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左北极--左脚踏上北极位,右脚落向真人位,跟着双脚并拢,连环三步一气呵成,并足的时候,方非从顶到脚,都是一阵战栗。
屏息跳到丹元星,左脚跨上了玄冥位,方非只脚独立,浑身的毛孔刷地舒张开来,口鼻不再呼吸,可也并不窒息。接下来,他呼吸一次,右脚跨上弼星,再一屏气,左脚又跨上了辅星。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方非双脚一并,落在天关星上,热流在胸腹间涌动起伏,沉滞有力,呼之欲出。
符笔在手,长长的笔锋就如一盏明灯,微微照亮小小的院落。
一股难言的冲动涌上心头,方非举起符笔,发出的声音沉着有力--
"天光交合,精流东方,仰望九门,飞霞散锋!"
笔锋自在扭转,虚空中出现了一行青字,青字忽地一合,化为了一点青芒,恍若流光彗尾,咻地冲向天空。
夜空沉寂时许,接着震动起来。一连串星斗颠簸涌现,亿万星辰暗淡无光,一个个心虚气短,向着北斗神宫顶头膜拜。
方非只觉诧异,抬头数了一数,一二三四……九颗星,不可能,再数一遍,还是九星。
四周一片死寂,少年望着星空,心里的迷惑大过了惊喜。
站了一会儿,他才默默收笔,转身走向后门。
跨出门外,所有人昂着头,还在盯着星空,没有一人吭声,就连呼吸声也没有。
方非一出门,目光全都转了过来,陆续落在他的身上,可还是无人出声,山峰上沉寂得可怕。
"九星共曜!"月亮脸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四百五十分!"
方非走过人群,其他人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他们盯着度者,目光似惊奇,更似恐惧,如同打量一个横空出世的怪物。
走到两个朋友面前,两人也呆呆地盯着他,少女口唇微张,大个儿两眼发直,舌头吐出了半截,就像一个吊死的鬼魂。
沉默一下,月亮脸叫道:"拜斗结束,现在发布青榜!"
这叫声就像落入死水的石块,人群里忽又躁动起来。
夜色如奔潮般退去,天空刹那明亮起来。漠漠广天,透出悦目的青色,月亮摇身一变,化为了一轮红日,明艳如火,光照长空;四面云开雾散,从峰顶上下望,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青榜天元,苍龙天素,白虎皇秦。"太阳呼呼吼叫,就像火焰燃烧。
叫声未落,一片白云飞来,虚空结字,化为"苍龙天素,白虎皇秦",八个巨字。
"青榜人元,朱雀京放。"飞云流转,又连缀成"朱雀京放"四字。
"第四名,白虎巫袅袅。"
"并列第五名,朱雀屈晏、玄武裴言。"
"第七名,白虎司守拙。"
"第八名,苍龙伏啸。"
"第九名,玄武薛尘。"
"第十名,朱雀南昭。"
十强中,白虎三人,朱雀三人,其余道种各两人。白虎人极为团结,只要念到本道种的姓名,无不齐声欢呼,声势喧天动地。
名字--念了下去,今年高分极多,分数十分接近,两人并列不时出现,三人并列也时而有之。瞧到后来,就连禹笑笑也觉不安,直到听见"第五十八名,苍龙禹笑笑",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非和简真都向她道喜,禹笑笑也笑得合不拢嘴。大个儿一面嘴上道喜,一面心头打鼓,禹笑笑这样的高分,尚且五十八名,简真与她差了将近百分,十足的把握去了一半,剩下的五成,也很有一些拿捏不定。
越到后面,竞争月激烈。一眨眼,接连出现了两个四人并列,这一下占去了八个名额,人群里发出一片哀叫。大个儿不觉心虚腿软、冷汗长流。
念到第一百名,也是并列两人,人却有趣,竟是那对双胞胎姊妹。两人不但身高容貌相同,就连考试的分数也一模一样。
"下面还有十一个名额。"老太阳还嫌不够火爆,继续煽风点火,"大伙儿猜猜,这些幸运儿是谁?"
考生们急得大叫:"快念吧!快念吧!"
"好吧!第一百零二名,白虎宫奇。"
禹笑笑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沉,怒哼一声。
"一百零三名,白彪钟离焘!"
这下子轮到方非和简真呻吟起来。
"一百零四名,朱雀鱼羡羽!"
"哎呀呀!"有人在远处娇滴滴地发嗲,"真是吓死我啦!"
"一百零五名,朱雀江采岚、苍龙窦冷、白虎樊长铗……"老太阳突然一顿,大叫一声,"苍龙李冲天!"一个白衣男孩应声跳起,雀跃的样子,真有一飞冲天的架势。
"又是四连名!"简真快要哭了。
"一百零九名,呵呵,朱雀烈然!"
方非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动,隐身人名叫"烈莺",难道说这个烈然就是他的孩子。
念头还没转完,老太阳顿了顿,忽又大声叫道:"一百一十名,九星之子,苍龙方非!"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声浪嗡嗡起伏,方非忍不住抬头望去,天上一片云朵飞来,神采飞扬,勾勒出"苍龙方非"四个大字。
少年又激动,又酸楚,一时百感交集,差点几落下泪来。
"完蛋了!"大个儿两眼发直,"方非……那个我、我差你六十多分!"方非应声一惊,忽也紧张起来。
"最后两个,哈,哈,又会是谁呢?"老太阳在那儿大卖关子。
"不是我,一定不是我!"简真仿若行尸走肉,在那儿连声念叨。禹笑笑定定望着天空,眼里透出了一丝焦虑。
"是谁呢?是谁呢?"老太阳尖声怪叫。
"快说,快说!"考生们吼叫起来。
"呵,一百一十一名,白虎吕品!"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叫一声:"见了鬼了!"
谁在说话,方非无心去看,他使出全力才能扶住简真,大个儿两腿发软,整个人都向他压来。
"一百一十二名,是谁呢?是谁呢?"老太阳又卖关子。
简真脸色刷白,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方非忍不住大叫:"老太阳,快说吧!"
"好吧,九星之子,你说了算……"老太阳话没说完,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一百一十二名,玄武……"老太阳略略一顿,"简直八!"
简真应声一抖,一下子瘫坐在地。禹笑笑却跳了起来,拍手大笑,笑声恍若银铃飘过,清亮亮无比喜悦。
一百一十二个名字高悬天空,云白天青,壮丽无匹。
不经意间,人群里响起低微的啜泣声,可一转眼又被欢呼声掩盖。
成功者欢欣雀跃,谁又去理会失败者的悲哀?这哭声冷冷清清,落入方非的耳里,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惆怅。
"上榜的人,明天到八非学宫报到!"老太阳呵的一笑,忽地无影无踪。那一张笑脸消失了,可是笑意还留在天上。
白光席卷而来,所过山川大地接连消失,那光芒势如怒潮,将众人推送向前。一眨眼,光芒消失,几百人明明白白,站在绚素宫的外面。
简真站了起来,如痴如醉,眨巴一双小眼,还在咂摸刚才的奇迹。
"嗐!"禹笑笑在他背后重重一拍。
简真只一跳,挠头说:"笑笑,我真的考上啦?"
"是啊!"禹笑笑咯咯直笑,"我们三个全考上了!"
"好像在做梦呢!"
"做梦也想不到呢!"少女瞧着两名男生,笑嘻嘻地说,"如果运气再好一些,分到一组就更好了!"
"分组?"方非不解:"分什么组?"
"你连分组也不知道吗?"大个儿神气活现,又来教训方非。
禹笑笑也说:"方非,一百一十二这个数字不奇怪吗?"
"是啊!先说三中选一,我还当是一百人呢!"
"一百一十二除以四是多少?"
"二十八!"
"对呀!进了八非学宫,四人一组,这一百一十二人,将要分成二十八组,对应周天二十八星宿。"禹笑笑的眼里流露神往,"我爸爸、简伯伯、申阿姨,当年就是一个组的!"
"箕字组!"简真接口说。
"没错!爸爸挑了箕豹甲,就因为箕字组的纹章是一只黑豹!"
"那是箕水豹!"大个儿得意地耿了方非一眼。
方非不由问:"一组四人,还有一个是谁?"
禹笑笑神色一黯,苦笑说:"剩下那一个,就是我妈妈!"
方非忙说:"笑笑,我不知道……"
"没什么。"少女摇了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时三人忽地住口,忽见天素扬眉瞪眼,大踏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蓝衣少女一瞬不瞬地盯着方非。方非给这目光盯得透心发冷,正想出声招呼,天素忽地大声说:"你不是九星之子!"
这话突如其来,方非应声一愣。
"你一无是处,根本是个废物!这一次九星共曜,压根儿是一个阴谋!"天素的目光可以将人活活冻死,"到了明年今天,你就会从八非学宫开除。只有我,才是苍龙人的天道者!"
气氛一下子落到冰点,过路的考生纷纷留步,转眼看来。
"天素……"禹笑笑急得叫了起来,"你……"
"没你的事儿,给我闭嘴!"天素正眼也不瞧她。
禹笑笑面红耳赤,左右为难;至于傻大个儿,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心却巴不得飞到千里之外。
"我是无所谓!"方非沉默时许,终于慢慢开口。
"无所谓?哼!"
"九星共曜也好,一星不亮也好,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两样!"
"口是心非的家伙!你不想做天道者吗?"
"天道者是什么东西?"
天素目光一寒,一抖手,符笔落到指尖,她扬起脸来,冷冷地说:"苍龙方非,亮出你的星拂,跟我的云扫做个了断!"
"星拂、云扫!"人群里一片惊呼,"天啦,星云合璧?"
方非瞅了瞅那支云白符笔,一掉头,转身就走。
"你上哪儿去!"天素一愣。
"回家吃饭!"方非头也不回。
蓝衣少女被晾在后面,又惊又怒,她笔尖一抬,直指方非的后背。禹笑笑吓得脸色发白,符笔也落到手心,可是天素一眼瞥来,那目光叫她如堕冰窟,身子僵硬冰冷,好似活活冻住。
"嗐!"简真一听吃饭,马上来了劲头,"方非,等等我呀!"他一面蹬蹬蹬跑上去,一面缩着头向后张望,心里盘算,万一天素动手,自己马上逃跑,至于方非嘛,嗐,谁叫他招惹人家女生呢,吃点儿苦头也是应该的。
天素的双颊红了又白,禹笑笑站在一边,更是提心吊胆。过了一会儿,天素垂下笔来,忽地脚踩黄光,掠过方非头顶,回手一笔,一道如龙电光,射在少年脚前。
嚓,电光刺眼,照得方非面孔雪亮。
方非半身麻痹,鲜血好似凝固,他一抬头,天蓝色的影子飘忽一闪,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方非!"禹笑笑赶了上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对天素。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吗?"
方非皱起眉头:"笑笑,我正面对她,就能胜过她吗?"
少女愣了一下,又叫:"还有,你居然说,天道者是什么东西?"
"嗐、嗐!"大个儿干咳两声,插嘴进来,"我来说句公道话,方非真不知道天道者是什么东西!"
"对呀!"方非望着简真,一脸感激。
禹笑笑茫然失措,呆呆盯了度者半晌,咕浓说:"方非,你可真是一个怪人!"
"是呀!"大个儿又说,"他不怪谁怪?震旦里的度者就他一个,稀有动物。"他一面说,一面摸了摸方非的脑袋。
"好吧!"禹笑笑舔了舔嘴唇,"方非,如果震旦是一个人,那么天道者就是他的三魂七魄。道者四等,常、圣、至、天,一等比一等少,至道者已很稀有,天道者更是少得可怜,支离邪与四神以后,任何一个时代,天道者的数目都没超过五个。"
"怎么这样少?"方非十分诧异。
"我也不知道!"禹笑笑摇了摇头,相传,天道者是四灵和鸿蒙的化神,可那只是传说。更邪门的是,四大道种里面,一个道种顶多能出两个天道者。天道者是现世的神祇,他们道法通天,足以抗衡巨灵,他们也是各大道种的领袖,比方说,某某人是苍龙的天道者,那么到了紧要关头,所有的苍龙道者都要追随他。"
"斗廷呢?"方非一头雾水,"斗廷干什么?"
"斗廷是为了制衡天道者设立的。有的天道者道法厉害,可是不会治理国家,独断专行,惹出过许多灾祸。可就是斗廷七星,从至人院选出来,也要得到本道种的天道者首肯。到了某个时候,天道者一致同意,甚至可以解散斗廷,但如果他们心存分歧,解散斗廷,也就意味着道者战争!"
"怎么才能知道这个人是天道者?"方非好奇心起。"天道者一旦出现,本道种的人全都知道,这就叫做同气相求。就好比大家都知道你是度者,只不过那是异气相斥。"禹笑笑顿了顿,"方非,关于天道者,你得知道三件事。第一,八非学宫创立以来,天道者无一例外全都出自八非学宫。你明白了吧?为什么这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考进宫去?"
方非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其二,自古以来,包括支离邪在内,天道者全都拜过斗!"
"笑笑,这拜斗不是做做样子吗?"方非有点儿吃惊,"真要拜斗,不是应该去露天野外,向着真正的星辰叩拜吗?"
简真呵呵大笑,禹笑笑也是莞尔:"七斗九星是鸿蒙之门,怎么会随随便便发光发亮?有史以来,真正的九星共曜只发生过一次,那就是道祖支离邪得道的时候。道祖和九星,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而那支造化笔,道祖去世以前,它就成了妖怪。它跟随道祖最久,支离邪仙逝亡故,可他的精魂气魄,却由这支笔传承下来。说起来,老笔妖的性子跟支离邪没什么两样。"
"什么?"方非失声惊叫,两眼瞪的老大。
"你一定以为,支离邢是道祖,就该一本正轻吗?"禹笑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滑稽事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哼!"简真大声说,"支离邪男阶老痞子,没有人比他更会捣蛋了。我小时候听的笑话,一大半都是讲支离邪怎么捉弄他的四个弟子。说起来,四神都是一本正经的好人,可是落到老痞子手里,都被整得凄凄惨惨,要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