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安刚拿起扫帚，刘胖子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沈师妹！沈师妹！出大事了！”
    沈安停下脚步，看着他。刘胖子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怎么了？”
    “周管事刚才发了话，所有新弟子到广场集合，她要‘立规矩’。”刘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你们杂役房的新弟子，尤其是你——她点名要你站前面。”
    “点名？”孟青青从屋里探出头来，“为什么点名？”
    刘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也不知道。但周管事这个人，从来不做没理由的事。她点名，肯定没好事。”
    沈安沉默了两秒，放下扫帚。
    “走，去看看。”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百二十个新弟子，加上几十个老弟子，黑压压一片。周蓉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外门执事，一个个凶神恶煞，腰间挂着铁棍，一看就是打手。
    沈安和孟青青挤到杂役房队伍的末尾，尽量不引人注目。但周蓉的眼睛像鹰一样，一眼就看到了她。
    “沈安！站到前面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站到了第一排。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沈灵儿站在普通弟子区的前排，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像是在说“看你怎么出丑”。
    周蓉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安，眼神里带着审视。
    “听说你在苍梧城卖过灵草？”
    沈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
    “卖给谁？”
    “一个散修，姓柳。”
    “柳三娘？”周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
    周蓉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能种出什么好灵草？多半是运气好，挖到了几株野生的。”
    沈安没有辩解。
    辩解没有意义。周蓉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废物，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不说。
    “退下吧。”周蓉挥了挥手。
    沈安退回到队伍里。
    孟青青小声问：“姐，她怎么知道的？”
    “刘胖子说的？”沈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刘胖子虽然嘴碎，但知道轻重。应该是柳三娘那边走漏了消息。”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安语气平静，“让她以为我是运气好就行。”
    孟青青还想说什么，但周蓉已经开始训话了。
    “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些规矩要提前说清楚。”周蓉的目光扫过人群，像一把刀子，在每个人脸上刮过，“碧落宗不比你们以前待的地方。这里讲实力，讲规矩，讲辈分。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教你们。”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每月初五交‘杂费’，每人五块灵石。交不上的，分配最累的活——不是扫地挑水那种，是去矿洞挖灵石矿。去过的都知道，那活能累死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挖灵石矿？那不是凡人干的活吗？
    周蓉不理会骚动，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外门弟子见了内门师兄师姐，必须行礼。谁要是失了礼数，惹得内门师兄师姐不高兴，别怪我不客气。”
    第三根手指：“第三，外门禁止私斗。有恩怨，上擂台。私下动手的，双方各打三十棍，逐出宗门。”
    第四根手指：“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外门弟子的物资，由宗门统一分配。不允许私下买卖灵药、丹药、法器。一经发现，没收全部家产，逐出宗门。”
    沈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允许私下买卖？那她囤的那些灵草、灵米、丹药，怎么处理？
    但这不是最让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周蓉知道她在苍梧城卖过灵草。这说明什么？说明周蓉在调查她。一个外门管事，为什么要调查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沈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疑点。
    周蓉说完四条规矩，拍了拍手。身后一个执事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个个小布袋。
    “这是你们这个月的生活物资——每人十斤灵米、一瓶炼气丹、五块灵石。”周蓉说，“灵米是陈年的，丹药是最低等的，灵石是最小块的。够你们活，但不够你们修炼。想多要？可以——交灵石，我帮你们想办法。”
    沈安听懂了。
    周蓉这是在明码标价地收保护费。
    五块灵石的“杂费”只是入门费。想少干活？加钱。想要好物资？加钱。想不被欺负？加钱。
    所有规矩，归根结底四个字——拿钱买命。
    沈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不动声色。
    轮到杂役房领物资的时候，周蓉亲自过来了。
    她走到沈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安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瞬——那枚戒指。
    “你就是沈安？”
    “是。”
    “炼气一层，水火木三灵根，中品。”周蓉念着沈安的档案，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种资质，来碧落宗做什么？混日子？”
    沈安没说话。
    周蓉哼了一声，把布袋扔给她：“拿着。记住了，每月初五交五块灵石。晚一天，后果自负。”
    沈安接过布袋，退到一边。
    孟青青也领了物资。她是金土双灵根，极品天赋，周蓉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一些，语气柔和了不少：“你是重点培养对象，好好修炼，以后有前途。”
    孟青青点点头，没说话。
    方玉最后一个领物资。她缩着肩膀，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谢周管事。”
    周蓉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就是方玉？那个只会画阵法、不会打架的废物？”
    方玉的脸一下子白了。
    “宗门不养闲人。”周蓉冷冷地说，“你这个月要是还突破不了炼气三层，就给我去矿洞挖矿。”
    方玉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沈安走过去，拍了拍方玉的肩，示意她别怕。
    周蓉看了沈安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杂役房，方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小声说，“修为低，不会打架，只会画阵法。周管事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你不是废物。”沈安从洞府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她，“吃了它，今晚突破。”
    方玉愣了一下，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丹药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这是……上品炼气丹？”方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谁说给你了？”沈安把丹药塞进她手里，“借你的。以后你还我。”
    方玉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孟青青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姐，你每次都这么说。”
    “说什么？”
    “‘借你的，以后你还我。’”孟青青学着她的语气，“上次你借我灵米的时候也这么说，到现在也没让我还。”
    沈安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你还没还。”
    “你没让我还。”
    “你现在还。”
    “我没灵石。”
    “那就欠着。”
    方玉听着两人的对话，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泪，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灵气涌遍全身。方玉闭上眼睛，按照功法的引导，让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一圈、两圈、三圈……
    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
    炼气三层。
    “我、我突破了？”方玉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卡在炼气二层已经两年了，两年来用了各种方法都突破不了，没想到一粒丹药就解决了。
    “嗯。”沈安点点头，“继续努力。”
    方玉看着沈安，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感激。
    “沈安，”她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让我布什么阵，我就布什么阵。”
    沈安笑了笑：“行。那你先把迷踪阵布好。”
    方玉用力点头。
    她拿出那本祖传的阵法书，翻到迷踪阵那一页，开始研究。这一次，她有材料了——沈安给她的储物袋里，阵基、阵旗、符墨、符纸，一应俱全。她不需要再在纸上画画了，可以真正动手布阵了。
    沈安看着方玉专注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不少。
    方玉的阵法天赋是真的。那本祖传阵法书也是真的。如果能布成迷踪阵，把整间杂役房隐藏起来，她的洞府就多了一层保护。
    宗门不让私下买卖，没关系。她可以在碧落镇卖。
    周蓉在调查她，没关系。她可以让刘胖子盯着周蓉的动向。
    周蓉要收保护费，没关系。五块灵石，她给得起。
    沈安从洞府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碧落宗的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的山峰上，隐约可以看到灯火——那是内门的方向。山峰之间有几道流光划过，是修士在飞行。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在山间回荡。
    沈安看着那些灯火和流光，心想：总有一天，她也会去内门。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在外门苟着，囤货、升级、变强、建势力。
    苟到谁都动不了她。
    苟到末日来了也不怕。
    沈安转身回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洞府安安静静地存在着。灵田里的灵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凝露草的叶片已经快成熟了，明天就能收获。灵禽在围栏里挤在一起睡觉，灵鸡缩着脖子，灵鸭把头埋在翅膀里，灵兔蜷成一团。物资码得整整齐齐——米面粮油、灵草丹药、符箓法器、种子工具，一应俱全。
    明天，继续扫地。
    继续囤货。
    继续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