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理磨了磨后槽牙。
    拼了！
    “陛下！臣方才在外面夜观星象，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想要跟陛下分享！”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静默。
    连旁边一直站着的刘安和耿志，在听到这句鬼话后，都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两人面面相觑。
    外头分明是阴天！
    连个毛月亮都没有，您夜观哪门子的星象？！
    你以为你是钦天监正啊？！找借口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
    萧烨似乎也没料到顾明理能扯出这么离谱的理由，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随后，闷笑一声。
    “行。”
    他站起身，长腿一迈。
    不甚在意地向隔着一道屏风的卧房内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
    “既然有天大的秘密，那就留下吧。”
    “刘安，给小顾大人看座，上好茶。”
    “让他慢慢给朕‘分享’夜观星象看出来的天大秘密。”
    听到这句话，顾明理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稳了！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萧烨听他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或者现代管理学知识时，状态最老实。
    基本上除了凝眉思忖，就是手指敲击桌面或者点头。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这一个半小时，他只要坐在这里瞎掰扯。
    然后一边同步模仿萧烨点头的动作就好了。
    想到这里，顾明理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站起身对着屏风的方向拱了拱手，拖长了声音讨好道：
    “臣，多谢陛下……”
    话音未落，门外两名侍者哼哧哼哧地抬着冒着氤氲热气的柏木浴桶，跨进门槛，绕到了屏风后。
    “陛下，沐浴用的热水和香精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宽衣。”
    顾明理拱着的手僵在了半空，笑容彻底龟裂，裂成了稀碎的渣渣。
    他一抬头，隔着半透明的刺绣屏风，赫然看见屏风后的萧烨，正抬起双手，干脆利落地解腰带！
    卧槽！！！
    萧烨要沐浴啊？！
    接下来让他怎么模仿？！
    今天真是变态到家了！
    顾明理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次高速运转。
    思维在“继续模仿萧烨脱衣服”和“任务失败穿粉色罗裙跳惊鸿舞”之间，他选了C！
    “陛下！！”
    顾明理一咬牙，声音拔高了三度：
    “今晚夜黑风高，狼人变身，不合适泡澡！今晚泡澡的会返祖！浑身长长毛！”
    好恶毒的诅咒。
    屋子里安静了。
    刘安帮皇帝拿衣服的动作停在半空。
    耿志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顾明理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
    屏风后面，萧烨衣服解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萧烨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顾明理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臣说，今晚不宜沐浴。狼人……变身日。泡澡的会返祖，全是长长毛。”
    啊啊啊~~~真是找死啊！
    用这种哄骗小孩的话，来吓唬萧烨！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梦话。
    结果，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萧烨重新穿好了中衣，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长发半散，月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明理。
    “返祖？狼人变身？”
    “对！”
    顾明理面不改色。
    “古籍有载。”
    “哪本古籍？”
    “血族之城。”
    萧烨：“……”
    顾明理：(???)
    最后，萧烨转头看向还在原地石化的刘安。
    “把浴桶撤了吧。”
    刘安如梦初醒，赶紧招呼侍者把那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又吭哧吭哧地抬了出去。
    顾明理偷偷松了半口气。
    洗澡虽然取消了，但他人还得留在这间屋子里待够一个半小时，进度条才能跑满。
    萧烨走回太师椅旁坐下，抬了抬下巴。
    “既然不沐浴，那泡个脚总行吧？朕赶了一天路，腿脚确实有些乏。”
    他看向顾明理，语气很平静。
    “你也坐，一起泡。”
    顾明理差点感动得跪下来磕头。
    萧烨真是善解人意啊！
    泡脚这个动作，他能模仿！
    坐着不动就行！简直是老天开眼！
    “好好好！臣也正觉得脚酸！陪陛下泡会。”
    片刻后，两人并排坐在太师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
    脚下各踩一只木桶，热水没过脚踝。
    顾明理学着萧烨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舒坦。
    泡脚这个姿势太适合模仿了。
    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唯一的区别就是脸上的表情。
    萧烨是真的放松，眉眼舒展，呼吸绵长。
    顾明理则是假装放松，眼角余光一直在偷瞄对面那位的坐姿角度。
    系统进度条开始跳动。
    78%……79%……80%……81%……
    萧烨闭着眼享受了片刻热水的温度，忽然开口。
    “刘安，耿志。”
    “属下在。”
    “退下吧，门外候着就行。朕跟明理说几句话。”
    刘安跟耿志对视了一眼，利索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两桶冒着热气的水。
    顾明理心里“咯噔”了一下。
    萧烨把身边人全屏退了，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聊的，是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内容。
    气氛微妙地变了。
    萧烨没有马上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水面上浮动的热气，似乎在斟酌什么。
    顾明理等了一会，试探着开口：“陛下想跟臣聊什么？”
    “不急。”
    萧烨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茶。
    顾明理只能默默跟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进度条：90%。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聊天。
    屋内很安静，偶尔会有水波轻响。
    “明理。”
    “嗯？”
    萧烨转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明理。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偷看朕。”
    顾明理眼瞳震颤，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臣……”
    萧烨没有给他编瞎话的时间，继续道：
    “你还模仿朕的动作。”
    顾明理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完了，全被看穿了。
    自己一整天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继续扯淡。把这件事用某种离谱的借口糊弄过去。
    要么，半真半假地交代一部分实情。
    以萧烨的智商，第一条路基本走不通了。
    这人从早上就在观察他，再扯谎只会让对方更加警觉。
    而第二条路……
    顾明理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决定赌。
    赌萧烨对他的信任程度，足够撑住接下来的对话。
    “陛下。”
    顾明理坐正了身子。
    “臣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臣在完成一项……修行功课。”
    萧烨的眉毛动了一下。
    顾明理硬着头皮继续编。
    “臣之前跟陛下提过，幼时受仙人指点。这位仙人给臣布置了许多功课。有些功课的内容……比较古怪。”
    “比如模仿朕？”
    “……对。”
    萧烨没再接话。
    他只是侧头盯着顾明理，目光深邃。
    顾明理咽了一下口水。
    萧烨不傻，自己这话騙不了他。
    可是……他需要时间完成任务。
    两人就这么互视片刻。
    顾明理心虚的收回视线，偏开头去。
    可萧烨明显没准备放过他。
    “明理，你认识希同吗？”
    “什……什么？！”
    顾明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脸上失了血色。
    系统？！
    萧烨怎么知道“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