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沁:“发落完之后呢?哥哥还会如从前那般待我么?”
这一次,容渊没有回答。
而他的沉默,恰恰是最好的答案。
有些事,本就是他们兄妹之间心照不宣的。
当年他们两个如何情投意合,倾心相许——
容沁全看在眼里。
眼下。她可以立即叫人把姜柔安拖出去,打得皮开肉绽,甚至活活打死——
但之后,她就永远活在自己和哥哥之间。
再也挥之不去了。
容渊把姜柔安绑了带过来,是尽兄长之谊。
她若真动手,便是不知分寸。
她逼容渊做选择,容渊也同样在逼她:
一头是姜柔安的性命,一头是他们的兄妹情谊。
只能二选其一。
容渊向来会拿捏人心,如今竟也开始拿捏她了。
容沁的手一松——
球杆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说:“你带她走,马上离开我的含章殿。”
“好。”
容渊心里一松,站起身:“明日朕会亲自下旨:临安公主,另加八千户食邑!”
容沁:“多谢陛下。”
“妹妹休息吧,朕回去了。”
容渊温声说,之后,起身离开。
路过姜柔安身边时,步履一刻未停。
常喜走上来,替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原先的小太监将她捆得太紧,血液骤然流通,她一时竟有些不自在。
御驾已然离开含章殿,她赶紧跟上去——
只是,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
容沁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姜柔安脚步微顿,被身边人催促,这才转头离开。
之后几日,她难得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她很少去殿内伺候,御前嬷嬷一直让她在殿外侍奉洒扫,
顾璇依旧以表妹的身份,常待在乾元殿伴驾,常与容渊成双入对,一起赏花品茗。
她的大宫女秋荷在外炫耀:
说陛下已经让顾姑娘学着管理宫中庶务,俨然是未来皇后的派头。
只是最近李婕妤被废入冷宫,容沁也总闷闷不乐——
于是,顾璇提议去圆觉寺上香祈福,顺便去看圆觉寺的木芙蓉。
“听秋荷说:圆觉寺还有一口溯洄井。”
顾璇提起这个,颇有几分兴致:“据说是寺内最为神秘之处,相传入井内可通阴阳……”
容渊没等听完就笑了:“这也是秋荷告诉你的?”
说完,抬头看向秋荷。
秋荷小脸带笑:“奴婢也是听宫里的姑姑们说的,偶尔姑娘闷了,奴婢便说上几句,给姑娘解闷罢了。”
“你很会说话。”
容渊唇角上扬:“既如此,朕便带你们去瞧瞧,免得你们惦记着。”
顾璇满意点头:“让公主和韩昭仪也一道去吧,人多热闹些。”
宫里这几个人,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谁也不能落下。
-
御驾择日出宫。
姜柔安也在随扈名单里。。
她其实并不想去。
宫女生涯,压抑而辛苦。
昔日的故人成了她的主子,她整日跪在他们脚边殷勤侍奉,动辄得咎。
甚至像一只小畜生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
这样疲惫,她需要喘口气。
他们却不遂她的心意,偏偏要将她时刻绑在身边。
她站在宫女队伍里,随着众人一道走着,心下却一片茫然。
过胡同口,眼前是一座壮丽的宅门——
姜府!
那是她的家。
父母早逝,弟弟年幼,而她又是女儿身,没办法顶门立户。
所以府邸虽被修得富丽堂皇,日常却只有老管家和几个下人照看。
她这辈子,大约是回不去的。
被编入奴籍,事事都要听主子安排。
哪怕容渊不在了,她还会有新主子,是一辈子受人摆布的命数。
姜柔安看向那座府邸,许久不舍地离开。
下午时,御驾抵达圆觉寺。
圆觉寺是皇家寺院,平时只对达官显贵开放。
内里香火繁盛,人却不多。
尤其今日,皇帝携嫔妃公主前来祈福赏花,寺院里里外外更是打扫一新。
主子们上香时,仅留侍卫和贴身宫女服侍。
姜柔安和一众粗使宫女,被派去整理主子们的庭院。
在外头,宫女们也放松许多,边干活边闲聊,甚至聊到了此次佛寺进香:“听说是顾姑娘想看木芙蓉,所以陛下特意带她过来的。”
另一个宫女颇感兴趣:“这么说,公主和韩昭仪,竟是沾了顾姑娘的光儿?”
“是啊,顾姑娘方才还要陛下陪她一道去看溯洄井呢,听大师说那口井有些说法。”
……
溯洄井?
姜柔安听到这三个字,心头一跳: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愣了愣,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溜出来。
寺院已经清场,各处守卫的大半是宫中侍卫。
姜柔安以前和姑母来过圆觉寺,依稀记得僧侣通道,是可以避开侍卫的。
她一路折来绕去,正要去前院时,身后,一个威严的男声陡然响起:
“放肆!”
“谁允许你在国寺里胡走乱闯的?”
姜柔安回过头,俯身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身后是一片开得繁盛的木芙蓉。
木芙蓉之后,站着身穿一身白色常服的容渊。
身边只带了常喜一人。
容渊走近两步:“你不好生当差,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
宫女不能随意走动,且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无论在宫里,还是随皇帝出巡。
不过,容渊似乎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姜柔安定了定神:“奴婢特意来寻陛下。”
容渊:“为何找朕?”
“奴婢希望陛下多多提防顾姑娘。”
姜柔安说完,觉着周围安静了好久。
仿佛连风也停滞了。
姜柔安犹豫了下,没等他开口,继续说:“奴婢的弟弟,以前曾经和奴婢说过,真正的顾家千金,早在发配西北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死在西北军营里的,才是真正的顾璇。
陪在容渊身边的那位,不管是顾临川主动安排,还是资源冒名顶替,都必然对容渊有所谋求。
有谋求,就必然有算计。
需要格外提防。
以前她拿不出证据,只能忍着。
且总觉得容渊对顾璇,有几分逢场作戏的疏离。
可眼下,容渊对顾璇越陷越深,且顾临川位高权重——
她总是有种不好的感应。
容渊却转过头去,信手折花:“告诉朕这个做什么?”