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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0)

    子闲事,你们自己解决好了。”

    说完,举手一挥,带了一名从人拂袖而去

    铁臂熊叫道:“卓兄,那么,不用怪兄弟在贵地收拾了。”

    袖里乾坤扭头冷笑道:“只要你们不踏入在下的鸳水村,在下便不过问你们的事。”

    一名五短身材的矮子手按刀把叫:“陈兄,那我们还等什么?”

    铁臂熊怪叫道:“对,等什么?’、一个尖嘴缩腮的人撤下一把护手钩,叫道:“对,不必等了。为朋友拔刀相助,义不容辞。笨鸟儿先飞,我浪里鬼给他来一下一钩勾销。”

    七比五,镇八方毫无所惧,举袖一挥。

    他身后一名从人打扮的中年壮汉大踏步而上,阴阴一笑,手按在腰带的匕首柄上,向前迫进说:“浪里鬼,在水中你很了得,上了岸,你象条失水的鱼,上吧,老兄……”

    浪里鬼撇撇嘴,不屑地说:“凭你这块料,一个奴才的奴才,还不配与太爷交手,滚开,叫镇八方上来。”

    从人阴森森一笑,点手叫:“你如果能击败在下,方配与家主人动手,上啦!你是不是心中害怕?”

    争强斗胜,为的只是争口气,被人指责害怕,谁也受不了。浪里鬼登时火起,大吼道:“狗奴才,太爷要钩下你的狗头来,接招!”

    声落,火辣辣地冲上,钩一伸,幻化一道光弧,猛攻从人的左胁,快极。

    从人疾退半步,钩一掠而过,阴笑道:“分厘之差,这一招可惜。”

    浪里鬼迫进,身形急挫,反手又是一钩,夺攻下盘,声势汹汹地叫:“卸下你的狗腿……”

    话末完,从人避招向上跳,巴首出鞘,手一场,匕首破空疾飞。

    浪里鬼认为护手钩有三尺,对方的匕首仅长一尺二,一寸长一寸强,匕首短决难贴身发招,因此未免大意了些,招已发,双方相距甚近,看到匕首迎面飞来,象是一道飞虹,匕影入目,已无法闪避了,连转念还来不及!匕首便贯胸而入,身躯一震,叫吼声候止。

    从人如怒鹰般扑下,手一伸便抓住了巴首柄,双脚端出,

    “蓬”一声大震,浪里鬼仰面重重地摔倒,胸口血如泉涌,痛苦地挣扎,叫不出声音。

    从人倒跃而回,向未沾丝毫血迹的匕首吹口气,说:“千里飞虹,来去无踪。”

    铁臂熊大惊,脱口叫:“咦!你是千里飞虹胜宗?”

    从人咧嘴一笑,阴森森地说:“姓陈的,咱们少见。”

    “你……你为何从人打扮?……

    “不然怎又说来去无踪?在下又不会五行遁术。”

    “你……你是……”

    “胜某是镇八方的好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姓陈的,你要不要试试在下的飞虹匕首?”

    铁臂熊脸色一变,吁出一口长气说:“既然你老兄出面撑腰,在下就此放手。”

    镇八方举步而出,冷笑道:“既然你害怕胜兄的飞虹匕,在下陪你玩玩,你不是练了铁臂功,一双手不畏刀剑吗?在下就徒手领教你的铁臂功绝活,你敢不敢?”

    “哼!你……”

    “你如果不敢,那就留下一枝花,在下放你一马,赔不是后快滚蛋。”

    铁臂熊沉声道:“姓胡的,你不要咄咄迫人……”

    “笑话!你敢说在下咄咄迫人?刚才你的态度,曾否替在下留了一寸余地?”

    “这……”’

    “你上不上?”

    铁臂熊忍无可忍,一声咆哮,欺进招发“金雕献爪”,五指箕张疾探而入。

    镇八方身形略移,一掌切向对方的脉门。

    铁臂熊不敢大意,左手再伸,被迫撤招换手抢攻,这次手掌伸值,插向镇八方右臂,风声虎虎,劲气四荡。

    镇八方顺势沉掌斜拨化招,左掌发似奔雷,捷如电闪,

    “啪”一声暴响,拍在铁臂熊的右肩上,力道干钧。

    铁臂熊骇然急退,脚下大乱。

    镇八方得理不让人,伸脚一勾。

    “砰!”铁臂熊跌了个手脚朝天。

    镇八方跟上,一脚向铁臂熊的右膝踢去。

    铁臂熊反应总算不慢,奋身急滚,生死间不容发,躲过了一脚。

    镇八方不再追袭,冷笑道:“你只会懒驴打滚,浪得虚名,爬起来,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再上。”

    铁臂熊右手已感到麻木,似乎右肩骨断了,坐起狂叫道:“在下认栽,认栽……”

    “你滚!”镇八方大喝。

    一枝花已知大事不妙,撒腿便跑。

    ‘‘你走得了?”千里飞虹大叫,跟踪便追。

    一枝花的逃生本领确是不差,连大名鼎鼎功至化境的林白衣兄妹,也穷追千里劳而无功,再三被他逃脱,可知他的轻功和机智皆够火候。

    油里乾坤已明白表示,不许决斗的双方进入鸳水材。但一枝花却逃命要紧,不顾一切向材中逃。

    松林决斗场距村落远着呢,糟透了,千里飞虹的轻功似乎更要高明些,逃不掉啦!

    不远处红影入目,时隐时现,有三个女人穿林而来,惭来渐近。

    一枝花看清了人影,喜极大叫道:“杜姑娘,快救我一救。”

    千里飞虹已迫至丈二以内了,发现红影飞射而来,心中一懔,迫不及待地拔出飞虹匕,正待发出。

    一枝花突向侧一闪,隐入一株巨松后,折向而逃,绕至另一株松树后去了。

    千里飞虹失去雷霆一击的好机,随后追出喝道:“站住!”

    喝声似乍雷,直震耳膜。一枝花果然被震得脚下一缓,本能地欲逃又止。

    干里飞虹抓住机会,飞虹匕电射而出。

    红影化虹而至,来得极为突然。

    “噗!”飞虹匕被尺长的红影从斜方向击中,准头一偏,斜飞而堕。

    是一方朱色手帕,竟然将千里飞虹威震江湖,发无不中,可在三丈外取敌的宝刃飞虹匕打落了。

    一枝花只惊得浑身发僵,飞虹匕距右胁不足三寸,手帕如果晚到一刹那,后果不堪设想。

    千里飞虹也大吃一惊,人激射而出。

    一枝花以为千里飞虹要找他,猛地向侧扑地急滚脱身,怕对方另发匕首。

    干里飞虹并非志在伤人,而是急于拾回飞虹匕,飞掠而至,伸手拾取落在树根旁的宝刃。

    香风入鼻,中人欲醉,红影入目,人已近身,小弓鞋一闪,踢中伸下的手臂。

    千里飞虹大骇,大喝一声,左手急削而出。

    纤纤玉手一拂之下,拂开他攻出的一削,“啪”二声暴响,左颊挨了一耳光。

    “哎唷!”千里飞虹惊叫,踉跄后退。

    红影如影附形迫近,玉指点临向前中七坎大穴。

    危机间不容发,镇八方在生死关头赶到,大喝一声,巨灵之爪伸到,势如奔雷,这一记“追云拿月”出奇地狂野迅疾。’

    红影如果想置千里飞虹于死地,美好的玉首必被抓中,得把老命赔上,两败俱伤,因此自保要紧,收招斜掠八尺,娇笑道:“原来是镇八方,你怎么跑到京师来了?”

    镇八方须发皆张,怒声问:“红绢魔女,咱们有过节吗?”

    红绍魔女格格娇笑,拾回自己的红绡绣帕说:“一枝花是本姑娘的朋友,我能见死不救吗?”

    “在下请你撒手不管。”

    “何必呢?我不信他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如果你知道这该死的小子如何侮辱在下,便明白他是否该死了。”’

    “哦!原来如此。既然不是无可化解的仇恨,叫他赔个不是也就算了。”

    “哼:不行……”

    红绍魔女粉脸一沉,冷笑道:“胡大爷,难道不能冲我红绢魔女的薄面,给他一次机会吗?”

    眼看就要闹僵,一枝花鬼精灵,赶忙上前长揖到地,诚恳地说:“晚辈多有不是,年青气盛狂妄无知,冒犯了胡前辈的虎驾。晚辈这厢赔礼,尚请前辈多加教诲,并请前辈宽恕。”

    这淫贼狡猾机诈,能屈能伸颇有一套,前倨后恭,诚惶诚恐赔不是,镇八方气消了一半,哼了一声说:“你小子狂也该有个分寸。你心目中还有我这个前辈在?昨晚称兄道弟的威风,到何处去了?”

    一枝花不住作揖,嘻皮笑脸地说:“小子无状,该死该死。前辈量大如海,大人不记小人过,晚辈知错,知错。”

    “哼!你会知错?”

    “小子不但知错,而且必改。”

    “哼!下次……”

    “下次不敢,晚辈可以发誓。”一枝花低声下气地说。

    这时,胡绮绿与另两人到了。

    红绍魔女的两位门人也俏立一边,双方敌意已消。

    红绢魔女向镇八方笑道:“好了好了,胡大爷,你就少教训几句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八方将要找飞豹的事说了,最后沉声道:“袖里乾坤可恶,他不该这样对待我的。胜兄弟,劳驾到村中走一趟,叫他出来谈谈。”

    干里飞虹应了一声,向村口的栅门走去。

    红绍魔女秀眉一挑,说:“叫他出来也好,我也有事向他请教。”

    不久,袖里乾坤带了八名从人,双方在村口的柳堤下见叨,

    袖里乾坤已看出危机,不动声色地抱拳—礼问:“胡兄请兄弟出来,不知有何指教?”

    镇八方抑制着怒火,也不动声色地道:“卓冗是主人,咱们往昔也算是小有交情。”

    “不错。”

    “今早卓兄修书将在下请来,见面处约在松林内,而非于尊府叙旧,卓兄末尽地主之谊,似非待友之道。”

    油里乾坤淡淡—笑道:“胡兄,兄弟与铁臂熊陈兄也是朋友。你们双方的过节,见面决无和平可言……”

    “因此,卓冗打算让咱们在外面拼个你死我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未雨绸缎,兄弟必须作最坏的打算,果然不出所料。兄弟为人小心……”

    “其实,你已准备将胡某任由他们摆布。”

    “胡兄言重了……”

    “让他们把胡某埋葬掉。”

    “胡兄岂可信口开河?”袖里乾坤变色问。

    镇八方冷哼一声道:“阁下早早抽身,藉故拂袖而去,这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胡某走了大半辈子江湖,岂有不知之理?”

    “胡兄血口喷人,有何用意?”

    镇八方须发无风自摇,沉声道:“不是血口喷人,而是事实。姓卓的,只怪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天你得还我公道。”

    袖里乾坤冷笑问:“姓胡的,你威胁我吗?”

    “就算是吧。”

    “哼!你……”

    “强宾不压主,阁下划下道来。”镇八方怒声说。

    袖里乾坤接过从人递来的连鞘长剑,冷冷地说:“阁下既然咄咄迫人,在下已别无抉择。你说吧,是否有兴趣剑下见真章?”

    “胡某一切奉陪。”

    红绢魔女缓步上前娇叫道:“且慢!本姑娘有事向卓兄教。”

    袖里乾坤瞥了她一眼,问:“杜姑娘,你站在哪一边的?”

    “站在我自己的一边。”

    “哦!你……”

    “我要找一个人,向你讨消息。”

    袖里乾坤冷笑一声道:“讨消息,姑娘该知道在下的规矩。”

    “你的规矩是看消息是否重要而定价的。”

    “你知道就好。”

    “本姑娘要花花太岁的下落。”

    袖里乾坤淡淡一笑,说:“这件消息在下奉送,不收分文。”

    “那当然好。”

    “但有条件。”

    红绍皮女冷笑道:’“本姑娘从不与人谈条件,你说不说无所谓。”

    “如果在下不说……”

    红影疾闪而至,娇喝声亦道:“你不说也得说!”

    红绡巾来势如电,罡风压体,劈面抖来劲道奇大。

    袖里乾坤也快,剑奇快地出路,身形一闪,避开红绡巾一击,立即反击回敬,剑涌干朵白莲,向魔女的左胁攻去,反应奇快绝伦。

    两人皆放手抢攻,一巾一剑各展所学,一软一硬相生相克,功力似乎不分轩轻,势均力敌一场好杀。‘

    二十招、三十招……

    镇八方大为不耐,跃然欲动地叫道:“杜姑娘,留给在下一份。”

    侍女小绿也向同伴叫道:“小秋妹,我们杀进村去。”

    小秋点头,拔剑道:“对,师姐,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进去放上一把野火,烧了这以出卖江湖消息发财的恶贼老龟巢。”

    八名从人两面一分,列阵准备迎击。

    绮绿也亮剑叫:“两位小妹,算我一份。”

    千里飞虹大踏步而上,阴阴一笑道:“在下开路,三位姑娘跟来吧。”

    袖里乾坤一惊,虚攻一剑侧飘丈外大喝道:“且住!你们进不去的。”

    红绍魔女迫进冷冷地问:“你挡本姑娘也感吃力,能挡得住谁?”

    袖里乾坤哼了一声说:“卓某吃的是刀口饭,自然有把握。鸳水村虽不是金城汤池,你们几个人休想越雷池一步。在下将消息告诉你,你必须脱身事外。”

    “不谈条件。”红消魔女坚决地说。

    镇八方接口道:“姓卓的,把飞豹的藏匿处说出,胡某放你一马。”

    “哼,在下不知飞豹的下落。”袖里乾坤大声说。

    “笑话!你阁下眼线遍天下,怎会不知家门附近的消息?飞豹夜出城关,杀了守门役卒,二十余匹健马出城,又不会土遁,路旁村落甚多,难道就没有人听到马蹄声?你竟敢说不知道?”

    袖里乾坤一咬牙,说:“好,我告诉你。他们往南走的,走的是束城道。至于变城以后的行踪,在下确是不知。”

    镇八方召回绮绿,说:“在下到来城去找,找不到回来再找你。”

    红消魔女叫道:“姓卓的,我的消息呢?”

    “你最好——并说出”

    镇八方大声说,用意极为明显,明白地表示将与红绍魔女同进退。

    袖里乾坤不得不让步,极不情愿地说:“一月前,花花太岁逃至真定,逗留五日,由于风声太紧,因此逃向山东,投奔山东响马去了。”

    镇八方满意地回到客栈,立即结账北上。

    红绍魔女带了两名侍女,并不东走山东,随后北上,似乎有意跟踪镇八方。

    后面,扮成黑小子的林玫云小姑娘,也背了包裹上道,在后面里余跟进。

    一枝花表示自己与飞豹交情深厚,上次飞豹离真定,多多少少与他不无关连,因此愿为前驱,他对飞豹的藏匿处略有风闻,此番前往寻找,保证事半功倍。

    镇八方并不信任他,但也不反对他同行,多一个人使唤,也许可以派上些用场。.近午时分,内邱城在望。由于动身时已是辰牌末,因此仅走了六十里左右。

    午间仍然炎热,绮绿有点不耐,说:“爹,找地方歇歇脚,午后凉爽些再走,要不,就雇辆车吧。”

    一枝花接口道:“胡姑娘,赶两步到内邱,便可以雇到车了,今天可以赶到赵洲的临城,明天一天使可赶到来城啦!如果不雇车马,后天方能赶到。”

    镇八方怪眼一翻,冷笑道:“你少给我出主意,没你的事。等会儿咱们在内邱歇脚,晚上再动身,此后便得昼伏夜行,免得暴露行藏。你如想乘车马,请自便。”

    一枝花呵呵笑,不介意地说:“前辈别生气,晚辈只是为令爱着想,这时节早穿棉袄午穿纱,大太阳下赶路委实……”

    “你给我闭嘴!”

    “这……”

    “小女不劳阁下着想,你离开小女远些。”

    “是的,前辈请放心。”一枝花讪讪地说,瞥了绮绿一眼,耸耸肩苦笑。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关切的情意。

    绮绿只有六七分姿色,在金顶山由于喜爱打扮,加以年纪青青,因此已算是当地的小美人。而目下在阳关大道上穿了家常装赶路,风尘仆仆哪来的时间打扮?自然显得平庸。沿途经过不少府州,通都大邑有的是美丽女娇娘,互相一比较,她少不了有点自惭。

    相反地,一枝花却是风流倜傥,对女人极富吸引力的年青大男人,一直就在女人堆中打滚,有一套与女人周旋的妙诀小手段,对付一个有自卑感相貌平平的少女,可说足有余裕。

    自然而然地,她的心中激起了涟漪,对一枝花的关怀极感欣慰。在金顶山附近,她被附近的年青男人谀奉承,有一大群男人拜倒在她的绿裙下,她象女皇般神气万分。但自从出关闯荡江湖,情势截然不同,她成了个微不足道的人,一个平凡的女人而已。可是,这半天居然获得一个英俊的青年郎君所关怀,她能无动于衷?

    她向一枝花投过情意绵绵的一瞥,转向乃父说:“爹,干嘛今天火气这样大?女儿赶路就是,不乘车马不就完了?”

    镇八方一向不过问女儿的事,只是对一枝花极为反感,一伎花给他的印象极为恶劣,又是江湖—亡臭名远摇的淫贼,因此怎么看也不顺眼,一听一枝花的话就火,并非反对女儿乘车马。他见女儿明显地在袒护一枝花,更是冒火,没好气地说:“丫头,你也给我闭嘴,离开那小子远些,对你有好处。”

    说完,他脚下一紧,埋头赶路。

    他说这些话,反而收到相反的效果。绮绿却放慢脚步,与一枝花走了个并排,微笑道:“卜爷,我爹就是这种霹雳火脾气,你得顺着他,不必惹他老人家生气。”

    一枝花叹口气,笑道:“胡姑娘,我不怪令尊的火气大,似乎他心事重重,脾气坏乃是意料中事。哦!胡姑娘,令尊找飞豹,不知到底有何贵干?”

    绮绿粉面一沉,恨恨地说:“找飞豹讨一个人的下落。”

    “找谁?”

    “黑衫客崔长青。”

    一枝花一怔,心中一动,问道:“胡姑娘,令尊与崔长青结了梁子?”

    “是的。”

    “他……”

    “我非找到他,挖出他的心肝来不可。”绮绿杀机怒涌地说。

    “哦!你找不到了……”

    “我们已知道阙府所发生的事,但不信他真被飞豹下毒手杀了。生见人,死见尸,必须把这件事弄清。”

    “姑娘如此恨他吗?”

    “我要将他捉来食肉寝皮。”

    一枝花眼色一转,诡计又生,恨声道:“如果不是林白衣多管闲事,崔长青怎会死在飞豹地牢下?唔,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

    “在林白衣袭击阙府之前,他兄妹一直就在追搜崔长青,要不是千年狐宫前辈早片刻将崔长青交给飞豹,林白衣早就把崔长青宰了。会不会是崔长青已被林白衣掳走,故意说飞豹杀了崔长青,以便让追搜崔长青的人死心?姑娘认为有此可能吗?”

    绮绿眼中一亮,说:“唔!有此可能,等找到飞豹便明白了。”

    一枝花拍拍胸膛说:“姑娘请放心,在下愿尽绵薄,水里火里,只要姑娘吩咐一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记住,在下愿为姑娘效忠,这是在下的荣幸。”

    绮绿心花怒放,娇媚地注视着他笑道:“谢谢你,卜爷。”

    “哦!请不要叫我卜爷,这种称呼太生分了。在下草字玉京。我可以称你为绮绿姑娘吗?”

    绮绿大乐,粉面泛霞,低首媚笑道;“玉京,有多少女人这样叫你?”

    一枝花心中骂道:“你这丑女人卖弄什么风情?要不是我打算利用你胡家的人对付林白衣,我才不睬你这丑女人呢。当然,你比甄寡妇要强些,陪我玩玩也不错。”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笑道:“绮绿,不瞒你说,天下间能直叫我玉京的人,只有你一个,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啐!好端端地发什么誓?”绮绿娇嗔地羞红着脸低叫,媚态横生,风情万种,颇为动人。

    一枝花心中一荡,大胆地牵住她的纤手,低笑道:“谁叫你不信任我?你……”

    “谁不信任你啦?”她象征性地摔手低问。

    两人落在后面十余步,男有心女有意,忘了身外的一切,一面调情一面并肩赶路。一枝花早将镇八方的警告置诸脑后,绮绿也将乃父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官道上行人络绎于途,一部部马车轰隆隆而过,南来北往的坐骑扬起滚滚尘埃,走在路上颇不寂寞。

    小辛庄在望,距城尚有六七里。他们已接近真定赵洲地境。一枝花是旧地重游,按理他该余悸犹在,但他却一无所惧。事先他已打听出林白衣向西天井陉关,所以向南逃,林白衣已走了两旬,何所惧哉?而且有艺业惊人的镇八方在,对付林白衣不会有多大的困难,心有所恃,因此他无所畏惧。

    这一带的地名,对辛字似乎有缘,大辛庄、小辛庄、长辛店、辛安绎、高辛镇……小辛庄位于大道左侧,是一座不算小的村庄。

    路旁有茶亭,有栓马桩,有一座树林歇脚。亭侧,停了一辆属于大户人家的双头马车,车夫在修理轮轴,大概是轮轴出了毛病。

    “先喝口水。”镇八方领先踏入茶亭叫。

    车门一掀,钻出一个青衣大汉,悄然溜至亭侧,突然大叫道:“镇八方,你这老狗才来呀?”

    声落,向村庄的南侧狂奔。

    镇八方大怒,飞跃出亭叫:“朋友,慢走。”

    大汉扭头扬手叫:“打你的老狗嘴。”

    是一枝大型扔手箭,来势空前劲急、呼啸有声,直射镇八方的脸部。

    镇八方手一抄,便挡住了箭,咬牙切齿狂追不舍。

    千里飞虹飞射而出,叫道:“朋友留下啦!”

    一枝花也奔出叫:“他是追魂三星解平原,小心他的连珠镖,他的箭是骗人上当的。”

    追魂三星并末发傈,向西飞掠而走。西面里外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湖野全是黄叶凋零的树林。

    镇八方怎肯罢休?怒火冲天地狂追不舍。

    后面里余,红绍魔女师徒三人莫名其妙。

    黑小子林玫云缓缓而行,沉着地跟在里外。官道笔直,平坦,两侧视野可远及十里外,看得真切。追魂三星轻功奇佳,向丘陵地带落荒狂奔,超越了小辛庄,距最近的树林已不足一里。

    红捎皮女到了亭前,向门人小绿说:“怪事,镇八方哪有闲工夫与人追逐?小绿,你去看看结果。”

    小绿说声遵命,向众人追逐的方向追去。

    红绚魔女与小秋,站在亭中向远处眺望。

    车夫仍在修车,车中一无动静。

    林玫云徐徐向小亭走来,不慌不忙神态从容。

    车夫一身脏,将车轮的顶木挪开,拍拍手上的尘土,淡淡一笑,举步入亭,到了茶桶前。

    红绍魔女毫末在意,目光跟踪远去的镇八方一群人。见一身汗臭的车夫入亭,本能地向亭侧移,意在避免沾上车夫的臭汗。

    车夫却不知趣,取过一只茶碗,善意地笑道:“天气炎热,姑娘们赶路辛苦了,请用茶。”

    红绍魔女大为不耐,此道:“蠢东西!滚开些。”

    车夫耸耸肩,伸舌头做鬼脸,搬过茶桶倒茶。茶不多,倒了半天只倒出一碗茶。车夫举碗就唇,自语道:“好心没好报,这年头好人难做。”

    红绍魔女大怒,向小秋叫:“撵他出去!”

    声落,小秋尚未发动,车夫手中的茶却先一刹那泼出,像一阵暴雨,以一丈方圆的雨阵,无情地向两人泼去。相距不足五尺,变生仓卒,谁也躲不开雨阵的笼罩,毫无闪避的机会。

    奇异的草霉气息触鼻,细小的水滴化为雾气飘散。

    车夫急退出亭,哈哈狂笑。

    红绢魔女激怒得七窍生烟,冲出叫:“你这该死的……恩……”

    “砰”一声响,她象木头般扑倒。

    小秋尚未出亭,便倒在亭中人事不省。

    车中跳出一男一女,男的大笑道:“妙极了,一切尽在意料中,快将人带走。”

    三个人将红绢魔女师徒丢入车中,鞭声脆响,马车向北飞驶。

    百步外的林玫云一怔,心说:“谁在此地计算这淫贱的妖妇?也好,省得我费心,这些人无形中帮了我一次大忙。”

    马车飞驰,她看到车厢后的车门上,有一个尺大的福字大篆圆形图案。

    等她到了亭中,已嗅不到草霉气息了。茶桶内空空如也,里面根本没有茶水。

    她拾起跌破了的茶碗,细看碗片内的茶褐色污渍,手掩住口鼻屏住呼吸,片刻丢掉破碗道:“是一种有毒的迷魂药物,使用这歹毒的毒迷香,决不是什么好路数。”

    她不愿多费心神猜测那些人的来路,目光落在两里外的丘陵密林。所有的人,皆隐没在林中不见。’

    “我也去看看。”她自语。

    镇八方的轻功,比不上千里飞虹。千里飞虹与追魂三星比较,半斤八两在伯仲之间,因此相距五六丈,保持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追魂三星首先逃入树林,一声狂笑,向树林深处飞掠,速度依然’惊人。

    千里飞虹随后追入,无畏地穷追不舍。

    第三个入林的是一枝花,距千里飞虹仅两丈之差,起步时便已差了两丈,可知轻功与千里飞虹毫不逊色。

    镇八方第四,绮绿第五。另两名仆人打扮的中年大汉最后并肩而入,脚下奇快,但神色定气闲,似乎并末用劲追赶。

    追魂三星掠上树林疏落的一座丘顶,枯草丛中突然站起四名蒙面穿灰袍的怪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怪眼,头戴四方平定巾,每个人皆用冷厉的眼神,目迎跑来的追魂三星与千里飞虹。四人皆佩了剑,身材最高的有八尺,最矮的仅四尺左右,高矮参差,相差悬殊极为岔眼,但打扮却是相同。

    追魂三星在五丈外便大叫道:“前辈们,人交给你们啦!”

    身材最高的人举手一挥,用沙哑的嗓音叫:“你走,没你的事。”

    千里飞虹在两丈外止步,脸色一变,对方在此设了埋伏,故意引人追来,大事不妙,不免心中不安;脚下迟疑不敢再进。

    最矮的蒙面人一声长啸。拔剑飞扑而上,啸声、人影、剑虹,几乎同时到达,剑幻化数道银虹,势如排山倒海向千里飞虹攻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千里飞虹一咬牙,飞虹匕突然飞出,下毒手飞匕取命,先赚一个再说。

    最矮的蒙面人突然向下一伏,冲势倏止,伏下的刹那间,大袖撤出一团银芒,一气呵成,似已事先有所准备。

    千里飞虹身后迫来的一枝花也扶住止势,一骇道:“阴山四魔!”

    飞虹匕蓦而失踪,怪响入耳。

    最矮的蒙面人挺身而起,手中提着一张九合银丝特制的怪网,网内裹着飞虹匕,轻摇着九合银丝网怪笑道:“一切尽在算中,这把飞虹匕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费吹灰之力便而到手,妙哉!”

    千里飞虹大骇,悚然后退。

    最高的蒙面人叱道:“站住!谁敢违命,老夫活剥了他。”

    镇八方到了,沉声问:“阁下亮本来面目,咱们有过节吗?”

    最高的蒙面人拉下蒙面巾,露出鹰目勾鼻瘪嘴的干瘦,手抚鼠须冷笑道:“大魔呼延寿。你是甚么镇八方胡威么?”

    镇八方心中一紧,但沉着地说:“胡某与诸位从未谋面,请教,诸位为何将在下诱来,可否加以解释?”

    大魔怪笑道:“你,竞敢胁迫侮辱袖里乾坤。”

    “哦!原来……”

    “袖里乾坤乃是老夫的晚辈。”

    “在下……”

    “少废话!上前纳命。”

    一枝花突然叫:“呼延前辈,难道忘了郝芸仙?”

    大魔一怔,转首问:“说,你知道郝芸仙?”

    “知道。”

    “她是老夫故友的情侣。”

    “她是胡前辈的义妹。”

    大魔又是一怔,向镇八方问:“是真的吗?”

    镇八方心中一宽,说:“当然是真的,郝义妹目下仍在舍下授徒隐居。”

    “她目下很好吗?”

    “很好,两月前,她重伤了孤魂孙秀……”

    “哦!那是她的已有名份的份的未婚夫婿”。“因此,她甚感孤单。”。

    大魔举手一挥,说:“你走吧,老夫放你一马。”

    “这……”

    “飞虹匕还给你的同伴。‘替我向郝姑娘致意。”

    “谢谢。”镇八方客气地说。

    “记住,不许你再打扰袖里乾坤,不然休怪老夫得罪你。”大魔冷冷地说,挥手赶人。

    另一魔突然叫道:“那边有人躲躲藏藏,我去把他提来。”声落,人如劲矢离弦,向东面电射而去。

    百步外,小绿扭头狂奔,奇快无比。

    大魔知道难以追上,大叫道:“二弟,算了,咱们走。”

    说走便走,向北泰然举步。

    镇八方惊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经过这次意外,他对一枝花不再摆出拒人于千里外的臭面孔了。

    回到凉亭,镇八方向千里飞虹说:“红绍魔女一直就跟在咱们身后,怎么不见了?”

    千里飞虹余悸犹在,苦笑道:“也许仍躲在林子里。走吧,快离开这处险地。”

    一枝花接口道:“阴山四魔一言九鼎,他们不会来找麻烦了。小辛庄在下有朋友,不如且到敝友处歇息,晚上再赶路,岂不两全其美?”

    镇八方略一沉吟,说:“好吧,咱们就在此打扰贵友半天,晚上再走。”

    “晚辈领路。”

    主人一听来的是镇八方,颇表欢迎,将他们安顿在西院客厢。四间客房,绮绿独占一间。一枝花则与主人辛大爷叙旧,宿处安排在东院,但食罢各自安歇,淫贼却悄然到了统绿的客房。

    绮绿已完全被一枝花所迷,甚至已有点神魂颠倒。这鬼女人上次与崔长青色水合欢,对床第间事念念不忘。崔长青一逃了之,她恨死了崔长青;鼓动乃父出面,发誓要将薄情郎捉住剥皮抽筋方消心头之恨。她不是甚么三贞九烈的女人,碰上了人才出众且会甜言蜜语的一枝花,情不自禁芳心暗许,加以对那次销魂蚀骨的云雨情回味难忘,像是干柴碰上烈火,那禁得起一枝花的挑逗勾引?

    镇八方与三位同伴沉沉睡去,一枝花却与绮绿在客房中颠鸾倒凤男贪女爱,忘了晚上要赶路的事。

    庄外的树林中,扮成小黑子的林玫云,躲在树下的草丛中,吃了一顿干粮,也沉沉睡去。

    栾城,在府南六十里,小得很,城周仅三里余,是一座土城。城外围有四座堡,东十二里的堡称为城郎堡。

    城北二十里的城上堡,是最大的一座堡,但人丁却最少,堡中零零落落住了六七十户人家。二十天前,堡东的殷实佃农李福的家中,住下了一位陌生人。

    这天一早,三十余岁正当壮年的李福,在厅堂整理农具,向年方六岁的小儿叫:“小虎子,到厢房去请赵爷出来早饭。”

    小虎子蹦蹦跳跳抢入厢房,不久奔出叫:“爹,赵爷不见了。瞧,这里有两锭银子。”

    李福大惊,此道:“小虎子,你的皮痒了,竟敢动别人的银钱,还不给我放回去?”

    两锭银子是二十两,这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哩。李福进入厢房,发觉客人确是失了踪,桌上,用木炭写了四个大字

    “谢谢招待。”

    显然,客人已经走了。

    李福大惊,一个穷病潦倒的异乡人,失踪并不足奇,但却留下两锭银子,这就令人莫测高深了。

    城郎堡略大些,约有百余户人家,但由于不是交通要道,极少旅客往来,因此堡虽稍大些,反而显得冷清,堡中的一举一动皆难瞒人,陌生人经过,难逃地方人士的耳目,外人决难隐身。

    堡四周是无尽的田野,堡内的住户全是殷实的农人,几个大地主是全堡的权威人士,豢养了不少奴婢,雇了不少长工。这是多姓堡,谁有钱有势谁就是大爷。

    这天晚间,堡北三里地的一座守田长工住的哨屋,住进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田中的作物早巳收获,眼看要冬耕,因此哨屋不需人看守,正好成为浪人的临时居所。

    一天、两天。黑衣人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城郎堡可以称大的人,共有四名,号称四大金刚。他们是俞延年、任秋潮、袁百禄、柳仲谋。俞家田地多,任家在外做买卖财源滚滚,袁家曾任京官,柳家曾在府城开钱庄。各有千秋,都是腰缠十万贯的富豪,名头上,曾任京官的袁百禄是堡主,而实际大权在握的却是柳仲谋,论财势当然是柳家首屈一指,柳家的奴仆多至五六十名,不愧称鸣钟鼎食之家。

    这天晚间月黑风高,天字中云层厚,金风呼啸,寒意甚浓,有云有风,地面上虽冷但不结霜。

    全堡在沉睡中,只有三五声犬吠,打破了午夜的沉寂。堡门的两盏气死风红灯笼迎风摇晃,这是唯一可看到的活的东西。

    堡北犬吠声突然转厉,但住守夜的几个人闻声知警,急向堡北赶。

    全堡大乱,所有的狗皆狂吠着向北街集中。

    守夜的人赶到了,发现一群猛犬,正从北向南狂追五六头狐狸。狐狸无法逃入屋中,只好沿街向南逃命,几乎把全堡的狗全引来了。

    有些狐狸逃入阴沟,有些被迫急了跳入种了竹篱的庭院。这可好,狗群分开设逐,闹得更凶。

    巡夜的人弄清是怎么回事,只好用花枪木棍驱赶狗群,咒骂声此起彼落。

    袁大爷的宅院在堡北,门子老王拉开边门,恰好看到两个巡更的人经过,跨出门外问:“咦!小七,怎么啦?象翻了天似的,怎么回事?”

    小七摇摇头,说:“狗追出两只狐狸,没事,睡觉啦!老王。”

    老王掩上门,一面上闩一面喃咕:“冬天快到了,狐狸不趁机猎食,雪下时岂不要饿死?但为何入堡猎食?怪事。”

    蓦地,身后有入低声说:“哪一家古老大宅没有狐狸?少见多怪。”

    老王大惊,转身一看,吓了个胆裂魂飞,两眼发直。门廊的幽暗灯笼朦胧映照下,一个身材高大,穿了黑袍,戴了黑色蒙面巾的人,站在身后两尺左右,转身之下,双方已是贴身而立面面相对了。

    “你……你是人是……是鬼?”老王骇然叫,“砰”一声响。背部碰在门上,其声沉闷。

    黑影迫近,手一伸,便叉住了他的咽喉抵在门上,食、拇两指,压住了他的左右藏血穴,另一手压住他的胸膛,力道逐渐增加。

    片刻问,老王昏倒了。

    黑衣人将老王拖入门房中,带上门,悄然窜入院于,一闪不见。

    四更天,门子老王悚然醒来,不敢声张,整夜提心吊胆睡不着,以为退上了狐仙,打算天亮后到土地庙烧香,求土地爷保佑。

    天刚发白,内院里有人大叫:“快起来提成!老爷房中失窃,银柜被橇开了。

    全宅哗然,全堡大意。

    一整天,堡中的子弟四出追贼。但枉费心力,搜遍了附近一二十里,那有半个贱影?

    袁宅失窃了大批金珠首饰,金银数百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窃贼是此中老手,门窗竟然没有留下撬动的遗痕,也没留下半个足迹。

    唯一知道昨晚有人入侵的是门子老王,但老王却不敢声张,而且仍然相信昨晚碰上的是狐仙而不是贼。

    第二晚,堡东隅的任家,门不开户不启,贼人搬走了不少金银。第三晚,堡南的俞家失窃。满堡风雨,人心惶惶。

    夜来了,全堡皆在戒备中,年青子弟在街头巷尾埋伏,要捉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飞贼。

    三更整,一个黑影现身在堡中心的十字街口,以轻灵无声的脚步,从容向堡西走,声息全无,像一个无重量的幽灵。

    小巷口蹲伏着两个壮丁,等黑影来至切近,不约而同虎跳而出,单刀出鞘,花枪前伸,喝声震耳:“站住!什么人?”

    黑袍人不加理睬,听若未闻,视若末见,飘呀飘地仍向西移,

    花枪一抖,吐出一朵枪花,排空直入,“毒龙出洞”袭向黑影的胸口。

    单刀势如疯虎,火辣辣地攻向黑影的背心了。

    前后夹攻,街道窄小,势在必得。但黑影一闪即逝,鬼魅似的失踪。

    次日一早,街头巷尾共躺了六个年青子弟,睡在街边象是死人,

    堡西的柳家,被窃走了几件家传至宝。

    第五晚,俞、任两家的马厩被人砍开,赶散了四五十匹马,马满堡乱奔。

    连闹五夜贼,堡民心惊胆跳,夜不敢眠,不论老少,皆在房前屋后戒备,刀枪都磨得锋利。

    但袁家的马厩,仍然被人砍开,纵出所有的马匹,三名管堡的人皆沉睡不醒,对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北街袁宅附近的民宅,共有十四个人被击昏。这些人连人影也没看清,糊里糊涂便睡着了。

    一早,胆小的人开始离堡,到邻村的亲友家中暂避,连素称胆气过人的俞大爷,也带了家小溜之大吉,到二十里外的县城避贼去了。

    半天中,人走了一大半。

    夜来了,家家闭户,鬼影俱无,狗全栓在屋内,城郎堡像是一座死堡,灯火全无,在秋风下颤抖。

    黑影出现在西街,这次有脚步声发出。堡中的街巷,皆是坚实的黄泥地,脚步声沉稳响亮。

    有人听到了脚步声,但谁也不敢开门出来察看。

    脚步声渐渐接近了柳家高大的院门。

    近了,到了院门外。

    墙角闪出一个劲装大汉,飞纵而出。

    衣抉飘风声大作,两侧的小巷口共抢出八个人。

    “蓬!”一颗火弹在街心爆炸,火光一闪。

    是蒙面黑袍人,站在院门口冷然屹立,火光下,全身皆裹在衣巾内,只露出一双大眼光芒闪烁,如同午夜朗星,阴森森鬼气冲天。

    先跳出的大汉拔出鬼头刀,拦住去路沉喝:“朋友,亮万。”

    黑袍蒙面人不加理睬,不言不动。

    九个人将黑袍人围住了,大汉将刀引出又叫:“朋友,那条线上的?”

    黑袍人仍然不予理会,目光移向大院门。院门闭得紧紧地,黑黝黝一无动静。

    大汉反而感到心虚,色厉内荏地再问:“朋友,你有何用意?”

    黑袍人有所表示了,举步迈进。

    大汉退了一步,沉声叫道:“站住!你干什么?”

    黑袍人又迈出一步,脚下沉实。大汉一咬牙,大喝一声,钢刀一闪,“力劈华山”抢先动手,沉不住气,也有点恼羞成怒。

    黑袍人更快,象电光:一闪,突从刀下切入,左手疾伸,架住了大汉下砍的右手脉门,右掌发出如奔雷,“噗”一声响,劈在大汉的左颈根下。

    “恩……”大汉闷声叫,.向下挫倒。

    “当!”钢刀落地,铿锵震耳。

    其他八名大汉大骇,猛地大喝一声,同向前冲,刀剑并举,齐向内聚。

    黑袍人似乎不屑与这些人动手,一鹤冲天身形扶摇直上,跃登两丈高的院门顶,脱出重围。

    院内人影急闪,上来一个人。

    黑袍人大袖一挥,罡风骤发。

    上来的人尚未站稳,“哎”一声惊叫,向后倒纵,仍落入院中去了。

    黑袍人一闪不见,形影俱杳。

    宅中大乱,有人叫:“他从东院走了,拦住他2!”

    “啊……”东院传出惊叫声,有人被击倒了。

    不久,宅内各处灯火通明。

    黑袍人不见了,平白地失了踪。

    五更天,柳宅的入以为黑袍入已经撤走了,戒备未免松懈了些。

    马嘶声震耳,蹄声如雷,马厩又被人砍开了,赶出了所有的马匹。

    次日一早,又有不少人离堡避贼。

    辰牌末,五男一女踏入了西堡门,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看家狗和几个大胆留在家中照顾房舍的人。

    他们是镇八方与一枝花五男和绮绿一女。镇八方一路入堡门,便感到有点不对,向千里飞虹说:“胜兄弟,你是否觉得这座堡有异?”

    千里飞虹流目四顾,语气肯定地说:“不错,有异,象是座荒堡,这些人都惊惶万状,如同大祸临头似的。”

    一枝花一惊;接口道:“老天!这里难道闹瘟疫不成?”

    绮绿推了他一把,笑骂:“造谣鬼!不许胡说!”

    一枝花脸上已变了颜色,惶然地说:“如果闹瘟疫,咱们岂不是往鬼门关里闯,找阎王爷结亲吗?”

    “你胡说!”镇八方喝止。

    一枝花却向后退,恐怖地说:“前辈如果见过被瘟疫灾祸袭击的地方,便知晚辈是不是胡说了。前辈,咱们赶快退出去,也许还来得及,犯不着在此地等死……”

    “你还不闭嘴?”镇八方大叫。但他心中却在发毛,瘟疫谁又不怕呢?他口气硬心却害怕,又接上一句:“去抓一个人来问问。”

    那年头、如果闹瘟疫,那还了得?人恐怕早就跑光了,千里飞虹不愧称老江湖,笑道,“不会是瘟疫,家家门前干干净净,没有香烛纸炭的遗痕,放心啦!”

    说完,走近一间宅院,上前叩门,叫道:“里面有人吗?”

    木门拉开,一个老年人伸出头来问:“爷台有事吗?”

    “这里是不是城郎堡?”

    “是的,你们……”

    “请问老伯,贵地有一位姓刘,名清源的人吗?”

    “他曾经在山西一带做过贩牲口生意。”

    老人格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们这里没有姓刘的人,也没有人在外做贩牲口生意。”

    “咦!那就怪了。”

    老人不再多说,伸手关门。

    千里飞虹目光一转,一脚踏住门限,门无法关上,向老人间:“且慢关门,你这里的祠堂在何处?”

    “我们这里没有祠堂。”老人答。

    “堡主是谁?”

    “袁大爷百禄。”

    “他的家……”

    “在北面。”

    “你带路。”

    老人摇头,用手向北一指说:“你自己去,就是朱漆大门那一家。”

    千里飞虹不再多问,众人转头,向不远处的袁家走去,仍然是干里飞虹上前叫门。

    出来回话的人,是个中年壮汉,坚决否认堡中有姓刘的人。

    千里飞虹不得不信,但不死心,向中年壮汉问:“你这里有客栈吗?咱们要在贵地落店投宿。”

    壮汉笑道:“要到城里才有客店,诸位得赶快离开,这里闹了好几天碱,本堡的人几乎迁走一空,谁还敢接待外地人?”

    “咱们找座庙歇脚总可以吧?”

    “南面有座小土地庙,不能住人……”

    “那么,咱们就借府上住宿一宵。”

    “咦!这怎么可以?”壮汉讶然叫。

    “咱们认为可以。同时、得请袁堡主传话给全堡的人,那位刘清源如不在日落之前出面与咱们见面,咱们便放火焚了你这鸟堡。

    六个人强盗似的抢入门内,象一群凶神恶煞。

    不久,话己传遍全堡。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城郎堡。更是纷乱,如同末日将临。

    袁大爷当机立断,派人飞骑入城送信,由城里的有头面人物,催请知县大人发兵前来驱赶恶客。

    申牌左右,县丞大人率领了八十名丁勇,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地赶到了城郎堡,围住了袁家。

    但来晚了一步,在堡外负责监视的一枝花,在两三里外便看到了官兵的马队,先一步回到袁家报警,六个人离开了袁家,出堡南走了。

    官兵在堡内各地布防搜捕恶客与飞贼,人心大定。

    但堡西的柳家,反而显得气氛不寻常。

    第十一章城郎堡全堡戒严,八十名官兵扼守在堡内各要道。心怀鬼胎的人,心虚在所难免、

    堡南有一条小径,可以到达赵洲,但极少有人行走,是贯连各处乡镇的小径、曲折迂回而且岔路甚多,极易迷失路途。因此除了各乡镇的人以外,一年半载也难碰上三五个外乡旅客。

    距堡约三四里,有一座位于一片广大梨林枣中间的三家材,没有村名,当地的人皆称之为梨林王家。主人姓王,名十二,是这一片广大果林的主人,家境颇为富裕,在这附近一堡三村中,是有名的孤僻怪人,颇不得人缘,平时不欢迎任何人走近他的果林。

    四更天,十余个黑影从柳家的屋后悄然溜出,避过几处官兵的岗哨,飞越丈余高的堡墙,一阵急走,进入王十二的果林。

    王家的三栋楼房,耸立在果林的中间,果树叶已落尽,但在林外仍然看得到果林深处的楼房,可知果林占地之广,也可知道主人每年收入之丰。

    中间的楼房下面大厅,点起了四盏明灯,门窗尽闭,外面戒备森严。

    主人工十二是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坐在上首神态颇为冷静。

    厅中共有十四个人,主客座上赫然坐着飞豹郝天雄,身阙彤云。其他的人,皆是飞豹带来的心腹弟兄,全都是早年凶名昭著的太行山悍匪。

    王十二脸上不带表情,以低沉的嗓音说:“郝兄,你们太大意了,不该离开柳家的。”

    飞豹淡淡一笑,但眼中毫无笑意,说:“王兄弟,你是不是希望兄弟被他们捉去?”

    王十二仍然神色不变地说:“我已经说过,官兵是袁堡主……”

    “不错,是袁堡主请来的,但其中有两个是真定府的巡捕,这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了。老实说,这几天闹贼,兄弟疑心是官府在弄鬼,故意迫兄弟现身的诡计。如果兄弟按奈不住,挺身而出擒贼,很可能正中他们的圈套。兄弟认为有人透露风声……”

    王十二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问:“郝兄,你怀疑我吗?”

    “王兄弟,请勿误会。”

    “但你话中之意,分明……”

    “兄弟是个口没遮拦的人,王兄请勿多心,目下要紧的是,不管官兵是否冲兄弟而来,兄弟必须作最坏的打算。”飞豹心情沉重地说。

    “郝兄的意思……”

    “兄弟暂借尊府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后,再回柳兄的地窟中,带出乌锥马,运出所有的金钱,然后动身回太行山,王兄弟是否同行?”

    王十二不住摇头,阴阴一笑道:“不,兄弟在此生根六年,好不容易有此成就,我不想再回去干打家劫舍,刀头放血的勾当了。”

    飞豹脸色一变,不悦地说:“王兄弟,你我都不是能放下屠刀的材料,都是罪案如山满手血腥的英雄好汉,万一有一天泄了底,王兄弟,后果……”

    “兄弟已是尽人皆知的果农王十二,太行山之豪飞枪王彪已经死在百果山的石林下,目下的王十二,谁也不敢否认兄弟的身份,我不怕。”王十二语气坚决地说。

    飞豹郝天雄苦笑道:“好吧,既然你已经是英风敛尽,豪气全消,兄弟也不勉强你。”

    “谢谢。”

    “在尊府避几天风头,该不成问题吧?”飞豹转过话锋问。

    王十二的目光,冷落在紧闭的花窗上,冷冷地说:“兄弟无任欢迎。可是,恐怕有人不答应。”

    “有人不答应?谁?”飞豹沉声问。

    王十二用手向窗外一指,说:“外面那儿位朋友不答应。”

    飞豹一惊,戒备着说:“那就叫他们进来谈谈吧,当然是你授意他们逐客的,不然谅他们也不敢。”

    王十二整衣而起,沉声道:“他们不是兄弟的人,而是你们把他引来的。”说完,大声向窗子叫:“朋友,进来吧,窗末上扣,就等你们椎窗进来坐坐,王某或许能接待你们。”

    窗门推开了,蒙面黑袍人站在窗外冷然向里注视。

    众人一惊,王十二却一怔,讶然问:“咦!只有你一个人?”

    蒙面黑袍人不回答,仅以双手轻轻分别摸动两面的窗台。

    王十二恍然,冷笑道:“原来是你用双手故意发声,在下猜错了。”’

    黑影一闪,黑袍人已进入厅中。

    王十二抓起大环倚旁的三枝四尺短枪,推椅而出,冷冷地问:“朋友民姓?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蒙面人以行动作为答复,拔剑立下门户相候。

    王十二居然有点心怯,又问:“朋友,你是六扇门的鹰爪?”

    黑袍蒙面人摇摇头,点手示意要对方进招。

    王十二居然沉得住气,但一名手下却不忍心,大喝一声,拔剑疾冲而上,招发“灵蛇吐信”,抢制机先进击,剑上风雷声隐隐,内力火候相当深厚。

    蒙面人长剑一挥,“铮”一声双剑相接,将对方的剑震偏半尺,剑取得了中宫空门,突以可怕的奇速突入,剑芒似电,奇怪绝伦。

    “嘎”一声刺耳的错剑声传出,旁观的人眼一花,蒙面人已贴了身,叱道:“你死!”

    剑已刺入胸口,怎能不死,“嘭”一声大震,贼手下的身躯倒跌出丈外,在地上抽搐挣扎,叫号声凄厉刺耳,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王十二大骇,叫道:“朋友,你好狠,在下要斗你一斗,亮万。”

    蒙面人不再回答,举剑迫进。

    王十二不得不面对面应付,举剑迎上。

    “砰”一声大震,大厅门被踢开了,抢入三个青衣人。为首的中年人虎目炯炯,手中的七星刀冷电四射,沉声道:“俞、任、袁、柳四家失窃无数金珠,是谁的案?站出来。”

    王十二脱口叫:“徐捕头,怎么回事?”

    堵在门口的一个青衣人说:“王园主:想不到你也是个武林人。这两位是府城派来办案的……”

    中年人徐捕头的目光,落在飞豹父女身上,脸色大变,七星刀护住身躯,急喝道:“退!走!”

    飞豹一声长笑,闪电似的射出叫:“徐埔头,你走不了。”

    黑袍蒙面人更快,斜掠而至一剑疾挥。

    “铮!”衣剑接触,火星直冒。

    飞豹如被电击,斜飘丈外脸色大变,虎口血出,持剑的手几乎拾不起来了颤声道:“你……你是……”

    王十二挥枪冲上叫道:“郝兄,人交给我。”阙彤云也从侧方欺进,大叫道:“快毙了那三个巡浦。”

    蒙面人退至门旁,向惊疑莫名的三个捕头低喝:“还不快走?等会儿便走不了啦!在下掩护你们走,快!”

    三个巡捕神智一清,扭头飞奔。

    王十二右手是一枝短枪,左手有两枝,大喝一声,右手枪破空点到。

    蒙面人把住门口,阻止贼人追出,剑虹一闪,硬向刺来的浑铁短枪封去。

    破窗口,出现千里飞虹的身影,叫道:“看飞枪绝技……

    “铮!”剑封住刺来的枪,枪尖走偏,失去了准头,而王十二已经将枪发出,收不及了。

    “啪!’”飞枪擦蒙面人的右臂外侧飞过,贯入墙中直透外墙,劲道之强,委实惊人。

    相距太近,双方皆无畏地贴身相搏,已来不及发第二枪,蒙面人的剑已凶猛地反拂而回,剑气压体。

    王十二百忙中举左手枪急架,末树到蒙面人的左手已乘势探入。“噗”一声响,掌按在王十二的脸上,食指与无名指一搭之下,两颗眼珠被压迫得挤出眶外。

    黑影一闪即逝,蒙面人已消失在黑暗的厅外。

    “啊……我的眼……”王十二狂叫。“砰”一声冲撞在门旁的墙壁上,血流满面,跌倒在壁根下,左手的两枝浑铁短枪发狂般乱挥。

    以飞豹为首的十名悍贼,各以暗器向蒙面人袭击,可惜皆慢了以刹那、暗器出手,蒙面人已经消失了,暗器向外面飞射、破空厉啸声刺耳。

    飞豹追出出门外,似乎突然发觉此举大过危险,立即惊然地退回,闪在门后叫:“穷寇莫追,这人大可怕,快救王兄弟”

    王十二死不了,但双目已盲。

    宅四周共有六名警哨,全被人打昏了,难怪连三个武艺平常的捕役,也能长躯直入破门而进。

    飞豹心胆俱寒,众人一商量,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着。真定来的巡捕认识飞豹父女,不久,必定召来城郎堡的官兵,不走岂不坐以待毙?

    飞豹的艺业,在绿林道可说是佼佼出群的高手,但今晚仅接下蒙面人一剑,便虎口迸裂被震飘丈外,双方相去太远了。

    飞豹愈想愈心寒,如果蒙面人是官府派来的鹰爪,后果未免太可怕了。他心中一急,逃念更切,决定暂且放下藏在柳家的乌锥马和金银珠宝,连夜向西逃,先进入太行山藏身,等风声过后再来取走。好在从这里向西走,两晚工夫便可进入太行山山区。

    五更将临,还有—个更次可以赶路。

    王十二已经理好伤。成了个废人。好死不如恶活,这位早年的悍匪枪王彪,瞎了双眼仍然不想死,吩咐手下几位心腹弟兄,赶快拾掇金银财宝,找地方避风头。

    王十二不象飞豹,飞豹时怀戒心,虽另建有秘窟,仍经常保持警觉,说走便走,决不拖泥带水。王十二不同,已决定在此生根,平常并无应变的准备,因此走时未免牵肠挂肚,拖至天下发白,仍然未能上道。

    镇八方就在旭日初上升,带了党羽光临。

    飞豹已带了十余名爪牙,远出三十里外了。

    离开南北官道已有十里左右,以西一带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凋林密布,满山苍色。

    飞豹脚下一紧,向同伴说:“进入丘陵区,咱们便平安了。”

    一名中年大汉说:“大哥,还是找坐骑代步,早些进山岂不甚好?”

    飞豹的头摇得象是拨浪鼓,语气坚决地说:“不行,目下咱们万不能闹事,更不能暴露行踪,引来大批官兵追踪搜山,咱们后果可怕。不要说找马匹,这百里内连找食物也概不考虑,走。”阙彤云转头瞥了升起的红日一眼,极目远眺,说:“爹,已离开南北要道十余里,再往西走人烟稀少不会有人迫来了。”

    一名壮年人吁出了一口长气,咬牙切齿地说:“被林白衣与那群老匹夫毁了咱们的基业,委实于心不甘,咱们难道就此忍气吞声不成?大哥,你怎说?”

    飞豹一面走,一面说:“五兄弟,这件事不能全怪林白衣,错就错在咱们把崔长青弄来,却把林白衣引来了,引鬼上门,咱们只有自认晦气。再说,等咱们入山重建山寨之后,天下黑白道群雄,谁敢正视咱们绿林英豪?此后彼此天南地北,他们江湖人,象是无根的浮萍,天下茫茫,咱们即使报仇,也无处可觅这些人的踪迹。来日方长,这件事以后再说,目下暂且搁在一边。……”

    五兄弟愤然地说:“大哥,咱们为何不请木客欧阳春出面,替咱们找林白衣,出出这口怨气?’’

    中年大汉叫道:“对,老五说得不错,好主意。”

    飞豹却不同意,迟疑地说:“那老儿不好说话,自命不凡,眼高于顶,他那些手下,全是江湖的黑道阴险人物,听说他是血花会外堂三女中,第一女九幽娘彭大嫂的亲伯父,目下彭大嫂中年丧夫,寡居数年东山再起,搞得彭家的亲族极不愉快,但木客这老魔却禁止彭家的人过问。咱们如果能获得老魔相助,自然平安无事,万一反而引起老魔反脸,咱们十几个人,恐怕难逃他的毒手呢。”

    五兄弟拍着胸膛说:“大哥请放心,小弟保证毫无问题。欧阳老儿平生有三好三坏,三好是好财、好饮、好色,三坏是受不了激、受不了骂、受不了违逆。小弟认为,多给他一些财宝,用激将法相机行事,保证他会替咱们卖命。好在此地距老儿的居处不远,顺道去转转,怎样?”

    飞豹最后点头道:“好吧,这就走。”

    进入丘陵区,已是日上三竿。五兄弟领先而行,岔入向西南行的一条小径。

    五六里外的山脚下枫林山庄内,镇八方六个人,正与主人木客欧阳春叙旧。

    主人年已花甲出头,依然目光炯炯,健朗不减当年,身材高大,须眉略现灰影,勾鼻薄手,满脸横肉,颧骨甚高,脸色带青,穿一袭黑袍,手中握了一把二寸长的特制铁骨扇。

    在江湖道上,提起木客欧阳春其人,委实令人不寒而栗,号称北地黑道第—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白道英雄恨之入骨,却又无奈他何,他不但剑术通玄,手中那把整年不离手的铁扇更是霸道,称为夺命扇,每—根扇骨皆可发射,二丈内可穿三丈坚木,任专破内家气功,挨上—根不死也得脱层皮,

    枫林山庄四周全是枫树,秋色已尽。树枝上红叶已经凋零,光秃秃地,只看到无数灰白色的树枝而已。

    木客欧阳春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胡绮绿身上.鹰目中不带感情,皮笑肉不笑地说:“胡老弟、没想到令爱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呢。怎样,两位千金都有婆家了么?”

    镇八方捻须微笑,笑得十分勉强,说:“别提了!长女于绮春归多年,夫婿是龙箫客朱英,春老认识这个人。”

    “哦!不错,龙箫凤剑,一手遮天,是江湖道道上颇负盛名的人物。呵呵!恭喜!恭喜,胡老弟,想不到你眼光够高,找了这么一位名号响亮的乘龙快婿,可喜可贺。可是,听你的口气……”

    “那畜生丢下家小,重又到江湖流浪去了。兄弟这次出来,一方面是找一个叫崔长青的小辈。”

    “哦!原来如此,有头绪吗?”

    “没有。但那崔长青已有消息。”

    “怎样了?”

    “听说他已落在飞豹郝天雄手中,兄弟要向他讨消息,生见人死见尸,未证实那小子的死活,于心不安。”

    “飞豹郝天雄,是不是早年那位太行山之霸?”

    镇八方饱含深意的盯着对方,笑道:“春老,不要装模作样了。”

    “咦!你的意思是……”

    “飞豹在真定的事,春老真的不知?”

    “当然知道,因此在下认为你找错人了。”

    “这……”

    “我欧阳春与飞豹毫无交情,甚至从未谋面。”

    “他逃离真定,溜回城郎堡秘窟。”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在太行山打家劫合。远出千里外攻村掳镇,手头上有无数金银珠宝,全藏在城郎堡秘窟。这几天城郎堡闹飞贼,被劫不少珍宝金银,有不少人曾经见过这个飞贼,穿的是黑袍,黑巾蒙面;功力奇高。”

    木客冷笑一声,冷冷地问:“原来你怀疑这人是我?”

    “春老,不是你吗?”

    “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

    镇八方颇表失望,苦笑道:“怪事,这飞贼闹了这许久,把官兵也引来了,飞豹为何不暗中出来管事?引来了官兵,对他百害而无—利,难道他并不在城郎堡?”

    木客慨然地说:“你们可在舍下歇脚,我派人到陈村堡去查。”

    “咦!陈村堡在城西十五里,城郎堡在城东十二里,你为何派人到陈衬堡去查?”

    “智多星陈泽是陈村堡人,栾城附近的事,不论大小皆瞒不了他。”

    “哦!我倒把这个人忘了。好吧,那就打扰春老啦!”镇八方喜悦地说。

    绮绿却不及待地说:“欧阳伯伯,侄女与伯伯派去的人一同前往,可好?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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