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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昆仑》

    一、蜀道难

    大巴山脉西接秦岭东连巫峡雄奇险峻天下知名。山中道路又陡又狭深沟巨壑随处可见;其惊险之处真个飞鸟难度猿猱驻足以李太白之旷达行经此地也不禁长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时维九月正是深秋季节满山红枫似火黄叶如蝶一片斑斓景象。

    崇山峻岭之中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若有若无蜿蜒向南。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掀起崖上枯藤露出三个班驳的暗红大字:“神仙度”。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遥遥传来人语落在这空山之中显得分外清晰。语声渐响只见得一老一少沿着蜿蜒鸟道迤逦而来。

    老的约莫五十来岁身形魁梧精神矍铄粗犷的脸膛上两只眸子闪闪亮少的略显单薄面如满月眉清目秀长着细细茸毛的嘴边挂着一丝笑意。

    “爹爹这里号称神仙度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比起华山的千尺幢鹞子翻身差得多了。”少年说。

    “文靖啊你只知道天险哪里知道人祸此处自古以来都是强人出没的地方这沟壑之中不知留下多少行商的白骨。”老者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文靖摇头晃脑。

    “臭小子你又在掉什么文”老者瞪起眼珠子。

    文靖吐了吐舌头说:“这是李白蜀道难里的句子意思是:”既然蜀道如此惊险远来的行人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你懂个屁谁愿意抛妻弃子来这个鸟地方还不是为了求一条糊口的生路。”

    “哪咱们会不会遇上强盗呢”

    “你似乎很想遇上啊。”老者打量他。

    文靖嘿嘿笑道:“真的遇上说不准谁抢谁呢。”

    “就凭你那几下三脚猫功夫。”老者冷笑:“迟早被人一顿拳脚打死。”

    “爹爹老是说我功夫差。”文靖面红耳赤:“玄音道长却说我根基深厚悟性不错上次我一个打两个羽清羽灵两个小道士还不是输给我了。”

    “呸。”老者大怒:“你还有脸说羽清羽灵还不满十岁你有几岁你说你有几岁”手指戳在他的鼻子尖上。

    文靖被溅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大是狼狈道:“是他们先动手的。”

    “咦你还嘴硬”老者开始卷袖子文靖急忙后退。

    “跑得脱算你本事。”老者正打算教训这小子一回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止住步子惊疑不定:“老鸹子怎么叫的恁得厉害。”

    “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文靖翘前望。

    老者瞪着他道:“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说着步子一急消失在山道尽头。

    文靖百无聊赖等了一会儿谷中腾起雾来白茫茫不能视物不由有些心虚突地远方又传来两声鸦鸣他身上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说不出地害怕也不顾老爹言语摸着岩壁一步一挨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三里路程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再仔细一看惊得他差点跌下山谷。

    只见绿茸茸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二十来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脖子上一道创口流出的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凝成紫黑色。

    “妈呀。”文靖呆了半晌终于说出一句话。

    “不要大呼小叫。”老者站在一具尸体旁头也不回手上拿着一面玲珑剔透的羊脂玉牌。

    “怎么回事”文靖一颗心突突直跳。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者说:“这些人至少死了两个时辰了。”

    “奇怪。”文靖胆量稍大开始细看尸体说:“这些人怎么都伤在脖子啊连伤口的深浅都一模一样就像用尺子量好了似的。”

    “恩那是当然依我看这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文靖吓了一跳瞅着老者说:“老爹骗人。”

    “你说什么”老者举起醋钵大小的拳头。

    文靖连忙自打了一下嘴巴陪着笑说:“爹爹你怎么知道是一个人干的”

    “这还不简单。”老者说:“你看地上的脚印除了你的我的就只有两种一个是虎头快靴的印迹这是富贵人家登山穿的鞋子一个是薄底靴的痕迹这种鞋多是飞檐走壁用的很少有人用来走山路我看了一下这些死人都是穿的虎头快靴。”

    文靖仔细看了看:“老爹真是神目如电料事如神不过不过我怎么没看到薄底靴的痕迹”

    老者蹲下身子指着地上一个小小的凹处“这么浅”文靖傻了眼。

    老者缓缓站起道:“这人武功之高实在是骇人听闻刀上功夫不说仅是这份轻功我梁天德一辈子也没看到过。”

    “不会吧大概是这些人武功太差。”

    梁天德拳头紧握指节用力过甚变得青白:“从打斗痕迹来看这些死者中无一庸手其中数人的拳脚功夫还在我之上。”

    文靖目瞪口呆脊背上渗出一层冷汗。过得半晌才道:“他们是不是遇上鬼了”

    “什么”

    “人哪有这么厉害”

    “你懂个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梁天德瞪眼。

    文靖道:“爹爹我们既然遇上不如把他们埋了。”

    “不成。”梁天德说:“这些人来头很大如果默默无闻埋在这里只怕误了大事。”

    “我们不妨报官。”话一出口便挨了一个老大暴栗。“宋朝的官没几个好东西。”梁天德道:“管这闲事当真是引火烧身。”他嘴里这么说手里却不断摩娑玉牌双眉紧皱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放在一个着白衣的俊秀青年身上转过身去。文靖瞅他走远偷偷一把拿了起来只见玉牌晶莹通透雕工若神九条虬龙活灵活现抱着四个泥金篆字。“如朕亲临”他正低声念叨却听老爹在前面叫唤不禁吓了一跳再看梁天德转过身来丢也丢不及了急忙顺手揣进怀里只觉凉冰冰直滑到肚皮。

    “还不快走”梁天德喝道:“若来了人怎生是好”

    “老爹真是胆小怕事。”文靖边走边咕哝。

    “你说什么”梁天德耳尖听到点声音。

    文靖脸都绿了正要辩解忽听得远处传来歌声:“噫吁嘻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一个穿着破旧的儒生面色酡红醉态可掬提着一只红漆葫芦一步一摇迎面走来“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呃峨眉巅呃”走过二人身边忽地站立不住一个踉跄文靖心热急忙伸手去扶那儒生却将破袖一拂推开文靖继续唱道:“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哈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哈哈愁攀缘也愁攀援。”边唱边走。

    “爹爹前面就是神仙度他这样子怎么过去”文靖道。

    “哼落第举子无聊文人大宋朝别的没有就是软骨头的穷酸太多真是讨厌。”老者大皱眉头与文靖转身一看不禁面面相觑只见蜿蜒的山道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爹爹我我们是不是也遇遇上鬼鬼了。”文靖声音有些颤。

    “胡说他红光满面哪里像个幽冥鬼物”

    老者口中呵斥心里却在打鼓。二人遇上这种事一时间噤若寒蝉都不言语只闷着头走路走了一程翻过道山梁忽见得清溪流淌一道独木小桥飞渡两岸桥那头是一片山坳数峰青山拥着三两户人家袅袅炊烟随风飘荡。

    “那里有客栈耶。”文靖欢呼手指着远处一片青瓦房。青瓦房外挂着两串灯笼写着“巴山客栈宾至如归”八个隶字。老者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二人来到客栈前还没进去一个店小二便迎了出来打量二人道:“对不住这里有人包了。”

    文靖大失所望向梁天德道:“爹爹我好饿。”

    梁天德皱眉道:“我们用过饭就走小二哥可否通融一二。”

    “这”小二哥有些犹豫不决。

    “大家都是逆旅之人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店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小二哥你让他们进来吧。”

    “是是。”小二哥让过身子文靖大喜第一个冲进去。“臭小子说到吃饭比谁都来劲。”梁天德有些无可奈何。

    店内一张八仙桌上坐着三个人上是一个白衣文士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瘦削白净须如墨容貌十分清癯右坐着一名雄壮老者紫黑脸膛美髯及胸一双凤眼目半睁半闭看上去极是威严。还有一个中年汉子浓眉虎目赤着的双臂肌肉虬结背上负着一把九环大刀看到文靖冒冒失冲进眉头微微一皱。

    “三斤牛肉三斤米饭恩还有一斤米酒一碟菜蔬哎哟。”文靖抱着头委屈地看着老爹。

    “臭小子你吃得完吗”梁天德黑着脸说。

    “客官还要什么”小二哥笑得风和日丽。

    “够了。”梁天德摇头道。

    小二哥看他父子衣衫粗陋微微皱眉道:“对不住小店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先买后吃请客官先行付帐。”

    梁天德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下道:“你还真是狗眼看人低怕爷们白吃你么”

    小二哥打个哈哈说:“哪里哪里客官真是爱说笑。”

    梁天德一挥手道:“文靖把盘缠拿来。”

    文靖应了一声伸手入怀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一双手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望着老爹眼泪都要流出来:“爹爹钱袋钱袋不不见了。”

    “什么”梁天德叫了起来。

    “嗯。”店小二一张脸顿时淫雨霏霏:“客官小店可是小本经营从不赊帐的。”

    梁天德怒视文靖文靖哭丧着脸道:“我记得过神仙度前还清点过现在怎地就不见了呢。”

    “老子怎么知道行李都是你背着。”梁天德恨不能揍他一顿。

    文靖一拍脑袋叫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鬼儒生一定是他趁我扶他时干得好事不过”文靖搔头道:“我怎么没觉。”他心中暗暗叫苦不但钱袋就是揣在怀里的那枚玉牌也被一咕脑儿摸走了否则还可用它换顿饭吃那个鬼儒生真是坏事做绝了想到这里几乎大哭起来。

    “亏你还练过功夫。”梁天德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脖子文靖杀猪般惨叫。

    “客官请你们去店外打去。”小二哥沉着脸下逐客令。

    梁天德生平第一遭受这种侮辱面皮涨紫窘迫万分跺了跺脚便要出门忽听那文士笑道:“阁下若是不弃白朴便做个东道大家同饮一杯如何”梁天德微微一愣还没答话又见文靖揉着脖子咕哝:“晚上怎么办呢”

    “吃屁喝风”梁天德气得两眼圆瞪。

    “爹爹我真的好饿。”文靖肚皮当真咕咕叫了起来异常响亮。

    梁天德想骂人但看这小子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又骂不出口白朴笑道:“人生在世谁没有为难的时候。况且在下还有事请教还请万勿推辞才好。”

    “罢了罢了”梁天德心里叹了口气垂头拱手道:“阁下如此盛情梁某哪里担当得起”老着脸皮与文靖坐下但无端端受人恩惠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这位是端木先生讳号长歌。”白朴指着紫脸老者道。“这位是严刚严兄人称八臂刀。”他指着那负刀汉子。二人都只是微微点头却不做声。

    “二位可是来自北方”

    “对咱们从华山来。”

    “哦。”白衣文士道:“不过听二位口音却近似南方。”

    “恩小老儿祖籍合州早年在江南呆过一段日子不过滞留北方已有二十多年了。”

    白朴抚掌道:“北方胡虏横行阁下身处夷狄之中却能不忘大宋之音了不起不过令郎竟也是江南口音尤其难得了。”

    梁天德虎躯一震手中酒水洒落衣襟。

    “爹爹。”文靖恍然大悟:“原来你非让我说这种软绵绵的怪话是因为这个缘故。”

    “吃你的饭。”梁天德瞪了他一眼吓得文靖一头栽进饭碗里。

    “不知北方情形如何”

    梁天德还没出口文靖抢着说:“蒙古鞑子坏透了简直不把我们汉人当人使近来非得逼汉族男子当兵爹爹一生气就带我回大宋来了。”

    “哦。”白朴望了梁天德一眼。

    “如今好了我们这次回来再也不会受蒙古鞑子欺负了不过不过许多百姓还得在留在那儿过苦日子。”文靖神色微黯。

    “是呀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白朴长长一叹。

    梁天德冷笑道:“算我多句嘴就算岳武穆重生韩世忠再世这大宋朝的王师也打不到北方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严刚虎目圆瞪:“难道蒙古人都有三头六臂不成。”

    梁天德嘿嘿一笑:“蒙古人倒是没有三头六臂不过临安小朝廷却多的是三姑六婆。”

    “你敢诋毁朝廷。”严刚大怒。

    “不敢我只是佩服这个大宋朝养了一大群尖嘴利牙谗言惑君的官儿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今天。”

    “你你胡说八道。”严刚霍然站起怒目相向。

    梁天德也不望他直淡淡地道:“严兄说得对我不过是个粗人只会胡说八道。”

    “蒙古人兵力已经那么强盛居然还在北方大肆征兵。”白朴面有忧色:“那蒙哥汗灭我大宋之心好生迫切”

    “灭大宋”文靖停下筷子望着白朴。

    “不错”白朴道:“鞑子兵分两路由鞑子皇帝蒙哥与其弟忽必烈带着厉兵秣马正要攻过来呢难道你不知道么”

    文靖迷惑地望了老爹一眼。“大宋有兵将么”他问。

    “这个自然是有的。”

    “那就是了说书先生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把鞑子打退不就行了呗。”文靖得意洋洋自认为说得挺对。

    “嘿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一直沉默不语的端木长歌突然道:“蒙古自成吉思汗起兵以来数十年未尝一败大宋自虞允文破金以来近百年未尝一胜强弱之势不问可知小娃儿真是信口雌黄。”

    文靖不禁满面通红扭头望向别处却见南面墙上阴暗处有一幅太白行吟图下有二十行狂草蜀道难落笔甚是奇特。

    白朴见他盯着图画出神便道:“小兄弟也喜欢字画么”

    “啊不。”文靖红着脸道:“我只是觉得这幅画很特别能从字画中看到画者不少心思。”

    白朴错愕:“说来听听。”

    文靖道:“这幅画虽然只有三尺见方但画中的山水人物却像是在万丈绢帛上画成似的可说是画者本来就有画成万丈长幅的气魄和本事但落笔时却不得不画在三尺宣纸上笔间那无法可想的不平之气只向画外狂涌似乎要将山水人物撕裂开来一般显得气势异常磅礴狂野当时画者的心景大概应了杜工部的一句诗:”古来大才难为用。“

    “唔。”白朴颔道:“实不相瞒这幅画是家师当年途经此地一时兴起随手画成。”

    “啊令师真是了不起不过我总觉得这幅画并不只是狂野更蕴着莫名悲伤”

    “悲伤”

    “恩这幅画很奇怪乍看妙绝细看却是处处自相矛盾仿佛四分五裂花与草山和水水和人人和字没有一处和谐令师画这幅画时心中一定非常难受似乎心都碎了。”

    “家师行事确实让人难以明白。”白朴神色诧异:“不过我亲眼看着师父作画却没看出小兄弟所说的东西小兄弟能见人所未见实在高明。”

    “哪里哪里。”文靖笑得合不拢嘴。

    “小混蛋胡说八道。”一个声音忽然从客栈外面响起:“这个还给你。”一溜白光激射而入快得不可思议奔向文靖面门梁天德急忙伸手去抓哪知白光突然变快梁天德捏了个空“啪”得一声脆响白光打在文靖脸上。

    梁天德大惊心知这团白光来势强劲端地汤着就死碰着就伤文靖挨得这么结实十个脑袋都打破了。哪知仔细一看却见文靖脸上只是有些红肿。“你没事么”梁天德问。

    文靖一脸茫然拿起面前那块白玉牌忽地惊道:“哎呀这不是被偷了么”梁天德闻声色变一掉头只见白朴面如死灰。端木长歌头一遭睁开了眼睛死死瞪着那块玉牌那严刚更是腾地站起失声叫道:“九龙玉令。”说着拔地而起便要追出。白朴一把拉住。“你追不到的。”他声音颤:“那是家师。”众人又是一惊。

    “这种远强近弱的暗器手法叫作虎头蛇尾是我师父游戏风尘的独门绝技。”白朴目光落到文靖身上:“不过师父为何说:”还给你你又说被偷了嘿小兄弟可得说个明白“

    他话没说完端木长歌眉锋一扬出手如电霎息间扣住了文靖的脉门。梁天德暗暗叫苦又见严刚横移三尺堵住了店门。白朴缓缓站起身微微拱手道:“还请老壮士说个明白。”

    梁天德犹豫不决。端木长歌冷笑道:“老的不说还有小的。”手上使劲文靖痛得大叫:“你哎哟干嘛哎哟捏我哎哟。”

    “你说你见过这块玉牌”端木长歌寒着脸说。

    “见过哎哟又怎样哎哟。”

    “在什么地方”

    “哎哟你放手”

    “说”

    “你先放手哎哟。”

    “再不说我废了你这条膀子。”

    “废了哎哟我也不说哎哟”文靖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要逞强就别哭”梁天德寒着脸道。

    “可是哎哟他捏得我好痛。”文靖噙着泪说。

    “没想到你们居然用上这种下作手段。”梁天德拂袖而起:“也罢随我来。”

    “事出非常还请见谅。”白朴以文靖为质有些过意不去。

    “哼”梁天德大步流星走出大门。

    一行人匆匆而行直到神仙度前梁天德突然站住长长吐了口气“就是这了。”他指着远处向身后呆若木鸡的三个人说。悬崖边上草木尸一切依旧似乎并无人来。死寂片刻扑通一声严刚突然跪倒在地伏着那年轻人的尸体放声痛哭白朴与端木长歌也跟着跪下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

    “这个年轻人是他们什么人他们哭得很伤心呢”文靖揉着红肿的手腕说。

    “大概是他们的主子吧”梁天德说。

    “爹爹怎么知道”

    “嘿”梁天德冷笑道:“你可知那块玉牌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朕是皇帝的自称啊就是和皇上驾到一样的意思。”文靖恍然大悟。

    “这块玉牌乃是钦差大臣的信物持牌者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如非大宋皇帝十分信任的人绝对拿不到这块牌子这个死者的来历很不简单。”梁天德怒视文靖:“那人说还给你究竟怎么回事”文靖瞪直了眼哑口无言忽见白朴悠悠站起洒泪歌道:“身既死兮魂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和着瑟瑟秋风显得分外凄凉。

    “他在说什么”梁天德被他引开心神随口问道。

    “唔这是屈原国殇中的话意思是:你虽然死去但精神长存你魂魄坚毅堪称鬼中英雄。”

    “你如果练功有看书一半的用功也不至于练一身半吊子功夫。”梁天德冲他瞪眼。正说话间突见端木长歌跃起双掌卷起两道狂飙打了过来。

    梁天德不及格挡想也不想一个懒驴打滚向后翻滚文靖却傻了眼一动不动衣被迎面而来的劲风激的向后飞起这一掌来得好生凌厉。

    眼见他非死即伤。突然斜里一阵风急掠而至与端木长歌的掌力一撞波然作响劲风四散只刮得一旁的梁天德面皮生痛。

    端木长歌连退数步看着白朴神色惊疑不定。

    “端木先生你这是为何”白朴站在文靖身前缓缓道。

    端木长歌恨声道:“这二人明明知道千岁在此遇害方才却迟迟不肯吐露分明心里有鬼。”白朴眉头微皱注视梁氏父子。

    梁天德愤怒之余也暗暗吃惊这端木长歌的武功已是不弱谁料这白朴出手举重若轻更是了得此时疑到自己头上若不说个明白只怕不易脱身。正焦虑之际忽见文靖还在傻心头一惊:“莫非这小子被掌力伤了”不禁叫了声:“浑小子没事么”

    “你叫我”浑小子如梦初醒。

    “你你”梁天德见状有些明白气得语无伦次:“你又在犯什么呆”

    “嘿我刚才揣摩白先生话里的意思屈大夫写这诗时楚国连遭败绩就要灭亡这国殇是他祭祀楚国阵亡将士的祭歌如果以此类比这个年轻人也应该是为国捐躯才是不知道对也不对”

    梁天德顿时双拳紧握浑身抖。这文靖从小就喜文不好武梁天德的生死之交玄音道士又是一个饱学之士观中藏书甚多这小子天天都往那里跑明里说是学武其实只是看书。梁天德教他武功他总是打马虎眼拿起书来却是废寝忘食每每抱着一本书望着天上呆老爹的耳刮子落到脸上都还不过神来。今日紧要关头他居然也能旧病复让梁天德如何不气。

    那三个人听了这话六颗眼珠子也都瞪在文靖身上只瞪得文靖浑身毛过了半晌端木长歌摇头道:“不像这小子痴痴呆呆实在不是装出来的。”文靖被老爹骂惯了还不觉什么梁天德听在耳里却老大不是滋味不禁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

    “其实端木先生若仔细看看地上的痕迹便知凶手只有一人。”白朴神色沉重:“嘿但凭他二人哪有这种能耐”

    文靖暗暗称奇:“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端木长歌定睛细看恍然有悟:“不错不过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看到这么厉害的高手不知是什么来头”白朴双眉紧锁沉吟不语。

    “再说。”端木长歌又道:“千岁此次为防意外用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以大路人马行走三峡水路自己暗中取6路入川为何凶手如此清楚堵个正着”

    白朴颔道:“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只怕我们三个也脱不了干系哎早知如此我真该留在王爷身边才是”言下懊悔万分。

    “白先生的功夫我一向佩服。”严刚忽地冷冷道:“令师的武功想必更加厉害吧”

    白朴一愣顿时面沉如水:“严兄想说什么”严刚冷笑不语端木长歌也不禁微微蹙眉:“白先生为何九龙玉令在令师手中”

    白朴一声冷笑突地身形一晃刹那间向端木长歌欺进右手抓出端木长歌大吃一惊随手一招“铁门闩”横着格出哪料白朴抓势斗疾快了十倍不止倏地越过三尺之遥端木长歌两眼一花胸口已被扣住。

    严刚惊怒万分他号称“八臂刀”出刀奇快没看清他如何拔刀只见白茫茫一片刀光向白朴斜掠过去。白朴身子微侧大袖飘飘搭在刀背上一拖一带。严刚虎口剧震大刀就要脱手正要运劲回夺白朴右掌已从袖间疾吐而出按在刀身。这一掌之力有如千斤重锤击下严刚一条胳膊顿时木了眼睁睁看着白朴大袖一收将大刀握在手中。

    这擒人夺刀宛如电光石火快的不可思议。刹那间人人窒息场上静默一片只闻山风刮起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你们可以疑我白朴但若辱及我师尊休怪我不客气。”白朴面冷如霜缓缓放开端木长歌袖袍一拂大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山崖“铮”得一声大半没入石壁之中。

    端木长歌与严刚虽知白朴武功厉害却不知他厉害到这个地步不由对望一眼心中一片冰凉。

    “这这个不怪白先生的师父”文靖见状实在忍不住结结巴巴地把前情交代一遍然后望着梁天德说:“原来那个小偷儒生不是鬼是白先生的师父呢”梁天德气得几乎吐血狠狠给了他两个暴栗几乎把那小子的脑袋敲破:“还用你说混帐小子就会没事找事”

    严刚却是一愣:“什么没事找事这种事遇上理所当然是要报官的。”

    “报官”梁天德两眼一翻:“大宋那些尖嘴利牙的官儿无事还要生非这事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找不到凶手哼我父子休想脱身说不定还要当个替罪的为这劳什子沾一身骚气老夫才没这么笨”严刚大怒正要呵斥却见梁天德斜眼瞟着那枚九龙玉令道:“若我看得不错这该是皇家至关紧要的信物吧”严刚不由心头一跳。

    “不错”端木长歌颔道:“阁下眼力不差这枚九龙玉令正是皇上交给千岁的兵符能够调动川中兵马。”

    梁天德微微吃了一惊皱眉道:“当真竟如此重要”他目光落到那年轻男子的尸上:“他到底是谁”

    白朴苦笑道:“阁下在北方可听到过淮安王的大名么”

    梁天德心头一沉脸色顿时变了长长吸了口气还没答话却听文靖傻傻地问:“淮安王是谁”

    “小兄弟有所不知。”白朴耐着性子说:“淮安王文武双全雄才大略是大宋难得一见的贤王。”他苦笑一下:“小兄弟你可知大宋与外族交锋为何总处于下风”文靖摇头心想:“这与我有什么干系”白朴这会儿却是满腹的话不吐不快:“大宋兵多粮广照说十个打一个也未必输给鞑子。不过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为了防范大将手握重兵危及皇权杯酒释兵权夺了武将统兵的权力。从此之后大宋朝廷重文轻武武官处处受制文官势力庞大若文武相争吃亏的必然是武官。大将即使统兵在外也时时被朝廷掣肘无法尽展所长故而以岳武穆之才也会被十二道金牌夺了兵权惨遭秦桧的毒手。所以说不是鞑子厉害而是大宋没有一个能放手干事的大将。”

    白朴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道:“可惜当今除了淮安王没有人明白这个道理。”文靖听得一脸茫然白朴继续道:“这些年来千岁在朝廷中苦苦支撑戍边将领大都得他保荐鞑子屡次犯边也是千岁力挽狂澜迫退强敌这次蒙古大举进犯千岁不愿坐守临安决意亲临蜀中督战哪知被朝中对头纠缠一时间无法得到统兵大权。故而命我三人携他亲笔书信先行入川探察情势一决御敌方略二安将士之心三”他说到这里不禁语塞心想:“其实千岁想乘此机会挟兵自重伺机夺取帝位哎这次若非他让我们三人入川活动软硬兼施促使川中大将连番上奏催请千岁督战哪里能将兵权弄到手他由此处潜行也是防对头加害哪知”想到这里阴谋算计他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千岁的对头是谁么”

    文靖听得摸不着头脑心想:“我怎么知道。”白朴也不待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千岁的对头可不是平常角色。”他说到这里面色微微一沉嘿然道:“便是当今太子”

    “那不是将来的皇上么”文靖这下听懂了不由骇了一跳。

    白朴冷笑道:“太子不满皇上宠信千岁更怕千岁把持兵权夺了他的帝位故而勾结一干佞臣处处与千岁作对。千岁在世之时手段高强他们不是对手不过若被他们知道这个噩耗必然会大举排除异己前方将领都是千岁一手保荐到时候难免人人自危哪还会全心全意和鞑子打仗”

    “难道他们就不管国家的死活”文靖大奇。

    “若他们有这份念头岳武穆就不会屈死在风波亭了。”白朴喟叹道:“小兄弟这世上最无耻的莫过于权力之争了。”他咬咬牙:“这桩血案说不准便是那个猪狗太子的手笔”

    端木长歌干咳一声道:“白先生此话未免太过这里说说无妨别处还是不说为妙。”

    “怕个什么”白朴惨笑道:“朝廷中除了千岁谁也不在我眼里千岁这一去白某还有什么牵挂难道还要对这个扶不起的大宋朝低三下四么”

    “这是什么话”严刚愤愤地说:“如今大难当头若不听命于君为国效力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鞑子得逞”

    “大宋完了”白朴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此地消息传出前方必然不战自乱如此以乱易整对着蒙古皇帝天下无敌的铁骑这一仗不用打就知道胜负。无论你们如何自处我只待城破之日豁出这条性命多拼几个鞑子罢了”

    众人听了无不泄气。白朴俯下身子抱起淮安王的尸体道:“得千岁知遇之恩白朴未尝回报唯有今日送你一程了。”想到国难将临不禁泪盈双目。

    文靖见他神色凄苦心中不忍说:“白先生何必这样气馁大家好好想想说不准能想出法子来。”

    “什么法子”严刚冷笑:“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个什么”

    文靖面红耳赤顶嘴道:“有志不在年高这个王爷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臭小子你凭什么和王爷相比”严刚瞪着眼睛咆哮。

    端木长歌摆摆手说:“严老弟罢了这位小哥也是好意。”

    白朴点点头看了文靖一眼又看了看淮安王的遗容正要叹气。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直直盯着文靖文靖被他盯得心惊肉跳梁天德见他神情古怪暗暗心惊横移一步近文靖。

    “端木先生你还记得千岁五年前的模样么”白朴盯着文靖缓缓道。

    “记得”端木长歌点头道:“怎么”

    “五分相似”白朴喃喃自语:“若是如此”

    端木长歌顺着他的目光凝视文靖也微微一颤诧道:“实在奇了经你这么一说莫非”他望向白朴意似征询。白朴颔:“不愧是端木先生”

    “鱼目混珠么”端木长歌神色凝重。

    “嗯”白朴双拳紧握身子微微抖:“以假乱真。”

    端木长歌略一沉吟道:“好”

    “你们在说什么”严刚听得如堕五里云里愣头愣脑地问。

    白朴吸一口气目视严刚道:“严兄你我三人的身家性命与大宋天下相比孰轻孰重”

    “自然是大宋天下。”

    “千岁死讯传出有何后果你可明白”

    “这个自然明白。”

    “那就是了若是白某与其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宁愿赌上一赌。”

    “赌”严刚不禁瞪圆了眼。

    “不错就以你我三人身家性命赌一赌大宋江山。”

    “此话怎讲”严刚还是有些胡涂。

    端木长歌接过话头道:“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千岁死讯若是传出前方军心动摇大势去也。不过若有个假千岁供着稳住军心或许能与蒙古一博此事如是成功可造福天下百姓若是事败你我三人是难逃灭族之祸结果却也与此时传出死讯没什么分别。故而权衡利害不如寄成功于万一赌一赌咱们的运气。”

    严刚愣了老半天道:“说得好听哪来假的千岁”

    白朴和端木长歌齐齐指着文靖道:“他”

    文靖几乎跌了个四脚朝天“开啥玩笑”严刚几乎是吼着说话:“千岁人中之龙风华绝代谈吐所及哪个不是如浴春风这小子却是傻得人间少有地地道道一条鼻涕虫明眼人一看就知让他假扮王爷与咱们送死有什么分别”

    “谁想假扮这个死鬼了”文靖也火冒三丈。

    “你说谁是死鬼”严刚对着他瞪眼晃拳头文靖顿时矮了半截嘴硬道:“本来就死了嘛”

    严刚气势汹汹踏上一步叫道:“小子有种再说一遍。”他自忖吃定了文靖。“今天非叫你知道厉害不可。”边说边挽袖子。

    “算了算了小兄弟也是一时失言。”白朴忙做和事老。

    严刚冷哼道:“就算要假冒王爷又岂能用这种胆小如鼠的家伙。”白朴偷偷瞟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文靖干咳道:“但小兄弟与王爷的外貌倒有几分相似又是江南口音只需装扮一番也并非不可。”

    “但他一开口不就完蛋了。”严刚瞅着白朴一脸狐疑。

    白朴道:“只要不离他左右我自有本事教他如何应对。”

    “最好就是三缄其口。”端木长歌道:“做一尊不会开口的泥菩萨。”

    严刚恍然有悟拍着脑袋道:“是了他不吱声不就行了。”他瞅着文靖恶狠狠地道:“你小子如果敢胡乱冒出声响看我不拧断你的脖子。”

    “放屁也不成么”文靖小声顶了一句。

    严刚练过暗器耳力极好听得清楚“当然不行。”他蛮横地否决。

    “喂你们讲不讲道理。”文靖实在忍无可忍冲着三人大吼。

    “你不肯么”白朴有些意外。

    “当然”文靖回答的干脆。

    “这可是为国为民”

    “我和爹爹是回乡种田的。再说我也不会假扮什么千岁万岁的。”文靖边说边想:“别说做了就是听着也吓死人这些人脑子有毛病么”

    白朴也不理他微微一哂:“我只想问问梁老壮士的意思。”

    梁天德仰望天默然不语。

    “爹爹平时胆小怕事必然不肯的。”文靖心中笃定。

    梁天德脸色一沉望着暗沉沉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二十年了呢”他轻声道:“千方百计东躲西藏终究还是没能避过”

    “二十年爹爹在说些什么”文靖心想:“不过管他呢只要他不答应他们就好。”

    “二十年”端木长歌凝视他半晌突地脱口道:“梁兄莫非就是当年刺杀丁相株连满门的梁慕唐么”

    “你怎地知道”梁天德大惊失色随即心生戒备微微后退一步气贯全身。

    “今日真是风云百变没想到在此地遇上了赛由基”端木长歌不由得抚掌长叹。梁天德听他叫出自己当年绰号惊诧之余一时间百感交集拳头不禁松了只听端木长歌道:“当年我在临安见过先生。”

    他改了称呼从“壮士”变成了“先生”:“先生统领禁军精通兵法骑射更是冠绝当时端平年间先生驰烈马于五百步外贯穿金钱技压道访的蒙古射雕客着实震惊天下。当时在下亲睹神威二十多年来记忆犹新。”白朴与严刚听得吃惊目视梁天德皆想:“这人竟然如此了得”

    梁天德则大感错愕道:“阁下当真好记性了。”

    “哪里”端木长歌道:“实在是先生当年名头太响”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当年那蒙古箭手非比寻常先生能胜更是了得了”

    “爹爹你真的那么厉害么”文靖忍不住从旁冒出一句话来:“怎么没教给孩儿”

    众人正遥想梁天德当年神采听到文靖叫唤都是一个念头:“虎父犬子这小子真是浪费了一个好出生。”

    “你什么时候跟我好好学过”梁天德气不打一处来:“一身基本功夫练的一塌糊涂瞧瞧你这两条膀子两百斤的气力都没有四石的弓也拉不开叫我怎么教你”

    “说得也是。”文靖心安理得梁天德凭空里冒出揍人的想法。

    “不过老爹你一定不会让我装扮什么淮安王吧”文靖面带微笑满有把握地说。

    白朴抱拳道:“梁先生赤诚肝胆白某以为先生万万不会拒绝的。”

    梁天德默然片刻缓缓道:“赤诚肝胆是不敢当不过这种事不遇上则罢既然遇上了梁某实在难以袖手旁观。”文靖听得毛骨悚然头晕目眩两只脚都软了。

    “可惜我这儿子从小傻不兮兮实在难以当此重任。”

    文靖眉开眼笑、挺直腰板:“是呀是呀我早就说过了这个淮安王我是万万假扮不来的。”

    “然而。”文靖心子又提到了半空梁天德凝视着他忖道:“当年我恨佞臣当道献媚外族一时奋起刺杀当朝权相以至妻儿老母纷纷遇难仅得玄音襄助救下这个幼子本想让他远离是非故而胆小如鼠处处趋利避害那知道还是撞到这种关系社稷百姓、避无可避的大事真是劫数”想到这里不禁黯然道:“梁某也非没血性的懦夫当年刺杀佞臣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也是为大宋百姓。虽明知犬子无能难当大任但三位为天下黎民敢将身家性命赌在这傻小子身上梁某身为其父又岂能畏畏尾效妇人所为。”他向着呆若木鸡、欲哭无泪的文靖叹了口气道:“只是难为你了”

    “白某的确没看错梁先生”白朴叹息着大拍马屁。

    “梁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严刚的大嗓门在空山中传得老远。

    “是呀是呀。”端木长歌捻须微笑。

    “不干我不干。”只有文靖顿足抗议:“我才不当这个死鬼千岁。”

    “由得了你么”梁天德黑着脸说:“事情是你惹上身的大丈夫敢作敢当”

    “我不要做大”文靖话没说完一个暴栗狠狠落到头上痛得他眼冒金星、泪水长流。:

    二、连环劫

    “唯有天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角石角皆北向。两岸崇墉倚刻画城郭状。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

    东方浮起微弱旭光照出剑门的轮廓两片苍峰似倚天长剑直指黑云密布的苍穹。

    “什么声音”剑门守将张何从睡梦中惊醒倾听远处闷雷似的响声。

    “是六盘山大营的马蹄声。”门外的卫兵说:“蒙古大军开始晨练了。”

    张何披上衣衫推开大门冷冽的晨风迎面吹来让他机灵灵打了个寒战。遥望北方六盘山大营烛天的灯火让北斗七星也失去了光芒。

    “喂你还有多久。”梁天德大吼。

    “快了快了还有半个时辰。”文靖在林子里答应。

    “放屁。”梁天德怒道:“天下间哪有人拉屎拉一个时辰的”

    端木长歌黑着脸道:“更没有人能够在一天方便六次地。”

    “他是故意的。”严刚咬牙切齿一针见血。

    “这个还用说。”白朴心想。

    “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进来了。”梁天德忍无可忍。

    “别。”文靖叫道:“这里好大一泡屎臭得紧。”

    “哼。”梁天德迈开大步。

    “好啦好啦。”文靖见老爹勇往直前只好提起裤子慢条斯理地走出树林。“医书上说:“废而生痔”大便半途而废会长痔疮的。”他不满地说。

    “你究竟想怎么着。”严刚嘴都气歪了:“先是说你不会骑马也好学吧妈拉巴子一个身怀武功的人学骑马居然学了半天这倒罢了又说是练马摔痛了膝盖非要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一路上不是拉屎就是拉尿屎尿比牛马还多我呸两个时辰的路程被你走了一整天现在离剑门关还有两百里远”他望着远处的夕阳心想:“如果不是看在你老爹的面上我非揍死你这个浑小子不可。”

    “就算快马加鞭今日闭关前是赶不到剑门关了。”白朴道:“与其深夜扣关咱们不如先寻个地方歇息明日再走得好。”

    “好呀好呀。”文靖拍手欢呼。

    “好个屁。”严刚狠狠瞪了他一眼向白朴道:“离此二十里有一处奚谷镇可以歇足。”

    “走吧。”白朴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五人拍马西行。沿途群山嵯峨蜀岭高绝挡住南来北风朔方虽已万木凋零剑门关外却是芳草连天绿树成行啾啾鸟声中颇有几分夏日气象。

    进入奚谷镇时天色已然昏暗瞅着这镇子果然镇如其名坐落在一处山谷之中百十户人家栉比鳞次一张杏黄酒旗在青瓦房上分外惹眼。

    “小二。”五人落座严刚叫道:“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小二一张势利眼子看出来者不凡陪笑道:“这就来。这就来。”顺手掌上灯火。文靖觑眼看去只见店子里有七八桌客人。邻近处坐着一男一女。那男子约莫二十来岁鹰鼻深目黑衣如墨眼光直视前方冷冰冰全无表情右手边放着一个狭长的乌黑丝囊不知盛着何物。那女子却仅见背影着一身绣花百折裙体态甚是婀娜满头青丝用一支金环束起露出脖子上雪白的肌肤。

    “各位大爷这可是小店的名菜。”店小二端上一个白瓷盒子含笑道:“名叫醉里横行。”

    店小二打开盒子一股醉人的酒香顿时钻进文靖的鼻孔。定睛细看只见盒子里装着十多个红通通的大螃蟹。

    端木长歌哑然失笑:“不就是醉蟹么居然还起这么个风雅名儿。”

    “这个好吃么”文靖一愣感情他生来就没吃过螃蟹。

    “客官可知秋高蟹肥这时节的螃蟹脂肥膏满可是正当吃的时候。”

    “哦。”文靖瞅着有点害怕不敢下箸。

    “客官一试便知。”店小二极力怂恿。

    文靖望向白朴白朴微微笑道:“千岁请先。”众人早就约好一路上称呼文靖做“千岁”以防泄漏机密。

    文靖无可奈何拈了一只螃蟹噌的一下丢进嘴里随后众人便听到咯吱咯吱像是石磨坊里传出的声音。

    “嗯好吃外酥内嫩当真好吃。”文靖装出一副很在行的样子对一干目瞪口呆的人宣布。

    梁天德暗暗叫苦:“忘了这小子没吃过螃蟹这下子脸可丢大了。”

    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北方口音道:“师兄原来螃蟹也可以这么吃的”

    文靖举目看去正巧看见那个女子转过头来这下子只看得他面红耳赤一颗心儿砰砰只跳。

    那女子看上去不足二十鹅蛋脸儿雪白中透着红晕瑶鼻挺翘柳眉弯入鬓角一双眼大而妩媚顾盼之间波光涟涟撩人遐思。她见文靖顾视不禁嘴角微扬眉眼间透出笑意端地美艳不可方物把这个傻小子笑得痴了。

    “好美的女娃儿。”白朴心想“不过美得实在邪气中原少女哪有她这么欺霜赛雪的肌肤和挺翘的鼻子倒象是西域胡女。”想到这儿不禁暗暗留心。

    “喂呆子你怎么老看着我呀。”那少女冲着文靖笑道。黑衣人闻言掉头两道目光有如冰锋雪刃般刺在文靖脸上。文靖吓了一跳一腔热血顿时冷了大半。那人却“咦”得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少女又向文靖道:“呆子把你盒子里的螃蟹给我吃一个好么”

    “好呀。”文靖连忙答应。正要伸著。忽听那黑衣男子道:“玉翎别闹了这道菜你点过。”

    文靖放眼看去二人的桌子上果然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盒子不禁有些糊涂了。

    少女撇嘴道:“可是为啥咱们的螃蟹非得去壳他们的螃蟹却能囫囵吃。”

    文靖一惊恰好看到端木长歌正剥开一只螃蟹露出红红白白的蟹肉顿时血涌面颊差点打个地洞钻进去。

    店小二连忙陪笑道:“姑娘误会了螃蟹的确是要去壳的只是只是这位客官的吃法有些与众不同。”

    “是么”少女说:“我倒觉得他们的螃蟹与众不同你可是欺负咱是北方人把难吃的螃蟹给咱们把好吃的给他们”

    店小二连天价的叫屈只瞅着文靖暗骂。

    少女走到文靖身边也不顾旁人伸手就抓起一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反手就给文靖一个嘴巴喝道:“你是蠢猪么这也能吃”

    文靖被这一记耳光打的晕头转向愣在当场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左脸上。其他四人无不惊怒严刚拍案而起喝道:“你这婆娘吃了东西还要打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服气么”少女冷笑道:“本姑娘打人从来不讲道理。”话音未落玉手一翻又是一记耳光向文靖脸上刮到。

    文靖挨第一记耳光是因为全无防备但他究竟练了多年的功夫虽然练的奇差无比但毕竟有了前车之鉴见她打来身子急忙后仰。

    照说他躲得也算不慢哪知那少女的玉手如影随形一般跟着他的退势卷上。一声脆响右脸又留下少女的手印这下子文靖一张脸当真左右对称十全十美了。

    严刚怒不可遏将手在桌上一按腾身而起形如苍鹰搏兔越过八仙桌挥掌向少女脸上打去。

    眼见他巨灵大手拍到少女却微微一笑并不躲闪只是五指微捏形若蓓蕾从胸口缓缓升起。

    严刚掌到中途看着少女如花娇面忖道:“若这张俏脸上多了五根指印我也当真作孽了。”心中一软手臂抬起变掌为爪抓向少女髻。

    就在他变招的刹那少女五指如白玉兰花一般嫣然开放严刚只听到嗤的一声手掌剧痛急忙飞腿横踢。少女红袖清舒轻飘飘拍在他的足踝上严刚好像踢中铁板倒翻回去“哗啦啦”一阵乱响将身后的八仙桌压得粉碎。举起右手一看只见五个血孔鲜血汩汩流出不禁惊怒交集。

    少女撇嘴道:“本想废了你这只手没想到你居然挺聪明居然凌空变了招式。”

    严刚汗流浃背方知自己若不是怜她美貌变招抬臂这只手掌定被她五指穿透生生废了。

    “我道是谁”严刚回头一看只见白朴缓缓站起:“原来是黑水门人。”

    少女笑道:“原来你认得我的功夫呀。”

    “如意幻魔手么”白朴淡淡地道:“白某当然认得。”

    “那你也一定知道咱师父啦”少女抿嘴笑道

    白朴点点头道:“黑水滔滔荡尽天下白某岂有不知的道理。”此话一出除了文靖其他三人皆变了脸色。

    少女大是欢喜向黑衣人叫道:“师兄师父果然很出名也。”

    “这个自然。”黑衣人神态甚是倨傲。

    “本来师父说了谁得罪了咱们就让谁好看。”少女眉开眼笑地道:“不过看在你知道我师父威名的份上放过你们这次吧”

    文靖忍不住叫道:“分明是你先出手打人的。”

    “不服气么”少女举起粉拳:“师父说了天下人咱想揍谁就揍谁你不服气咱们再打过。”

    说到打架文靖顿时软了嘟哝道:“你师父又不是皇帝”

    少女道:“就算是大蒙古的皇帝我师父也没放在眼里。”

    文靖闻言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你师父是天上神仙”

    “那也差不多了。”少女一句话把文靖镇住

    白朴淡淡一笑道:“不知二位来蜀有何贵干”

    “师兄来杀人咱来看热闹”

    其时食客早就跑了个精光店小二和掌柜正躲在柜台后抖听得杀人二字魂都吓飞了抱在一处尿裤子。

    “杀人可是杀神仙度前之人么”白朴声调都变了。

    少女露出惊讶的神气:“你怎么知道。”

    “嘿。”白朴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道:“那就好。”

    他缓缓转身向那黑衣人道:“阁下可知你机关算尽还是棋差一着。”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点寒芒也不说话目光落到文靖身上。

    白朴道:“正所谓李代桃僵你杀得不过是个替身的眼前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淮安王。”

    梁天德心里咯噔一下“白先生此举岂不是让文靖陷入险境。”

    “哦”少女有些明白了:“原来你们是那个大宋狗王一路的哼居然用假的来骗我们。”她怒视文靖:“你就是那个狗王”

    文靖一惊忙道:“我又不是狗那会是狗王”少女一愣反倒被他问住。

    “那又如何”黑衣人缓缓站起阴沉沉地道:“不论真假再杀一次就是。”

    “哈。”白朴大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你杀得了么”

    “哼你这臭人探我口风。”少女怒道:“先杀了你再说。”一脚挑起板凳踢向白朴白朴一掌拍开却见那少女双手罩了过来他知道这双手一旦上身摧筋断骨有如裂帛。当下退后一步将折扇插在腰间一掌劈出。

    这一掌看似全无花巧却好像刀剑破浪一般透过少女幻影重重的手法斩向她肩头。

    “看不出你还有些本事。”少女娇笑声中二人各逞绝技斗在一处少女一双手时如天魔幻形时如佛祖拈花时如挥动五弦、时如反弹琵琶其变化突兀至极直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在众人眼里面对如此攻势白朴就似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随波逐流难以自主。

    “啊。”文靖不禁叫道:“白先生输了。”

    “难说。”梁天德摇头道:“你看那女子的双手可能递到他身前一尺之内”他说话间目光不时瞟向那黑衣人只见他负手而立悠然观战不禁暗暗心急:“白先生被这少女困住虽不至败落但若这黑衣人乘机杀过来不知应当如何抵挡。”

    文靖闻言仔细一看果然少女攻势如潮却始终被隔在一尺之外而她攻势稍弱白朴的掌势立时扩展开来施以反击。

    “玉翎小心。”黑衣人微微皱眉道:“这人用的是须弥芥子掌所谓放之须弥收于芥子你若再攻不进他那一尺见方的芥子圈只怕不妙。”

    几句话的功夫“芥子圈”已经变为两尺方圆。少女只觉压力斗增手里渐渐有些施展不开招式微微一滞。只在这霎息之间“芥子圈”陡然暴涨白朴的掌力奔腾四溢化为无量须弥。攻守之势顿时逆转不足十招的功夫少女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将一张桌子踢向白朴口中叫道:“萧冷快来帮我。”

    黑衣人板着脸道:“你怎么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你要叫我师兄才对。”

    “哼你到底帮不帮我”少女态度蛮横。

    萧冷哼了一声道:“你先退下。”

    “我偏不咱们一起把他做了。”少女撒娇。

    白朴震碎木桌闻言不禁手上一缓少女乘虚而入狠招毒招尽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叫:“萧冷你攻他背后萧冷你砍他左手萧冷踢他屁股”白朴心有旁骛顿时被她闹得的个手忙脚乱。

    “你这婆娘真是无耻。”严刚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萧冷目光如刀扫在他身上“我本不想乘人之危但你胆敢骂我师妹我留你不得。”他迈步走向严刚道:“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堂堂一战的机会出刀吧”随着他的步子杀气汹涌而来众人无不心神震颤。

    白朴放声长笑一掌逼开少女闪身站在众人身前悠然摇扇道:“阁下的对手是白某吧。”

    “喂咱们还没打完呢”少女叉着腰叫道。

    白朴微微笑道:“你不是要你师兄帮忙吗你们二人一块儿上吧。”

    “好呀”少女眉开眼笑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们。”说着就要上前。“这女的真够无赖的。”众人皆是一个念头。

    黑衣人摇摇头道:“玉翎你不要插手。”他直视白朴道:“我用刀。”

    白朴道:“我就用这把扇子。”心中却想:我料得不错这人果然是那老怪物的徒弟自负得可以还好还好若他真与这丫头联手只怕大事不妙。

    “你应该用剑才是。”萧冷皱眉。

    白朴微笑道:“折扇足矣。”萧冷正要怒。突听少女道:

    “我也用刀。”她从袖里抽出一把蓝汪汪的短刀。

    萧冷眉头大皱:“你要干什么”

    “他明明是我的对手你偏要和我抢。”少女撇着嘴道:“上次神仙度杀人你也是悄悄一个人做了这次我也要杀人。”

    “杀人放火是男人的事情。”萧冷哭笑不得:“师父只叫你跟着我长长见识可没叫你跟着我杀人。”

    “哼你和师父那么喜欢杀人杀人一定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少女说:“我偏要试试。”

    “你”萧冷不知从何说起。

    白朴暗暗心惊忖道:“这小丫头武功了得严刚端木联手也未必能胜她若不守单打独斗的规矩倒是棘手。”

    “你竟然不听我话。”萧冷有些恼怒:“不怕我动武么”

    “你敢”少女似乎有恃无恐。

    霎息之间一点蓝光从萧冷手中喷薄而出除了白朴谁也没看清楚他如何出手湛蓝色的刀锋已从黑丝囊里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定在少女的咽喉上。

    少女粉红色的衣袖翩然落地露出雪白的小臂一股冷气直钻进去凉飕飕侵人肌肤少女一张俏脸顿时变得惨白。

    “我说到做到。”萧冷冷声说。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少女气苦万分眼里泪珠滚动不顾喉间刀锋硬是踏上一步:“你杀了我好了反正师父不在随你怎么欺负。”

    萧冷本意是吓吓她见状赶忙缩手:“你不听我话我自然要管教你。”他虽然嘴硬心里却已经有些后悔。

    “谁要你管”少女从小受人百般宠爱从没挨过这种气一时间气得疯但又偏偏打不过这位师兄当下一顿脚冲出客栈。

    “你去哪里”萧冷一步跨出好像缩地成寸一般越过一丈有余便要追出。

    “想逃么”严刚见他落单岂肯放过横身拦住一刀迎面劈出。

    “严兄不可。”白朴叫喊声中严刚只觉蓝芒晃动森森刀气直逼过来颈上肌肤顿时僵了。

    白朴飞身赶到知道阻挡不及手中折扇一合疾点萧冷背部四处要穴。这一下围魏救赵萧冷不敢大意足下微动刀锋回旋。

    金铁交鸣声中三人兔起鹘落一触即分严刚倒退五步一跤跌倒握着半截九环大刀楞。白朴与萧冷对峙而立身上衣衫无风而动。

    “好毒的刀法。”白朴缓缓道。

    萧冷望了文靖一眼也不言语大步走出客栈追那少女去了。

    “白先生岂能这样放他过去。”端木长歌道:“如不联手取他性命岂非后患无穷”

    白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折扇落下两截扇骨。“要杀此人谈何容易。”他叹道:“他若一心要走联手也拦他不住。”

    “白先生小老儿有一事不明。”梁天德道:“这人既然如此厉害白先生为何又说什么李代桃僵岂不是让文靖陷入险境”

    “原由有二。”白朴说:“其一这人已经看出小兄弟与淮安王貌似就算不说他也未必善罢甘休。其二若让蒙古人知晓千岁死讯对我

    大宋甚是不利若两军对峙之际让他们叫出此事必然乱我军心惹人生疑漏了小兄弟的底细。”他微微一顿道:“梁先生放心那人武功未必一定胜我有我白朴在一天必定誓死保小兄弟周全。”

    梁天德将信将疑但如今已势成骑虎也没其他的法子。端木长歌则叫出浑身筛糠的店小二着他安排数间上房歇息。

    入夜斜月如勾挂在树梢。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周又入寂静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寒蛩的鸣声好像幽人的太息。奚谷镇的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凄清的月色斜斜落到东边的墙角映一排檩子的影。

    文靖鬼鬼祟祟从一扇窗子里探头钻了出来顺着柱子缓缓下滑滑到半路忽听一声瓦响心头一惊失足跌下摔得他几乎叫出声来。

    他爬起来揉着疼痛不已的屁股看看屋顶月光下露出一只黑猫的影子正望这小子张望。“哼你这畜生也来欺负我。”文靖自言自语:“我这就回华山找玄音伯伯什么死鬼千岁谁喜欢谁干去。”

    他沿着大街跑出镇外还不放心又跑出老大一程方才停下只觉一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做了个深呼吸正想放声大叫忽听身后有人“咦”了一声说:“原来你在这里好极好极。”

    文靖听得这声音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哪里跑”身后响起一声娇喝。

    文靖跑得更快但黑咕隆咚景致模糊他一不小心脚下被枯藤绊住一头栽进前方小河沟里。

    “完了完了。”文靖心里叫苦:“这下死定了。”想到这儿心下一动顿时摒住呼吸就势来个倒地不起。

    来者正是白日里所见的少女她当时一生气跑出客栈萧冷却被白朴等人阻了一阻没有赶上。少女有心让这位师兄着急便故意挑些偏僻地方闲逛谁料正巧遇上文靖又惊又喜那肯放过一声叫出只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少女正在无聊想玩玩猫捉耗子的把戏没料到这小子一跤摔倒便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心头诧异自语道:“这狗王难道这样孱弱一跤跌死了么”失望之余有些恼怒伸脚对准文靖腰上就是一下。

    文靖头浸在水里本来就有些憋不住了这一脚踢得又重顿时岔了气息骨嘟嘟喝了两大口凉水一下子跳起来冲少女吼道:“明知死了你还踢”

    少女突然见他诈尸吓了一跳道:“原来你没死么”

    文靖被她问的还过神来机灵灵打了个寒战干笑道:“本来已经死了被你这一脚给踢活了。”边说边退。

    “你这家伙倒是有趣。”少女微微笑道:“居然还在姑娘面前耍花招咦你还跑”

    文靖正跑得带劲忽见眼前一花少女笑眯眯站在前面。赶忙掉头向左又见少女负着双手再向后跑几乎撞在少女身上他一口气换了四五个方向只觉得满眼都是少女的影子重重叠叠看得他头晕眼花又惊又怕叫道:“活见鬼活见鬼”

    刚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这一下打的沉重把他掴倒在地。

    “谁是鬼了”少女怒道:“你才是个大头鬼。”

    “你不是鬼怎么满世界都是你的影子。”文靖不服气地说。

    少女眉开眼笑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是我师父的幽灵移形术乃是天下第一的身法。”

    “幽灵移形术”文靖嘀嘀咕咕:“果然是活见鬼的功夫。”

    “你说什么”少女耳朵甚尖。

    “没什么没什么。”文靖急忙说:“我是说你师父非常了不起。”

    “这句话还说得不错。”少女笑道:“我师父是天下第一的武学高手。”

    “那姑娘你一定是天下第二了。”文靖见她转嗔为喜害怕她再翻脸只好违心地大拍马屁。

    “这倒算不上。”少女沉思道:“我大师兄、二师兄都比我厉害我顶多算个天下第四。”

    “哦。”文靖问:“你还有一个师兄么”

    “是呀。我大师兄萧冷是蒙哥皇帝帐下第一高手我二师兄伯颜是兀良合台元帅手下的大将论武功大师兄现在比二师兄厉害一点点不过大师兄练功很勤二师兄却很聪明无论什么功夫练上一两次就能上手所以师父说如果二师兄一心练武再过十年武功应该在大师兄之上不过师父最喜欢的还是我。”少女本来就胸无城府此时逛了半天闷得慌只想找个人说话听文靖问起自家最得意的事情当然滔滔不绝了。

    她一口气说完见文靖瞪着一双眼睛傻很是不悦:“你听没听我说话。”

    文靖正在苦苦思索脱身之计闻言忙道:“听了听了不过我想你如果再练十年一定比你两个师兄都厉害。”

    少女格格娇笑说道:“这个自然看在你还会说话的分上我就让你少吃点苦头乖乖跟我见师兄去。”她想到自己活捉了这个大宋的狗王可以在萧冷面前大显威风顿时欢喜不已。

    文靖突然弯下腰开始呻吟。“怎么”少女皱眉问道。

    “我有些肚痛大概晚上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文靖蜷着身子往树林里挪:“让我先方便一下。”

    “这个不成。”少女虽然天真却还不笨说道:“你若是乘机跑了让我哪里找你若要方便就在这里好了。”

    文靖急忙说:“所谓男女有别小可怎能如此放肆污了姑娘的眼睛我还是到树林里去比较好。”说着提着裤子就往林子里面钻。

    少女伸手将他拎了回来好像老鹰捉小鸡一般丢在地上说:“我是蒙古人你们汉人的那些臭规矩我可不懂若要方便就在这里我在溪边等你完事。”

    文靖听得冷汗直流方便也不是不方便也不是。眼睁睁看着少女走到溪边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文靖彷徨无计一咬牙假装要脱裤子微微蹲下忽然猛地一跳向灌木丛里蹭。

    就在他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当儿屁股上便挨了一脚跌了个野狗抢屎。

    “臭小子你果然在捣鬼”少女一把将他揪住杏眼园瞪从袖里抽出短刀:“我砍了你一条腿看你往哪里跑。”说着就要动手。

    “慢来慢来。”文靖大叫。

    “你还有什么话说”少女有心看他耍什么花样。

    文靖道:“你的武功天下第四我的武功大概算得上天下倒数第四可说天差地远了。若是你向我这个天下倒数第四下手岂不是有辱你这天下第四的名声”

    少女想想倒也有理:“那你说怎么办”

    “依我之见咱们好说好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岂不是皆大欢喜。”文靖摇头晃脑觉得自己这个办法两全其美。

    “呸你想的美这里荒郊野外我就算欺负你这个天下倒数第四又有谁看到了”少女从小就是耍赖的好手当然不肯上当。

    文靖慌了神急忙狡辩道:“天知地知你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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