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外,叫骂声和摔砸声响成一片。
张向阳转头冲着倒爷扬了扬下巴:“机子包严实点,我出去看看热闹。”
倒爷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大团结,哪还顾得上外面什么动静,脑袋点得像捣蒜:“爷您放心,纸箱里面我给您塞满棉花,保准磕不着也碰不着!”
刚走门口,就看见南关废品回收站的大门敞开着。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正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箱箱的账本、现金、还有些来路不明的老物件被粗暴地扔在院子中央。
大金牙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已经不知去向,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只能抬头不断的哀求。
田振国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根警棍,正指挥着手下搬东西。
他余光一扫,正好看见靠在胡同口抽烟的张向阳。
田振国先是一愣,随即腰杆挺得更直了。
张向阳可是冯青兰的人。
今天这抄家的活儿,本来就是冯青兰交代的。
现在“苦主”就在现场,这可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动作都麻利点!”
田振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把这黑窝点给我翻个底朝天!一颗螺丝钉都别放过!”
汪小果心领神会,一脚踹在大金牙的后腰上:“老实点!交代你的赃款都藏哪了!”
大金牙疼得闷哼一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田振国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张向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大金牙眼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这个泥腿子,他现在还在黑市里呼风唤雨。
结果就因为惹了这小子,一夜之间,场子被封,家底被抄,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张向阳根本没把大金牙的眼神当回事。
他踩灭烟头,溜溜达达地穿过马路,走进院子。
“田局长,辛苦啊。”张向阳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田振国赶紧迎下台阶,脸上堆起笑容:“哎呦,向阳老弟,我刚瞧见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呵呵,带家里人来城里买点东西,碰巧路过。”
张向阳四下打量着这座院子。
青砖灰瓦,雕花门窗。
典型的三进四合院。
虽然被大金牙当成了废品站,搞得乌烟瘴气,但底子还在。
更关键的是,这地方临着南关商业街,位置绝佳。
“这宅子是真不错。”
田振国摸出两根烟,递给张向阳一根:“大金牙这孙子,熬过了那十年的风风雨雨,结果非得作死,没熬过这个夏天。”
“呵呵,自作孽不可活呗”
张向阳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微动:“田局长,这宅子,你们局里打算怎么处理?”
田振国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了张向阳一眼,压低声音:“这要是放在两年前,直接就贴封条充公了。可现在风向变了。”
他指了指临街的那面墙:“这宅子位置太好了。县里有意把南关这片搞活。这房子收上去,过阵子肯定得拿去官面上拍卖。我估么着,少说也得卖个四千块。”
说到这,田振国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
他把张向阳当成了自己人,说话也没怎么避讳:“老弟,哥哥跟你透个底。干咱们这行的,就是个过路财神。”
“这房子真要是拍卖了,那钱进了公家账,指不定又被划拨到哪个衙门口去了。”
“咱们局里兄弟们跟着熬夜拼命,连口汤都喝不上。”
张向阳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大金牙家里的这些现金和浮财呢?抄出来是不是就归你们公安局处理了?”
田振国一愣,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赃款赃物,上缴局里,除了上交县里的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留作办案经费。”
张向阳笑了。
他凑近田振国,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田老哥,我有个想法。”
张向阳盯着田振国的眼睛:“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房子,我买了。”
田振国皱起眉头:“老弟,这房子得走公家程序,不是我说卖就能卖的。”
“不走公家程序。”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大金牙的私人程序。”
田振国愣住了,没转过弯来。
张向阳指了指地上死狗一样的大金牙:“房子现在还是大金牙的名字吧?趁着局里还没正式下达没收房产的文件,让他把房子卖给我。”
“他卖给我,我给他钱。这笔买房款,就成了大金牙的个人资产。”
张向阳拍了拍田振国的肩膀:“然后,你们公安局再名正言顺地把这笔钱抄走,充当办案经费。这钱,不就留在你们局里了吗?”
田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瞪大眼睛看着张向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这等于是利用时间差,把原本要上交县里的固定资产,洗成了可以直接截留在公安局的现金!
田振国咽了口唾沫:“老弟,这房子估价四千。你手里……”
他知道张向阳有钱,可这笔钱真拿出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田老哥,账不是这么算的。”张向阳打断了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田振国面前晃了晃。
“我让大金牙,两千块钱卖给我。”
田振国一惊:“两千?这可是贱卖!大金牙能干?”
“他不干也得干。”
张向阳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大金牙:“他现在连命都攥在你们手里,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张向阳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大金牙两千块钱把房子过户给我。但是——”
张向阳盯着田振国,一字一顿:“我还是出四千。”
田振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死死盯着张向阳。
大金牙两千卖房,账面上只有两千。
张向阳出四千。
那剩下的两千块钱去哪了?
不言而喻。
田振国的心脏狂跳起来。
两千块钱!
他这个公安局长一年的工资也才几百块!这笔钱如果不用上交,直接进了他的私人腰包……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哪是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这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狐狸!
“老弟。”
田振国声音发干,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事儿,风险可不小。”
“风险都在我这儿。”
张向阳语气轻松:“房子我买了,钱我出了。你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抄走大金牙的卖房款。至于中间的差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田振国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疯狂计算着得失。
冯青兰那边只要大金牙倒台,根本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
县里那边,只要账面平了,谁管这房子到底卖了多少钱。
干了!
田振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扔掉烟头,一脚碾灭。
“汪小果!”田振国大吼一声。
“到!”汪小果跑过来。
“把他给我提溜进屋里去!”
田振国指着大金牙:“这小子还有隐瞒的赃款没交代,我亲自审他!”
汪小果和另一个干警架起大金牙,拖进了正房。
田振国冲张向阳使了个眼色,转身跟了进去。
…………
十分钟后。
一张按着血手印的房屋转让协议,揣进了张向阳的兜里。
他走出废品站,回到黑市倒爷的摊位前。
林秀兰等人已经等急了。
“向阳,你嘎哈去了?”林秀兰紧张地问。
“没事,买了点东西。”
张向阳指了指倒爷打包好的纸箱:“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倒爷满脸堆笑。
张向阳单手拎起沉重的纸箱,转头看向三个前妻和老娘。
“走。”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你们去看咱们在城里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