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怎么会无人
知道”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地砍了你咱们再说。”这丫头心狠手辣说砍就砍。文靖看她举刀顿时两眼一闭出杀猪般的惨叫。
眼看这一刀就要文靖做一辈子瘸子林子里突然飞出只破鞋不偏不倚地打在短刀上少女虎口欲裂把持不住短刀随着破鞋飞了出去。只听得一声长笑树林中晃出个人影后先至在半空中将鞋穿在脚上大袖飞扬如一羽鸿毛翩然落下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儒生。只见他身形颀长意态萧疏趿着一双破鞋儒衫破破烂烂初看甚是邋遢但细细一看却有一股子破衣蔽履掩饰不住的清华之气不自禁地溢了出来。
“你是谁”少女看到他现了这份轻功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儒生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她身上转了一转哈哈大笑道:“没想到黑水一怪萧千绝藐睨天下人却收了这么个无赖的女徒弟。”
这会儿文靖闻言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双脚还是安然无恙顿时谢天谢地。在定睛向儒生一看不由得气歪了鼻子“好呀终于逮到你了还我钱袋来。”他冲着儒生大叫。
儒生见他身在危险之中却还来算自己的旧帐不禁莞尔取出一个钱袋笑道:“是这个么”
“果然是你拿去了。”文靖吼道:“还给我。”
“不过是看你多管闲事逗逗你罢了。”儒生笑道:“还你就还你。”
说着把手一挥钱袋划了一个弧线却向少女脸上打倒这一下劲道十足少女一惊伸手去接哪知刚一着手那钱袋好像点了线的火药一般“蓬”的炸开里面的零碎银子如天女散花打在少女身上虽不甚疼痛却让她吃了一惊。就在这分神的当儿那儒生形同鬼魅足不抬手不动便到了少女身前做了个怪相一口气吹在她脸上。
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少女甚至没来得及转念便放开文靖飞也似地向后跳出。
文靖得了自由连忙将地上的碎银子拣起。儒生不禁皱眉道:“你这娃儿怎么如此不分轻重难道这银子比你脑袋还重要么”
“你知道什么”文靖低着头拾银子没好气地道:“这可是我和爹爹起早贪黑存了五年的积蓄那些日子天天编竹篓子卖钱手上的皮都磨破了几层的。”
儒生微微一愣肃然道:“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说到这儿他竟冲文靖做了一揖然后蹲下身子帮他收拾碎银。
少女这边厢见他二人只顾拾银子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肚皮都差点气破。恰好觑见地上被打落的短刀一把拾起叫了声:“穷酸找死。”手中短刀化作一道流光经天而出。这一刀名叫“修罗追魂”乃是她师门绝学“修罗灭世刀”中杀着。“修罗灭世刀”共有七般变化每一招都是诡异狠毒一刀既出不死不休。
儒生见她刀来呵呵一笑抓住文靖背心手舞足蹈向后飞窜少女连声娇叱紧追不舍二人一进一退身法都快的出奇文靖只听的耳边风声呼呼整个身子如在云端雾里。
兜了七八个圈子少女的刀锋仍停在一尺之外再难寸进。眼看这“修罗追魂”的刀势将尽不禁大是焦急忽见那儒生脚下一绊好似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右手下撑左脚有意无意向上翘起。少女大喜纵身挥刀下劈恨不得将这两个男人劈成四块。哪知她招式用老却看见儒生的左脚尖巧之又巧往自己的“曲池”穴撞来。自己的手臂就好像是送上门一般她收势不及眼睁睁看着那只臭脚顶在手腕上“嗖”的一声短刀再次脱手落入溪流之中。
她应变极快刀才脱手左掌如天河倒悬往儒生脸上斜劈存心打他一个嘴巴。不料儒生右手正抓着文靖这小子虽然四体不勤但还是不想啃泥巴眼看颜面贴地急忙用手一撑挡住儒生跌倒的势子。只借着他这份力儒生脚下好像安着机簧离弦箭般倒窜而出笑吟吟站在远处让少女的巴掌抡了个空。
少女究竟是师出名门这两招一过便知道这儒生看似手忙脚乱其实把自己玩于股掌之间自家每招每式都在他算中受他左右再打下去非输不可。她也不是笨蛋想到这儿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先撒腿就跑。
儒生将文靖放在一旁笑道:“打不过就逃也是你家师父教的么”大袖一挥如秋风中一片落叶冉冉飘过少女头顶落到她面前信手一拂无俦劲气逼得她喘不过气来踉跄后退掉头再跑儒生又在前面少女一顿脚施展幽灵移形术倏忽变幻眨眼间连换了六个方位让人眼花缭乱。
儒生却不慌不忙左三步右三步悠悠闲闲不改潇洒仪态但就在他步履之间好像亘着一个无大不大的笼子无论少女如何变化都无法越雷池半步每每以为脱身时那儒生就到了前方挥手将她挡回笼子里。
文靖见少女如没头苍蝇般乱转想到自己被她捉弄的情形大觉快意忖道:“果然是现世报不过小偷儒生也挺奇怪这个女的跑得这样快他走得这样慢怎么总能抢到人家前面”
“死穷酸臭穷酸叫化子大混蛋。”少女无计可施急得破口乱骂。
“随你怎么骂”儒生笑道:“我自个儿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就是。”
“瓮中捉鳖是什么”少女听过关门打狗却没听过瓮中捉鳖这么文雅的词儿她最是好奇竟然在慌乱中还随口问了一句让儒生哑然失笑正要答话却听文靖笑道:“这个我知道就是竹篓子里捉王八。”
少女这下明白了一时间气得腰痛迎着文靖就冲过去。但三步不到便被儒生挡回来。她想到自己刚才还在这小子面前自夸天下第四这会儿就被这个混蛋儒生折腾成这样可说是颜面扫尽。最气人的是那个草包居然还在旁边嘲笑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气她悲从中来一下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儒生虽然长于料敌先机却没料到她用这招只听她哭得呜呜咽咽边哭边说:“你们都欺负我师兄用刀砍我呜呜臭小子笑我呜呜死穷酸用鬼身法戏弄我如果师父知道呜呜你们都不得好死呜呜呜”
儒生笑道:“你师父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哼。”小丫头擦着泪说:“你既然知道我师父的名号就该听说过黑水滔滔荡尽天下的话我师父天下无敌师父最疼我知道你欺负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断。”
“天下无敌么”儒生摇头道:“那可未必他与我前前后后斗了百十次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你吹牛。”少女一百个不信。
儒生笑道:“你既然知道黑水滔滔荡尽天下可曾听说过凌空一羽万古云霄么”
少女一愣忘了哭泣将儒生上下大量一下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失声叫道:“你是穷儒公羊羽”
少女师尊“黑水一怪”萧千绝出身契丹皇族武功之高心肠之毒近似魔怪早年横行中原无人能制后来隐居白山黑水不再出世但余威所及南北武人可说闻言变色。此人一生目无余子但此次弟子南来之前他却提到一人让他们不可与敌。少女毫无见识又受师父影响素来狂妄惯了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吃足了苦头才念到师父叮嘱想起这个主儿来。
公羊羽听她叫出自家名号笑道:“原来十余年未见萧老怪还记得我可见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那又怎样。”少女见公羊羽似乎并无恶意心里也不是特别害怕道:“你是和我师父比肩的前辈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儿你却趁我师父不在到这儿欺负我岂不是以大欺小。”
“小女孩儿”公羊羽渐渐收了笑容道:“有随随便便砍人大腿的小女孩儿么”
少女见他变了脸色心头一寒“那又怎样谁让他打不过我。”她继续强辩。
“如此说来你也打不过我呢”公羊羽冷笑道:“那我也不是可以在你身上取点物事。”
少女不禁语塞半晌道:“输都输了随你好了”
公羊羽见她摆出一副豪杰的模样有心教训她微微一笑向文靖说:“把刀拾来给我。”
文靖见他要动真格的也吃了一惊道:“你要砍她什么地方”
“这女娃儿嘴硬当然是切她嘴里的物事。”公羊羽笑道:“你可吃过猪舌头么”
“吃过。”文靖老老实实回答。
“好吃么”
“好吃。”
“听说少女舌头又嫩又滑定然比猪舌头还好吃。”公羊羽笑道:“我这就割了它下酒吃尝尝这三寸丁香的滋味。”
“呸。”少女大怒:“你才是猪头猪脑干嘛不切你老婆的猪舌头下酒”
公羊羽从文靖手中接过短刀随手一挥洒去上面的溪水说:“你尽管骂反正你能骂人的时候也不多了。”把刀指到少女嘴边。少女看着明晃晃的刀尖说不出的害怕一下跳起掉头要逃。公羊羽一步踏上拿住她背上至阳穴将她逮了回来道:“乖乖把嘴张开少吃点苦头。”
少女当然不会听话把牙关咬得死死。想到这条舌头一去就要做一辈子哑巴不禁双眼一闭两行泪水落了下来。
文靖见她流泪不知怎地心头一阵难受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忽然向公羊羽一膝跪倒。
公羊羽大奇道:“你这是为何”
文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连连磕头。这下连少女都听到响声睁开眼睛傻傻地看着这个浑小子。
公羊羽道:“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文靖刚想说话但一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少女心头忖道:“我还没成哑巴这小子却先哑了倒是奇哉怪也。”
公羊羽绝顶聪明察颜观色已料到几分笑道:“你是要我饶了这丫头么”
文靖愣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公羊羽摇头道:“方才若不是我那只鞋子你这条大腿就喂狗吃了女娃儿如此狠毒你为何帮她求情”
文靖被他这么一问又傻了眼不知该说什么乒乒乓乓又磕起头来。公羊羽眼珠一转笑道:“你既然这样护着她那好我不割她舌头把她送给你做媳妇如何”
这句话好比晴空霹雳震的文靖嘴里足以塞下十二只蛤蟆心想天下荒谬之言莫过于此。
少女更是脸色白只觉这件事可比割舌头难受千百倍当即大叫起来:“死穷酸臭穷酸你割了我舌头好了我才不要做这臭小子的媳妇。”
公羊羽笑道:“我看他仪表堂堂也未必配不上你。”
“我才不要武功天下倒数第四的家伙做我的丈夫。”少女特意强调了倒数第四。
公羊羽哈哈大笑放开她道:“若论武功么这个好办我随意指点他一个晚上他也未必输给你。”
“我才不信。”少女盯了文靖一眼道:“他这个德行别说一夜就算再练一百年也只配给本姑娘提鞋子。”
“是么”公羊羽似笑非笑:“若他当真胜了你又当如何”
“那我就嫁给他做媳妇。”少女脱口而出。
公羊羽道:“一言为定。”
少女话一出口便觉后悔这时盯着文靖看了一阵略略放心:武功那是一夜练成得这个草包更万万没那个能耐。一咬牙道:“当然一言为定我们蒙古人可不像你们汉人说话可是算数的。”
公羊羽大袖一挥道:“你可以去了。”
少女不知道他要教文靖什么功夫心头痒痒便道:“难道不能看么”乍见公羊羽神情古怪心头顿时一跳忙道:“我走就是了。”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公羊羽向文靖道:“你去溪边取四十六颗鹅卵石来。”
“干么要这么多”
“你取来就是。”
“三十六颗不行么”
“不行。”
“四十颗吧凑个整数”
“少给我讨价还价小心我一脚踢你过去。”公羊羽颇为恼火。
文靖嘀嘀咕咕到溪边用衣服兜了石子过来。公羊羽取了一粒在手中掂掂忽然屈指弹出石子带着厉啸没入林中。只听林子里出一声尖叫。文靖听出是那少女的声音。
原来她不死心想看看公羊羽究竟弄什么玄虚一直屏息躲在灌木丛里公羊羽这粒石子从她头顶掠过打散了她的髻唬得小丫头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死穷酸”她跑出老远才破口大骂:“趁人不备真不要脸。”
“你还在聒噪小心这一下让你脸上开出花来。”公羊羽好似在她身边耳语声音无比清晰少女一惊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三才变
公羊羽笑了笑将四十五枚石子摆了个图案向文靖道:“你认得这个么”:
“认得”文靖憨憨地道:“不就是个王八么”
公羊羽不禁皱眉正要解释忽听文靖一声惊叫:“不对这个我见过这是洛书中的九宫图。”
“咦你认得”
“是呀我在书上看过玄音道长也说过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形如玄龟。这九个数不管横加竖加还是斜着加结果都是十五。”文靖难得有所表现不禁得意洋洋口沫四溅。
“不错。”公羊羽颔道:“你既然知道便省了我不少功夫。”他说到这里突然迈开步子在溪边地沙地上走了一遭留下四十五个一寸来深的脚印与石子排列的形状一般无二。
他指着其中两个脚印道:“你从这里到那里要走几步”
文靖估量了一下道:“五步”
“非也非也。”公羊羽摇头道:“我说只要两步就够了。”
“你骗人”文靖望着他眼里分明写着这三个字。
“不信么”公羊羽嘿嘿一笑不疾不徐但出脚方位极是怪异仅走了两步便落在第二个脚印上。
文靖傻了眼叫道:“怎么会这样”他连蹦带跳使尽全身本事仍然走了五步才到。“邪了”他连连搔头。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功夫。”公羊羽道:“三才归元掌的根基三三步。”
“三才归元掌三三步”
“嗯我这功夫以九宫图之义为基穷天地人三才之变与其说是门武功不如说是门学问。”公羊羽微微笑道。
“学问”文靖不由得精神一振。
“不错就拿这三三步来说。”公羊羽道:“与你功夫一般的人要走五步的距离你两步就能走到别人要走三步的距离你一步就能越过。”
“那岂不成了会缩地法的神仙”文靖来了兴致。
“不错只要你能明白我这路步法的道理在这四十五步之内你就是神仙。”公羊羽道:“你愿意学么”
“这个自然。”文靖满口应道但一转念踌躇道:“不过不会又要先练什么马步举什么石锁吧”
公羊羽摇头道:“修炼气力乃是下乘的功夫我这是上乘的武功重悟性没有悟性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够入门若悟性够了一个晚上就够了。”
“有这么便宜的武功”文靖眉开眼笑心想:“只要不举石锁、站马步就好。”
公羊羽微微一笑便以地上那四十五枚石子演化“三三步”的奥妙这路步法以九宫图的变化而变化有些变化文靖以前也听玄音道人说过在书上也看过却没有想到如何用在武功上面但其中更多的变化却是公羊羽独出机杼越前人之作文靖端地闻所未闻。不过他生来最爱钻研这种繁复的学问越是深奥他越是喜欢而且聪明颖悟倍于常人。
公羊羽讲了两遍见他一点就透心中也有些讶异当下也不再多说让他独自练习自个儿打开酒葫芦坐在溪边观看。
文靖第一次练这种用脑子比用气力多的功夫新奇万分推敲其中变化端地如饮醇酒越饮越觉滋味无穷。一时间浑然忘我在河边飞奔不止。他越走越快突然间一个趔趄摔了个野狗抢屎爬起来搔头道:“难道这一步错了。”说罢他又走了一遍甚为顺畅但步子一快又一跤摔倒。
“哪里错了”他揉着脑门沉思。
“步法倒是没错。”公羊羽将酒葫芦系在腰间缓缓站起道:“你错在自不量力罢了。”
“自不量力”文靖瞪着他。
“不错这毕竟也算是门功夫。”公羊羽微微一笑:“以你的武功根基只能快到这个地步一旦过这个地步就好像学跑的婴儿非摔倒不可。”
“是吗”文靖甚感无趣。
“我说过这三三步只是入门的功夫往上练去三才化四象还有“四四步”“四四步”之后还有五五梅花步六六天罡步、七七大衍步八八伏羲步练到九九归元步时才算是大成到那个时候你便似鱼游大海鸟上青天不拘成法随心所欲了。”
文靖不禁分外神往道:“我也能练到归元步么”
公羊羽打量他一番笑道:“以你的根基大概再练一百年吧。”
“一百年”文靖苦着脸道:“我只有去西天佛祖那里练了。”
公羊羽哈哈大笑道:“你何必如此垂头丧气我在你这个年纪手无缚鸡之力还不如你呢”
文靖双眼一亮接着便露出疑惑的神气望着公羊羽。
“其实不论如何变化都基于这九宫图。”公羊羽道:“不过我既然和那丫头立下一夜之约也没功夫教你太多何况仅仅靠这步法还不能胜她。”
他踱了两步缓缓道:“若论凌厉黑水一怪的功夫只怕天下无人能当所以唯有批亢捣虚才足以抗颉三三步只是“批亢”,若要捣虚非得三才掌不可。”他顿了顿道:“时辰不多我传你三招掌法。”
“我不要练。”文靖悻悻地道:“练拳脚最累人了。”
“那可由不得你了。”公羊羽道:“那丫头万万不会放过你你若要活命非得练这掌法不可。”
“打不过可以逃呀。”文靖想法天真。
“逃这三三步只能原地打转她看着你转也能累死你呢。”公羊羽唬他。
文靖顿被唬住:“这倒让人头痛。”转念一想忖道:“反正再苦再累也只得三招。”想到这儿便一口答应。
公羊羽将掌法打了一遍文靖看来也不算十分稀奇依样画葫芦懒洋洋练了一通也会了七八成。“这种掌法就是三十招我也学会了呢。”他想法十分嚣张。
公羊羽看出他的心思便道:“如果说三三步是一张弓这三才掌就是三支箭三才归元掌最难的不是做这弓和箭而是如何把这三支箭射出去。”
“原来还没完么”文靖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羊羽道:“三三步虽然难但只要你有些小聪明也不难学会但我这心法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三才归元掌处处离不开一个三字心法也分为三重无妄识与太虚识太玄乎以你的资质今晚学会镜心识大概就不错了。”
文靖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说来说去一言蔽之这路掌法关键就在洞察敌手的心意上。”公羊羽道:“若是你能先行一步看出对方的心意你说会如何”
“我就能先行逃命了。”文靖想也不想随口答道。
“只知道逃。”公羊羽怒道:“你既然知道他的心意难道不会趁机反击么”
“反击”文靖仿佛听到天底下最离奇的言语指着鼻尖说:“你是说要我跟那个女子动手”
“不动手怎么胜她”公羊羽皱眉。
“我和她打只有死路一条。”文靖看公羊羽神色不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但我怎么能猜出对手的心意呢”
公羊羽道:“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你可知伯牙子期的事情么”
“知道。”文靖又兴致勃勃地道:“伯牙善奏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心想着高山钟子期就说:巍巍乎泰山。伯牙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就说:浩浩乎江河。于是伯牙将钟子期引为之音后者死后伯牙终身不再鼓琴。”
“是呀。”公羊羽道:“某些人天生就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奇能有人能从琴声中品出鼓琴者的心意有人能一眼从字画中看出作者的心意更有人能从招式中看出武学高手的心意。”
“但这和我什么关系”文靖道。
“嘿。”公羊羽看了他一眼:“你在那个紫萝客栈不是对老夫的字画评头品足大言不惭么”
文靖目瞪口呆:“你你都听到了”
公羊羽笑道:“那是自然自紫萝客栈开始你们一路上说得话我可是一句不落听得清清楚楚”文靖脸色青掉头就跑。
“你去哪里”公羊羽将他揪回来。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当什么淮安王。”文靖奋力挣扎。
“谁要你作什么淮安王了”公羊羽奇道。
“你你不是来抓我回去的”文靖比他还要奇怪。
“当然不是。”公羊羽冷笑道:“若你真要作什么淮安王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文靖松了口气但又不解地问:“你和白先生不是一伙吗”
“当然不是那小子一天大唱什么爱国之道抱着临安小朝廷不放不惜做那个狗屁千岁的奴才哼我早就不认他这个徒弟。”公羊羽面如寒霜望着星空缓缓道:“说什么大宋江山五百年前哪有什么大宋又说什么蒙古皇帝嘿一百年前又哪有什么成吉思汗。蒙古人视人命若草芥大宋那些官儿又何尝将老百姓当人看蒙古人要得不过是他勃尔只斤的天下大宋那个混蛋皇帝也不过是要保他赵家的江山。依我看来他们两家不过是两条野狗争一根骨头罢了。”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只可惜了老百姓的性命。”
文靖听到这里不禁张大了嘴了只觉这儒生的言语怪到极点。半晌才道:“难道你不是宋人”
“是又如何”公羊羽道:“这大宋朝腐朽不堪赵家小儿只顾着自个儿享乐弄得兵不兵将不将奸佞宵小横行朝野忠臣良将备受压制成日献媚取宠于外国穷于搜刮于百姓。这种王朝能苟延至今已是一个异数天下之士为何还要为它洒血流汗像白朴那种家伙就算死一百个保得也不过是群吸人膏血的蛭虫罢了。”
文靖听得头脑胡涂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便道:“朝廷虽然不对但百姓却是无辜如果鞑子占了大宋老百姓一定没有好果子吃。我和爹爹在北方就老是被乡里那些鞑子欺负。”
公羊羽一时默然过了半晌缓缓道:“是呀赵家的朝廷不值得一保但大宋的百姓却是无辜我恨不能将那些昏君奸臣食肉寝皮但杀了他们却会给外族以可乘之机鞑子杀人如麻这一仗打下来不知要死多少百姓但保住了这个大宋也就保住了那个昏庸朝廷他们又可以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直到吸尽老百姓的骨血弄得民不聊生如此江山保它何益如此江山如此江山”他不断重复这四个字失魂落魄形同槁木说了七八遍突然放声长啸啸声激越久久不绝直震的林中树叶簌簌作响一声啸罢两眼中流出泪来。
文靖被他这一啸二哭弄得手足无措待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公羊先生你你没事么”
公羊羽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许多事情想不明白我只想为什么偌大一个社稷千万生灵成败生死总是操于一人之手董仲舒说君命得之于天我一百个不信难道上天也和临安那个皇帝一般昏庸不成。为何一个人有了权势就要把他人踩在脚下为保一人荣辱不惜牺牲他人性命为什么人与人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名利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国与国非得兵戎相见血染干戈把大好河山变成修罗屠场”说到这儿他望着文靖道:“小兄弟你明白么”
“不明白。”文靖被他弄得一脑袋浆糊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也不明白。”公羊羽苦笑:“这三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虑想报国但国已不国想成家却妻离子散想远离尘俗放荡山水却又搁不下哀哀黎民结果只落得一生矛盾惶惶不可终日别人知道我显露的武功但却不知道我心中的迷惑小兄弟三十年来只有你从我画中看出我的苦恼呢”
“但但”文靖比了比脖子:“鞑子喜欢砍头的。”
“反正我当年立下毒誓决不为天下的帝王将相动一根手指头蒙古也好大宋也罢都是与我无干。”公羊羽瞅了他一眼:“你若有本事就学白朴甘当官府的奴才好了。”
“可惜我没本事”文靖眉开眼笑。“哼”公羊羽冷哼道:“你只要学好了我的三才归元掌还叫没本事么天下都去的萧千绝那几个徒弟又算得了什么”文靖一愣:“真这么厉害”公羊羽傲然昂也不理他一副当然如此的模样。
“哪哪你多教我几天好了”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颇感兴趣当下涎着脸说。“那可不成”公羊羽皱眉道:“我还有要紧事为你这小子已经耽搁了我许多时候”
“什么事”文靖奇道:“这么急”公羊羽默然不语望着漫天星斗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哀恸过了好半天他才悠悠叹了口气轻声道:“为何呢为何她为何躲着我呢”
文靖奇道:“谁呀”公羊羽身子微微一颤怒目相向:“多嘴多舌与你何干”文靖被他一喝浑身抖噤若寒蝉。公羊羽又沉默半晌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我还是传你镜心识心法吧能否领悟就看你的悟性了。”
文靖心想:你的念头古怪我多半领悟不了的。嘴里却不敢说。只听得公羊羽说了一通大抵是什么怯出杂念宁静心胸的吐纳之法。
“萧千绝一派的功夫千奇百幻往往让对手眼花缭乱无从捉摸。”公羊羽道:“但武功虽然变化多端出招者的心意只有一个所谓的变化不过是掩饰他的真实心意罢了所以你须得入凝寂之境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不要被眼中的变化所迷惑而要用你中明镜映出他的本意来只要能做到这一步再厉害的武功你也能从容应对明白了吗”
“不明白。”文靖说:“反正我万万不敢和他们动手的。”
公羊羽微微一笑道:“你先坐下以我传你之法吐纳一回。”
文靖依言坐下屏息凝神吐纳数下忽觉一只手掌按在自己的百汇穴上公羊羽的声音细若文蚋在耳边响起:“你根基太弱只怕难以挥三才归元掌的妙处你我今日投缘我将浩然正气传于你用心听好了。”
一道热流从他头顶涌入分流入四肢百骸“走阳矫入肩井贯通神阙、汇于会阴上行鸠尾入轱辘关温养玉枕膻中上行双龙分流斗于百汇入于丹田”随着公羊羽的声音文靖体内真气鼓荡奔涌疾走经脉酥麻酸痒诸味杂陈但又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听之任之当公羊羽说到:“此法无所不包无所不至至阳至大是为浩然正气。”他才觉顶上一轻但体内真气已经自成气候充盈活泼流转不定来去皆有次序一时遍体阳和十分舒服竟然舍不得站起;真气九转之后文靖灵光返照智珠在握混混沌沌渐入无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文靖从入定中清醒只觉气机充盈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力。举四顾只见明月西沉四周悄然已没有公羊羽的影子忽听远处隐隐传来歌声:“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歌声清朗豪迈仿佛一阵长风吹过山林渐渐远去却袅袅不绝。
文靖抬头望天只见茫茫夜空群星寥落唯有西北天狼星分外明亮相传此星一出必主战争。
“这个公羊先生口口声声说大宋的不是但听他歌声却又有从戎卫国之意当真人如其画处处自相矛盾唉大概是他没遇上好皇帝吧”文靖边想边站起身来只觉两只脚又酸又麻几乎一跤跌倒不禁自言自语道:“管他大宋蒙古我还是早些回华山省得吃那个白朴的苦头。”
他一瘸一拐向北而行走了一里路程路上树影婆娑阴森森有些怕人忽而夜枭啼叫文靖心里寒不禁缩了缩脖子这时背后风声乍起一只白玉也似的手掌向他肩头拍来
六盘山顶朝阳冉冉升起吸尽了林中雾水显出几分湿润。两只山鹞从黑乎乎的悬崖上钻了出来并着双翅在空中盘旋飞羽尖端被潮润的阳光洗过现出淡金颜色。
“嗖”一支羽箭带着让人心颤的鸣叫从树林中窜出像一支劈开苍穹的闪电将两只山鹞串在一处空中响起凄厉的哀鸣那对鸟儿石头般跌落尘埃。
马蹄声响起一骑飞掠而至马上的白袍少年将山鹞凌空接住。
“神箭呀”他大声叫道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快活的笑容。
一个上身精赤的虬髯汉子从林子里缓缓驰出手中拿了张巨弓那张弓足有五尺长粗愈儿臂弓弦由三根牛筋绞在一起。
“伯颜将军。”少年叫道。
伯颜驰马近前。二人马匹高矮相若但他却比少年足足高出两个脑袋一头散乱长披在精钢般的肌肤上宽阔胸脯上挂着点点汗珠闪闪亮。
“阿术。”他笑道:“你手脚真快。”
阿术望着他手中的巨弓羡慕地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拉得动这张弓呢”
伯颜拍拍他的脑袋笑道:“都是万夫长了还说孩子气的话今天练过我教你的枪法了吗”
“练过了。”阿术顽皮地眨眨眼:“可惜没有对手试枪呢。”
“很快就会有的。”伯颜望着远方巍峨的剑门关沉静地说。
这时一声雄浑牛角号的声音从远方升起在起伏的山峦间回响。
阿术双眉一扬白净的脸上稚气顿消升起浓浓的煞气凌厉的目光投向号角起处。
“开始了么”伯颜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将巨弓挎在肩上拍了拍阿术的肩:“走吧。”
“是”
二人坐下的骏马出尖锐的嘶鸣马蹄落在地上如战鼓一般震撼人心蹄下两道烟尘翻翻滚滚直往剑门关而去。
文靖觉出风声不及转念一步跨出无意中却合了三三步的路子。让身后人拍了个空。掉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那窈窕身段如花笑靥不是那个蒙古少女是谁。
少女一巴掌没拍着微微一愣但也怎么放在心上笑吟吟地道:“你跑呀怎么不跑了现在可是实实在在只有你我两人看看谁还帮得了你”
文靖心里七上八下嗫嚅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少女打个呼哨天空中落下一个黑乎乎的物事停在她的胳膊上。借着朦胧的曙光文靖看的清楚:竟然是一只二尺来长的秃鹫恶形恶状杀气腾腾和那少女绝色容光互相映照当真一美一丑凭空添了十二分的诡异。
“我有鹫儿带路。”少女笑道:“你跑不了的。”
“它能带路”文靖甚是骇异。
“这个自然。”少女得意地道:“方才我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撒了千里香就算你在数十里外也别想逃过鹫儿的追踪。”
要知鸟类之中乌鸦与秃鹫嗅觉最为敏锐往往能凭借远处人畜所散的气息感知对方的生死灵敏之处甚至过犬类。文靖虽然躲躲藏藏却没料到少女由此一招不由得万分泄气。
少女一振臂秃鹫腾空而起没入夜色之中。“公羊羽究竟教了你何种武功”少女笑道:“我倒想见识见识。”
文靖“啊呀”一声望少女身后叫道:“公羊先生。”
少女一惊回头看去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顿时知道上当再回头一看文靖正足狂奔。
少女大怒飞身赶上一掌拍向文靖的后颈那小子却身子一晃斜斜一步走出少女这一掌差之毫厘落在空处不禁吃了一惊刹那间弹退踢出七脚落向他周身要害文靖前进三步后退三步好像一片落叶在少女狂风般的腿法中翩然飞舞七腿踢过却没沾着他一片衣角。
“有趣。”少女格格娇笑双臂轻舒“如意幻魔手”施展开来一双玉手变化万千刹那间将文靖的身影圈在其中。
文靖只觉少女的双手漫天飞舞好像天女散花一般一时看得眼花缭乱不辨东西慌乱之中肩上上挨了一掌跌出四尺来远。他奋力爬起走了十来步孤拐上又挨了一脚飞出丈余重重跌下。
“就这些么”少女小嘴一翘:“公羊羽也不过如此。”忽见文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便道:“小子我这次出手自有分寸你休想装死蒙我。”
“错了。”文靖脸贴着泥土喃喃地道。
少女奇道:“什么错了”
文靖爬起来蹲在地上托腮沉吟:“真的错了。”
“你又弄什么玄虚”少女颇不耐烦身形一晃纤纤食指点向文靖的“软麻穴“。哪知一指点空文靖不知何时竟然绕到自己身后一惊之下回脚倒勾文靖却又到了身前少女一声娇叱拳打脚踢霎息间连出五招文靖身形晃若鬼魅在拳脚中时隐时没。少女拳脚没一下打在实处渐渐觉出不妙精神一振使出了全副本事。攻势如暴风骤雨一般向文靖倾泻过去。
文靖虽然悟出一些门道但对方的“如意幻魔手”乃是武林一绝变化万分诡异加上少女全力出手顿时连逢险招胸口被一记掌风扫过让他几乎窒息脚下一乱周身要害尽在少女双手笼罩之下。
但奇怪的是当此危急关头这小子却生出平日思考学问的那一股子“痴劲”从方才起就只想着如何在四十五步中死中觅活每逃过一劫便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此时虽然身在绝境但他专注于这路掌法的玄奥把万般杂念都抛之脑后只想着如何把握一线生机无形之中却应合了“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的心法。一时间心如明镜看出了少女的心意。
少女这一招有八个变化其中七虚一实本来文靖身临绝境万万是挡不住的挨了这一掌如果不死也得重伤但不知为何少女白玉般的手掌到了文靖膻中穴前五寸处却略略一滞横移了两寸。
这一微妙变化虽如电光石火却没逃过文靖的“心镜”于是他出手了似站立不稳不退反进一个踉跄向前跌出惊惶失措地手舞足蹈看似慌乱却不偏不倚一掌按在了少女的“神封穴”上这正是“三才归元掌”第一招“人心惶惶”。
这下大大出乎少女意料一则没料到其趁隙反击二则没料到其不退反进三则文靖出招看似不成章法其实别有奥妙她虽然有心躲避却仍被他击中要害。四则这小子的掌力中竟有一道古怪的暖流破开了自己的的“玄阴离合神功”封住自己的穴道。
刹那间两个人换了一招同时向后跌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山道上顿时一片寂静毫无声息。
过了半晌文靖长长出了口气颤巍巍爬了起来只觉肋骨剧痛看了断了一根。
他缓缓走向少女只见她瞪着一双妙目死死看着自己。不禁苦笑道:“你出手好狠。”
“呸”少女口里不能说话心里却骂翻了天:“你这混蛋到底用什么鬼门道封了我的穴道。”她方才连用内功力求冲开穴道黑水一派的“玄阴离合神功”本是顶尖儿的内功心法心念动处坚若精钢柔似弱水寻常掌力休想伤她分毫但文靖那道暖流不仅破开护体神功而且好似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亘在那里她连冲三次都难以着力反而让文靖先行站起她这一气当真非同小可。
文靖咳嗽一阵咳出一滩鲜血。他望着少女看了一会儿笑道:“你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如果不冲我瞪眼一定更好看呢”
“臭小子。”少女被他看得无地自容心里恨不能咬他一块肉来。
“其实你这样美貌的女子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呢”文靖皱眉道:“你应该拿着针线绣花才对。”
“绣你个鬼我倒想在你这张臭脸上绣花。”少女心想。
“或者坐在窗前看月也不错。”文靖忘形地说:“卷起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弹琴也好呀含情弄柔瑟弹作陌上桑。对了采桑也好看: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像你这么美的女子干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打架的。”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他好像一个劲的说我生得美我真的那么美么”少女心想:“师父和两个师兄从没说过我生得美来着”
“如果你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和人打架我就放你起来。”文靖说:“如果答应你就眨三下眼睛。”
少女瞪着眼睛不说话
过了半晌文靖叹了口气道:“罢了拗不过你我放开你你可不许再找我麻烦如果答应就眨三下眼睛如果不答应我只好走了。”
少女还真怕他把自己丢在这个鬼地方连忙眨了三下。文靖拍开她的穴道。少女一跃而起挥拳要打文靖大叫:“你要毁约么”
少女的粉拳停在空中忽地伸出食指闪电般点在文靖“太渊”穴上文靖伤得沉重无力躲闪顿时被她制住心中暗暗叫苦:“我真是胡涂了被她两眼一瞪居然就放了这个煞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却见少女铁青着脸按着他的肋骨手指微动各得一声将他断骨合回原位然后折了两根树枝隔着衣服给他绑上文靖痛得冷汗直流心里却十分诧异:“她为何要帮我合上断骨”
少女冷哼一声道:“你这会儿受了伤我就算揍你也没有什么意思等你养好了这身贱骨头再揍你不迟。”说着解开文靖的穴道站起身来转身欲去。
“啊你你叫什么名字”文靖突然忍不住问到。
“你问这个作甚”少女冷冷地道。
“下次见面也好打招呼。”文靖咕咕哝哝话在嗓子眼里打转。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少女冷笑着走了两步回头道:“我的汉名是跟师父姓萧”
“萧玉翎么”文靖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萧玉翎十分诧异。
“啊”文靖道:“我听你师兄叫你玉翎。”
“你倒是好记性。”萧玉翎淡淡地说这种口气让文靖摸不清她是在夸奖还是挖苦。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声萧玉翎神色一变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道:“这个扁毛畜生真该死居然泄漏了我的行踪。”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至萧冷面无表情停在二人身前那只秃鹫从天上落下歇在他的肩上。萧冷取出一块肉脯随手丢出秃鹫衔住一口吞下。然后展翅飞上天空。
沉默半晌萧冷道:“你太任性了。”
萧玉翎撇撇嘴不理他。
萧冷嗫嚅数下望着文靖皱眉道:“你在这儿么很好。”他足下一动向文靖踏上一步。
“你要杀他么”萧玉翎冷笑道。
“这个自然。”萧冷道:“此人不论真假非杀不可。”
“但他有伤在身你杀他岂不是胜之不武”萧玉翎道。
“他便不受伤又岂是我的对手”
“那倒未必。”萧玉翎瞟了瞟面如死灰的文靖道:“我问你你自忖几招能取他性命”
“一刀足以。”萧冷寒声道。
萧玉翎格格一笑:“好我们来打个赌。”
“怎么个赌法”萧冷双眉皱起。
“我赌他若是没伤至少能在你的海若刀下走上三招。”
萧冷眼中透出灼人的光芒道:“你小觑我么”
“废话少说你敢不敢赌”
“怎么不敢”萧冷被她激起傲气。
“若是你输了呢该当如何”
“我怎么会输”萧冷自信满满道:“我若是输了自然留他一条性命而且从今以后不再踏入中原半步。”说到这儿他望着文靖皱眉道:“不过他的伤”
“待他养好不就成了么”玉翎满不在乎地道。
“岂有此理”萧冷怒道:“我明日便要入川哪有闲功夫等他痊愈罢了一刀杀了省事。”文靖听得心头剧震只觉他身上杀气奔腾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你怕他伤好了输给我么”玉翎似笑非笑。
萧冷被她僵住但他素来骄傲至极万万不肯示弱沉默片刻道:“也罢我就把他带在身边待他伤势痊愈再取他性命不迟。”
文靖和玉翎皆是一愣。“也好。”玉翎强笑道:“不过这个笨蛋可是个累赘但愿别累着你才好。”
萧冷哼了一声道:“不过你输了以后必须对我言听计从。”玉翎笑道:“也好。”萧冷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向文靖厉声喝道:“把嘴张开。”
文靖略一迟疑但敌不住对方的气势张开了嘴萧冷手一扬一点红光射入他口中文靖只觉那物事入口即化遁入腹中一时间满口芬芳全身舒泰胸口的疼痛也好像轻了许多。
“呆子还不谢过我师兄的血玉还阳丹这可是疗伤的圣药呢。”玉翎望着文靖捉狎道。萧冷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掉头便走。玉翎走了两步向呆站着的文靖道:“你还等什么难道要等刀落在脖子上才肯走么”
文靖只好垂头丧气跟了上去心里大是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从客栈溜走了。”:
四、蝶恋花
战鼓声从远处传来张何听得眉头紧蹙。
“都统制”一名属下匆匆而来:“白先生他们到了”张何望着远处白朴等人眉间一舒叫道:“千岁到了么”
白朴四人相互对视面如死灰。“出什么事了”张何惊疑不定。
“千岁还没到”白朴硬着头皮回答四个人心里把文靖骂了个臭死。
张何正要叹气忽见远处旌旗晃动遮天蔽日顿时将一口气倒抽了回去。“终于来了”他微微直了直身子举起手中令旗正要号忽见远处一骑人马飞驰而来一张巨弓直指城头。
“那人要作甚”严刚大奇:“他这是射箭么这么远荒唐”梁天德却脸色微变惊叫道:“不好”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脆响犀利的羽箭脱弦而出直奔谯楼。
萧冷三人穿山越岭尽捻险僻处行走每走一程萧冷便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观看。山路越走越是惊险狭隘。他师兄妹倒是足下生风只是苦了文靖一路上气喘吁吁提心吊胆生怕走错一步落进深渊。
走到一处断崖前众人暂且歇脚玉翎忍不住问到:“萧冷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不会错。”萧冷道:“前面便是阴平小道了。”
“阴平小道”文靖插嘴道:“岂不是邓艾偷渡的地方”
“邓艾”玉翎奇道:“他是谁呀”
文靖便将三国时邓艾偷渡阴平袭破绵竹逼得后主刘禅投降魏国的典故说了一遍。他提起这些口才甚好直说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不仅玉翎听得津津有味就是萧冷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可惜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最后这位良将还是没落得什么好下场。”文靖叹息道。
“这都怪钟会那厮。”玉翎道:“就这样完了么”
文靖摇头道:“那倒没完后来还有羊叔子守襄阳进表伐吴王濬造楼船火烧横江铁索兵临石头城最后司马氏一统天下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如要说精彩还得从昭烈皇帝桃园三结义说起。”
“哎呀”玉翎拍手叫道:“我最爱听这些故事了上次在路上听一个说书先生说过一段实在好听不过都怪师兄催着上路害我没有听完你说得比那说书先生好的多了好呀你就从那个桃园四结义说起”
“是三结义。”文靖忍不住纠正她。
玉翎瞪了他一眼:“我说是四结义就是四结义四比三多当然是越多越好。”
文靖哭笑不得只好依她幸好玉翎只是一时意气也没太计较结义的人数。文靖一口气讲到太阳落山萧冷才返过神来催他们上路惹得玉翎好生不快跟他嘀嘀咕咕闹了一阵。
如此一来三个人走走停停十成功夫里倒有五成在听故事文靖讲到后面多半是胡编乱造了不过也幸好他读得书不算少编得倒是圆滑玉翎虽然平日里对文靖凶神恶煞但一听故事便对他十二分的不同每听到诙谐处便格格格笑个不停;听到紧张处则一双秀目瞪着他转也不转。有时文靖讲得不如她意她便撒娇尤其说到貂禅要嫁董卓她硬是不许逼着文靖篡改结果貂禅第一次配给了吕布、后来嫌吕布小人逼着文靖配给曹操然后嫌曹操奸诈又配给刘备再以为刘备虚伪一脚踢开。结果貂禅凭空嫁了三次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端地让文靖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绞尽了脑汁东编西改让她满意。
萧冷见他二人有说有笑文靖这厮哪有个死囚的样子心中甚是不满。但他素来骄傲虽然不满也要撑着面子装着不屑一顾。可是玉翎分明有意拖延行程这一路上简直比走得比蚂蚁还慢如此下去只怕会误了正事;而最让萧冷恼火的是玉翎待文靖一天比一天亲密他看在眼里醋意横生要知他对玉翎的情愫实已过兄妹之谊萧千绝也看出来的故而才让玉翎随他万里南来指望能让二人朝夕相对一双两好但萧冷却和他师父一副德行是个闷嘴葫芦虽然心里对师妹千般喜爱但嘴里就是说不出来。现在二人说得越是高兴他心中越是像刀割一般初时还强行忍着但到后面端地忍无可忍打断二人呵斥文靖去拾柴生火。
文靖不敢违抗乖乖去办玉翎听到紧要处心中痒痒不忍离开他也跟在他身边帮着他拾柴边拾边让他说话二人走动之时挤来挤去接踵摩肩甚至于耳鬓厮摩几乎是小情侣模样。萧冷看在眼里气得几乎吐血海若刀都出鞘了本想一刀劈了文靖但他知道师妹的性子说到斗气自己万万斗不过她现在一刀杀了这个说书的只怕这丫头一辈子都不答理自己。他是蒙哥帐下第一勇士在蒙古金帐力压群雄威震大漠手下不知刃了多少厉害角色但此时对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却是束手无策左右为难这份难受劲别提了除了闷着头生气就是找文靖的麻烦支使他做这做那但玉翎总是跟在文靖后面活儿越是费力他二人模样越是亲密。
这一天文靖与玉翎又摆开摊子说书萧冷气急败坏坐得远远本想打坐但听到玉翎笑声哪里还静的下来。坐了一会儿忽听一声娇呼几乎让他岔了气好容易缓过来遥遥听得文靖说的口沫飞溅正讲到关云长于百万军中诛杀颜良文丑萧冷听了片刻忍不住打断他道:“哪有这种事情就算是我师父出手也未必能杀透百万大军直取主帅级不知那关羽使得何种刀法”
文靖道:“他用的是青龙晏月刀自然是使的青龙刀法。”他胡诌惯了随口便编出个名目来。
“哦不知这青龙刀法是否流传后世若有传人我倒想会他一会。”萧冷双眉一扬颇有不服说到这儿他站起来瞪着文靖道:“听你说话中气十足似乎已然痊愈了该接我三刀了吧不知道你手上的功夫有没有你嘴上的厉害”文靖傻了眼不知道如何回答。玉翎心中咯噔一下忖道:“这个说书的正说到紧要处可不能被他弄死了”笑道:“他刚才还说胸口痛呢师兄啊说来这些时日你我倒是荒废了武功今日既然说到了不妨就在此地练上一回。”
萧冷听得精神一振忖道:“说到动手还是我比较厉害”当下轻易中计转过心神点了点头。
玉翎向文靖努嘴道:“这家伙怎么办要他回避么”萧冷早已把文靖看成死人闻言道:“不妨反正他看了也是惘然。”
玉翎嘻嘻笑道:“你不怕输给我在他人面前丢脸么”
“哼”萧冷冷笑:“有本事就来试试。”
“说好了你可不能用刀。”玉翎从袖里取出短刀。
“这个自然。”萧冷负手而立。
“嘻嘻”一笑玉翎人刀如一刀光有如匹练斩向萧冷。“看刀”她刀锋到了半路才叫这两个字。
萧冷见她耍这些小把戏不禁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身子微侧挥掌切向玉翎的刀背。
玉翎身子如蛟龙翻身凌空急旋手中短刀化作一朵白莲似的刀轮绞向萧冷的手掌。
“不错。”萧冷似乎有些忌讳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倏地倒退八尺脱出玉翎的刀锋。玉翎翻身落地还没站稳萧冷足下一动又到了她的身前挥手便要夺她短刀。玉翎刀锋一扬左掌劈向对方胸口。两人本是同门彼此熟悉故而出招极快不一会儿各逞本事拆了一百来招。
文靖初时见玉翎迭遇险招颇为她担心但看得久了现萧冷一占上风便点到即止知道他处处手下留情不禁松了口气但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若他用这招攻我我又如何在那四十五步之中闪避。他一念及此二人打斗之处顿时现出一个九宫图来。二人每出一招他便思虑如何进退闪避如何回手反击片刻功夫便身在物外状如痴呆心中只有武功全无其他二人变幻莫测的武功在他眼里和公羊羽那幅墨汁淋漓纵横挥洒的字画没什么不同足可透过其招式看出对方的神意虚实来。
如此一来他好像遇上了生平最深奥难解的学问越看越妙越想越奇一脚沉溺在那幅九宫图里哪里拔得出来。
两人斗了四五百招玉翎大汗淋漓后跃五尺道:“不打了。”
萧冷见她露了疲态便道:“也好今日暂且作罢。”
玉翎掉头却见文靖呆呆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好像石像一般心中大奇叫道:“你这呆子在想什么”说着走上前去伸出刀脊向他肩头拍去。哪知还没拍到文靖滴溜溜一个旋转手掌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顺势从刀背上掠过玉翎不防这一着只觉虎口一热短刀竟然把持不住脱手而出向萧冷飞旋过去。萧冷翻手将刀接住眉峰一耸目有讶意。
萧玉翎被他拍走了刀脸上挂不住了叉腰怒道:“你找死么”
文靖也清醒过来看看自己的双手突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玉翎秀眉微蹙道:“你莫非知道活不长久失心疯了么。”
“我明白了。”文靖笑道:“我明白怎么射箭了。”
“射箭”其他两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呀就是如何用弓把箭射出去。”文靖笑道:“我明白公羊先生的话了。”
玉翎心里一跳“什么公羊母羊的”她向萧冷笑道:“他真的疯了呢”萧冷看了文靖半晌冷哼了声:“雕虫小技”说罢坐到一块大石上闭目盘膝养神去了。
“哼装模作样。”玉翎耸耸了鼻子向文靖道:“你真的没疯么”
文靖一愣道:“当然没有。”
“那好。”玉翎眉开眼笑道:“你快接着给我说关羽用青龙刀法杀了那两个笨蛋又怎么着”
“青龙刀法”文靖一愣才想起自己胡诌的东西来笑道:“那我们接下来就说他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好了”玉翎忽地轻轻捏了他大腿一把在他耳边低声道:“死呆子如果师兄知道公羊羽教了你功夫你就死定了以后不许提公羊羽三个字知道么”文靖见她意甚关切不由得心儿砰砰乱撞活似小鹿一般一颗脑袋舂米似地点个不停。
“知道就好”玉翎低笑道:“不要脸红呀”
她一说文靖脸儿更红憨憨地问:“我你你为啥这样关心我”
“你做梦么”玉翎瞪他:“我只是想你晚点死至少得让我听书听腻了再死”她笑道:“就怕你没故事说了我可就不管你啦”
“我故事多着呢”文靖精神大振:“永远说不完的”
玉翎望着他莞尔道:“如果这样我也永远听不腻的”
“当真么”文靖情难自禁拉住她手盯着她道:“真的么”
玉翎瞪了他一眼瞅了瞅萧冷低声嗔道:“呆子小声点你活腻了么”但手儿却任他拉着。文靖只觉手中温软柔腻好似握着盈盈春水心儿又开始狂跳血液满身疾走一张脸眉飞色舞若非萧冷在远处坐着几乎跳起来大叫。
“真的么”他痴痴地又问。“你有完没完”玉翎大恼抽回手怒道:“快说故事。”她这一怒文靖好似被当头淋了桶冷水想起自己的处境来垂头丧气开始话说三分。
这般一路折腾又过了十余日进入川中只见沃野千里风光如画果然不愧天府之誉。玉翎和文靖有说有笑萧冷则一路呕气每到他忍无可忍要逼文靖动手玉翎便从中作梗要和他切磋武功这一计端地百试不爽萧冷每每在文靖面前显一回武功气便消了大半。文靖却也极想看他二人交手因为他每看一次便对三才归元掌的妙旨领悟几分到了后来端地沉迷其中有些欲罢不能了。
又过了一日晚些时候萧冷弄来三匹骏马他虽然不说从何而来但马鞍上却有几点新鲜的血迹文靖猜得马主定然已经无幸心中不禁有几分恻然但转念一想:“我自己都是案上鱼肉不知何日毙命还担心他人生死作甚”
又骑马行了数日这一日见一支官兵从北方而来衣衫褴褛大都挂了彩其中有几个家伙见三人马好玉翎又美貌动了邪念意图抢劫哪知还没近身便丢了脑袋。萧冷一不做二不休一路杀将过去“海若刀”刀锋过处血肉纷飞尸横遍野那二十多名官兵几乎被他屠尽仅剩一个活口。萧冷揪住那人问道:“你们从何而来”
那人早已魂不附体拎在萧冷手中软绵绵一堆浑似全身没了骨头听他喝问战战兢兢地道:“小小的从从剑门关来。”
“剑门关剑门关如何了”萧冷道。
“张张何将将军被一个鞑子一一箭射射死关中群龙无被被鞑子破了。”那家伙已经破了胆有问必答言无不尽:“如今蒙古兵锋已达泸州我们正正撤往合州”
“嗯”萧冷道:“那射箭者什么模样”
“是是一个着蓝袍的蒙古将军。”
“嘿伯颜这小子”萧冷脸上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二师兄真厉害”玉翎拍手笑道:“若他把守城将领一一射死大宋岂不是指日可破了。”
“哪有这么容易”萧冷道:“伯颜虽然箭法通神但一回得手宋人也必定有所防备。”
他手中那名宋军哭丧着脸道:“大王我都说了你放过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妻子”
“也好放过他吧。”玉翎看他泪流满面突然生出恻隐之心这种心意让她自己都感到奇怪。
“是么”萧冷嘿然一笑突地将他提起随手飞掷出去这一掷力大无比不偏不倚撞在一棵大树上那人顿时脑浆四溅颈骨碎裂抽搐两下眼看不活了。文靖见他如此手狠不禁惊得呆了。玉翎也不禁微微皱眉。
萧冷冷笑道:“我此来是要里应外合助皇上成就大功岂能让这人泄了我的行踪。”
“你你这个疯子”文靖看得满地尸突然之间热血上涌忍不住叫道:“他他已经求饶了啊你”玉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活腻了么”
萧冷森冷的目光落在文靖身上阴恻恻地道:“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文靖一愣大约是脑子里热血未退也不管玉翎如何挤眉弄眼结结巴巴地说:“你杀杀求饶的人就是就是不对”萧冷见玉翎神情惶急心头怒火腾起嘿然道:“浑小子看来你伤势当真痊愈了吧也好我也等得不耐烦了看看你如何在我的海若刀下走过三刀下马吧。”
“哎他昨晚还在叫痛呢”玉翎向文靖道:“是么”
文靖看萧冷阴狠神情也有了惧意但一看地上尸却忍不住心头一热道:“不错我伤已经好了”
话音方落只见一道蓝光撕破虚空文靖坐下骏马出一声悲鸣四肢齐根而断文靖从马上翻落下来眼看背脊便要着地他右足突然在地上一撑矫然腾起一个翻身左足落地又是一个翻腾如此乍起乍伏端地矫如神龙重复三次稳稳站在两丈开外。
“这小子的功夫何时到了这种地步”玉翎惊诧万分。
别说她惊讶文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其实他这十来天每夜按照公羊羽所授内功法门行功他只知每练一次不仅伤势好转而且倍感舒畅一时成了习惯。却不知公羊羽当日不惜损耗真元一口气帮他通过了最艰难的入门关口否则以他的能耐哪有神游太虚浑然忘我的定力在山风中静坐三个时辰。
这“浩然正气”虽然入门极难但入门之后却是一马平川修炼者能够在数月时光里突飞猛进过了这段时日才又会变得步履艰难。文靖处在这段时候内功精进之快当真“无所不到无所不至”有一日千里之势只是他自己蒙在鼓里罢了。萧冷虽然见识高但他从没把文靖放在眼里那日虽然惊讶于文靖拍飞玉翎的短刀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全没想到一只小爬虫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变化成蛟龙;此时看到文靖亮了这手讶异之余又有几分兴奋嘴角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手中的“海若刀”斜指天穹无俦杀气顺着刀势涌出两匹活着的骏马也感受到这凌厉的杀气低声嘶鸣缓缓向后退却。
玉翎看着文靖心想:“呆子虽然有所精进但看师兄今日的气势他恐怕在劫难逃。哎枉费我用了这么多心机。呆子就是呆子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呀就这么死了谁还给我说呢”
她却不知当此之时文靖的神思前所未有地专一那边刀气惊涛拍岸他却只是被“海若刀”锋上那点精芒深深吸住随着那点流转不定的刀芒向下舒展与地上似有实无的九宫图连在一起。
萧冷见他在自己杀气笼罩之下竟然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更觉讶异“好小子有种。”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手中的海若刀带着一片刺耳的厉啸向文靖挥了过去。这是“修罗灭世刀”第二式“海啸山崩。”
这一招气势惊人两丈之内尽是海若刀的虚影如浊浪滔天又如泰山压顶大开大阖向文靖卷了过去。而文靖的心神只凝在了最初那一点刀光上任其如何暴烈他却像一叶轻舟顺着萧冷的刀锋起伏不定就在屏息之间从那连绵不绝的刀势中遁了出去。
“好”玉翎情不自禁叫了起来。这一声落在萧冷耳里却好像挨了无数个嘴巴羞怒到了极点不由得一声长啸刀势一变黏着文靖的身形飞掠过去。
“修罗无回”玉翎变了脸色这一刀乃是修罗灭世刀三大杀着之一修罗本是天界战神极尽好勇斗狠之能事每次出战可说有进无退。这一刀取法于此刀锋既出不染鲜血决不归鞘。
文靖足踏九宫转了三个圈子始终脱不了对方的刀锋刹那间他已经被逼至一棵大树之下进退两难玉翎闭上了眼睛:“呆子完了呢。”
文靖的脚踩在了大树虬结错落的根部看似站立不住身子陀螺般旋转起来这时候海若刀破空而至文靖避无可避在旋转之中一掌拍在了海若刀的刀背之上本来以文靖的掌力无论如何无法牵动萧冷的刀势但因为加上了足下旋转的力道硬是让海若刀偏了一寸从他的腋下穿了过去刺进了大树的树干这正是三才归元掌第二招“天旋地转。”
这一点生机稍纵即逝文靖腾身而起左足在树干上一顿一个筋斗向一根枝条落去。
但萧冷刀势不止刀锋在树干上一转哗啦啦一声大树从中而断文靖立足未稳便从空中落下跌了个鼻青脸肿倒地不起。他实在被这两刀耗尽神思筋疲力尽眼睁睁看着萧冷缓步而来手中刀光闪烁不定好似勾魂使者的眼睛。
玉翎看着萧冷张了张嘴像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无言闭上。不知为什么想到文靖就要丧身刀下她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不忍再看扭过头去。
“你能挡我两招已胜过神仙度上那一群废物。”萧冷胜券在握不慌不忙道:“可惜。”他摇了摇头:“你还是挡不了我第三刀。”语气中竟有遗憾之意。
文靖知道无幸默然无语只有一只肿胀成紫黑的右手抖个不停他虽然一掌拍开了萧冷的刀背但这只手也被刀劲所伤一条膀子都失去了知觉好像废了一般。玉翎脸色也变得煞白心头两个念头不断交战不知道如何是好。
官道上响起马蹄声萧冷微微皱眉扭头看去只见十来个骑士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哼麻烦”他眼里狂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