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没抬头。离线屏上的波形线还在跑,第十二次波峰刚过,时间戳显示T+18.024。
“技术员。”
“在。”
“探针移到地砖四角,每个角位停十秒。”
技术随员蹲下来,把探针从值守员靴底抽出。探针先贴到地砖左上角——波形线抖了一下,振幅缩到原来的百分之十五。他又移到右上角,振幅差不多。左下角,一样。右下角,一样。
“缝隙。”赵星说。
探针贴进地砖之间的缝隙。波形线几乎平了,只剩一条微弱的基线抖动,像心跳的余音。
“靴底边缘。”
探针贴着值守员靴底边缘往上抬了一厘米。波形线彻底消失。屏幕上的基线变成一条直线,干净得像被人用刀切断了。
执事的袖子又开始抖:“赵组长,您这——”
“不是人,不是管线,不是灵力潮汐。”赵星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信号源在地砖正下方,固定位置。阵眼。”
他把离线屏转向执事。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清清楚楚:四角信号弱,中心信号强,缝隙几乎为零,靴底上方为零。任何学过基础检测的人都能看懂。
执事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嘴角抽了两下:“赵组长,天衡宗的迎客阵法讲究灵韵流转,地砖下有祖师的迎客灵韵——”
“灵韵的波动频率是多少?”
“什么?”
“祖师的迎客灵韵。”赵星把屏幕上的时间戳放大,“波峰间隔一点五零二秒,误差零点零三毫秒。你们祖师眨眼的频率精确到零点零三毫秒?”
联邦使团里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像被呛到。其他人立刻低下头,肩膀在抖。
执事的脸色从白变成青,又从青变成红,最后停在一种介于尴尬和恼火之间的颜色上:“赵组长,您这是在——”
“我在确认信号源位置。”赵星打断他,把探针从技术随员手里接过来,重新贴到地砖中心,“现在我知道它在地砖下面,不是值守员身上,不是管道里,不是自然现象。接下来我要知道它是什么。”
他蹲下来,把耳朵凑近地砖表面。
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星闭着眼睛,耳朵几乎贴到地砖上。探针传来的震动通过地砖传导到他的颅骨——每一点五秒一次,像有人在底下用指甲敲瓷砖。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次震动之前,值守员的腰牌都会暗一下。
不是明显的暗。是边缘镀层的光泽突然消失零点几秒,像被什么东西短暂读取了信息。
“值守员。”赵星抬起头,“你的腰牌,摘下来。”
值守员看向执事。执事咬着后槽牙点了下头。
腰牌摘下来的瞬间,探针的波形线消失了。屏幕上的基线变成一条直线,干净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赵星把腰牌接过来,放在地砖上方。波形线没有恢复。
他把腰牌贴着地砖推回值守员脚下原本的位置。波形线重新出现,每一点五秒一次,波峰完美对齐。
“有意思。”赵星站起来,看着执事,“你们的迎客阵法,只认腰牌不认人。”
* * *
技术随员把离线屏架在登记台旁。屏幕上显示着腰牌铭文的扫描对比图——左边是腰牌静止时的灵力分布,右边是腰牌被地砖阵眼读取时的灵力波动。每隔一点五秒,腰牌边缘的灵力浓度会下降零点三秒,然后恢复。
“执事大人。”赵星把屏幕转过去,“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吗?”
执事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是……阵法向值守弟子问安。”
“问安?”
“宗门礼法,值守弟子与迎客阵灵韵相通,阵法每隔一段时间确认弟子是否在岗——”
“每隔一点五秒?”赵星打断他,“你们宗门问安这么勤快的?”
执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祖师留下的阵法,自有其——”
“好,就算问安。”赵星把探针重新贴到地砖中心,“那为什么问安只问腰牌不问本人?你的值守员站在这里,活人一个,阵法不扫描他的灵力,不扫描他的心跳,偏偏扫描他腰牌上的铭文?”
执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技术员。”赵星没等执事回答,转头看向技术随员,“离线屏切到协议分析模式,看腰牌铭文的扫描格式。”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屏边划过。屏幕上的波形图切换成一串编码序列——十六进制数据流,每一点五秒一组,每组长度固定,开头和结尾的标记符完全一致。
赵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执事:“执事大人,你知道这个序列像什么吗?”
执事盯着屏幕上的编码,眼睛越眯越紧:“赵组长,宗门阵法的灵韵流转——”
“像联邦低权限握手协议。”赵星打断他,“发送端每一点五秒发出一个读取请求,接收端返回一个确认回执。请求和回执的格式都是固定的,没有数据载荷,只有身份确认。”
他顿了顿,把屏幕上的编码放大:“区别在于,联邦握手协议是用电磁波,你们是用阵法。但协议逻辑一模一样——发送端问‘你在吗’,接收端答‘我在’。”
执事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这不是问安。”赵星把探针从地砖上拔起来,“这是一个自动回执系统。地砖下面的阵眼在每一点五秒向值守员的腰牌发送一次读取请求,腰牌收到请求后返回一个确认信号。整个过程和祖师爷眨眼、迎客灵韵、宗门礼法没有任何关系。”
联邦使团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所以这不是地砖在跳,是地砖在问腰牌跳不跳。”
赵星没接话。他盯着离线屏上的编码,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执事大人,我再问一个问题。”
执事咽了口唾沫:“请说。”
“你们这个阵法,是只读取,还是也能写入?”
执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星不等他回答,把探针重新贴到地砖中心:“技术员,离线屏切到模拟回执模式。准备一个最小回执包,格式和腰牌返回的一致。”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屏上划过:“准备好了。”
“发送。”
探针轻轻敲在地砖中心。阵眼忽然亮起一圈细金色纹路——不是之前那种隐晦的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光,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像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值守员腰牌同步发烫。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腰牌边缘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下一秒,墙边的礼宾玉牌浮出一行字:贵宾通行申请已受理。
廊道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执事的嘴唇在发抖:“这不对……今天没有提交贵宾申请……”
“我知道。”赵星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因为申请是阵眼自己发的。”
他抬头看向登记台:“今日贵宾名单。”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离线屏上划过。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赵组长。”
“说。”
“名单里多了一个访客。”
“名字?”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赵星接过离线屏,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编号——一串他不认识的字符,既不是联邦编码,也不是天衡宗弟子编号。
“编号来源?”
“查不到。”技术随员的声音低下去,“这个编号不在任何登记系统里。”
赵星把离线屏合上,抬头看向值守廊道尽头紧闭的大门。
礼宾玉牌第二次亮起来,金色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空气中:贵宾已进入使馆区。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那它是从哪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