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徐清虞裹着毯子坐在观察室门口的长椅上，腿蜷起来踩在椅子边缘。
当当的呼吸声从玻璃窗里传出来，又轻又匀，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监护仪的屏幕。
祁砚修在她旁边坐下，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偏头把脸埋进他颈窝。他侧了侧头让她靠得更舒服，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按着。
“当当中午就能出院。”
“嗯。”
祁砚修过了几秒才开口：“那瓶药剂被人换过。”
“沈书瑜原本要放的是工业级强腐蚀剂，沾上皮肤就毁容。但有人提前换了，稀释了浓度，改了配比，攻击目标从你的脸变成了婴儿的呼吸道。”
徐清虞僵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夜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沉。
“谁换的？”
“还在查。那个人很聪明，她知道沈书瑜的计划，甚至比沈书瑜更了解你会什么时候去那间母婴室。”
徐清虞垂下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没再追问。
过了会儿，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沈诠走在前面，西装皱巴巴的，头发稀乱，明显刚下飞机没收拾，他身后跟着沈书侑。
沈诠在长椅前面站定，看了一眼观察室里睡着的小人儿，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压着嗓子开口：“嫂子。”
徐清虞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我没脸来。”沈诠两只手攥在身侧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沈家那边已经在安排了，赔偿、股份转让，什么条件你们开。我大姐做错的事，我们认。”
他眼神恳求：“只求别让她坐实了故意伤人罪。那件事如果走法律程序——”
“沈诠。”徐清虞打断他，“我不会原谅她。”
沈诠整个人僵住了。
“但你是你，她是她。”徐清虞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睡得安稳的女儿。
沈诠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嗓子像被堵住了：“谢谢。”
沈书侑站在他身后半步，一直没敢上前。
她声音哽咽：“清虞，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跟我说动物园适合聿宁之之这个月龄的孩子去启蒙，我以为只是好心建议——”
“我知道。”徐清虞看着她，“书侑姐，你肯定不知情。都是当妈妈的，你怎么会拿别人的孩子去冒险。”
沈书侑激动回应：“我在家根本坐不住……一秒钟都待不住。”
沈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沈书侑说完，才又开口：“陈舟那边查了药剂成分，说东西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可能不止我大姐一个人。”
徐清虞看了祁砚修一眼。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搭在她肩上，目光沉下去，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天快亮的时候，当当醒了。
监护仪滴滴响了两声，徐清虞立刻站起身走到观察室门口，护士正好推门出来：“孩子醒了，哭了一会儿，今天观察一上午应该就能出院。”
她走进去，当当躺在小床上，小脸已经恢复了粉白，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见她立刻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抓了两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徐清虞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她颈窝，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蹭了蹭了亲她毛茸茸的头顶，嘴唇贴着她软软的脸蛋亲了好几下。
“宝贝，妈妈在这儿。”她声音放轻，“没事了，妈妈在这儿。”
当当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小嘴吧唧着，明显是饿了。
输液输了这么久，小肚子早空了。
徐清虞从包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热水。
她把奶粉舀进奶瓶，注入灵泉，拧紧瓶盖轻轻晃匀，又滴了两滴在手腕内测试温度。
当当闻到奶香就开始干着急，小脑袋往她胸口拱，哼哼唧唧的。
“来了来了，宝贝别急。”
她把奶嘴凑过去，当当一口含住，小腮帮立刻用力嘬起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又急又响。
她看着女儿喝奶的馋样，眼眶湿热，低头蹭蹭当当的小脸蛋，没让当当一口气喝太多，小肚子饿了太久，灌太猛肠胃受不住。
喝了半瓶她就轻轻把奶嘴抽出来，当当还不乐意地哼了几声。
小手抓着奶瓶不放。
“乖，等会儿我们再喝。”
她把当当竖抱起来轻轻拍嗝，小家伙趴在她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走廊里，祁砚修正站在窗边打电话：“HadeS，帮我查件事。”
那边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进观察室。
晨光从百叶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女儿的小脑袋上。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个人同时低头，视线落在当当安睡的小脸上。
“刚刚喝了大半瓶，我没让她喝太多，过一个小时后再喂。”
她轻声说，手掌轻轻托着女儿的小屁股。
“辛苦了。”
窗外天彻底亮了，晨光漫过楼宇轮廓，把整座城市镀了一层淡金色。
祁砚修把她和当当一起拢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当当在妈妈怀里翻了个身，小脸贴着妈妈胸口，呼吸绵长安稳。像是知道自己在最安全的地方。
一家三口坐在床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